裴舒羽收回视线。
困惑还没来得及理清,一个熟悉的声音驱散了古怪的氛围,将她拉回现实。
“舒羽。”男友大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等很久了吗?”
他手心温热,她的指尖下意识蜷缩,本能地想抽离。
但想起前几日他带着受伤语气的控诉,那点微弱的反抗便被压了下去,只顺从地被他牵着,走向路边那辆扎眼的跑车。
“没有,”她声音很轻,“刚出来。”
“今天穿裙子了,”他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欣赏,“很漂亮。”
夸赞本该让她有些微的不自在,此刻她的注意力却全然被他身后的车吸引。
一辆造型张扬的跑车。她对车毫无认知,只觉得线条凌厉,颜色鲜亮。真正攫住她视线的,是车头那个她曾在脑海中反复描摹的徽标——字母A,两侧展开金属翅膀。
“怎么了?”
陆程瑞注意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车标,随即了然地笑了,语带炫耀,“这车不错吧?我爸妈上周刚给我提的,让我开它来接你。怎么样?”
不等她回应,他又自顾自补充:“我家跟他们公司有点业务往来,这才订到。这个牌子现在可不好买,外面订单都排到后年了。”
他拉开车门,示意裴舒羽坐进去。
车子启动时,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驶上公路后,陆程瑞似乎意在展示性能,猛地踩下油门。强烈的推背感将裴舒羽死死按在椅背上。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安全带,正想开口让他慢一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后方毫无征兆地贴近。
随即,猛地向左一打方向,以极其危险却控制精妙的姿态,强行并线,切到了他们前方。
“吱——!”
陆程瑞脸色骤变,急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惯性让裴舒羽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胸口一阵钝痛。
那辆黑色的轿车,就这样横在前方,将他们逼停在路边。
“操,会不会开车?”
惊魂甫定,陆程瑞脸上惯常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后的暴怒。
他正要按下喇叭,说出更难听的咒骂之前——
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下来。
质感挺括的黑色大衣,挺拔如松的身姿。
是他。
就是刚才在长椅旁,那个与她对视、又与她擦肩而过的男人。
他向着他们的车走过来,面目在裴舒羽眼前逐渐变得清晰。
黑发向后梳,露出一张和身上的气息一样冷肃凛然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随之显得深陷,肤色是冷的白,嘴唇很薄,唇线分明,没什么血色,此刻紧抿着。
分明生的极为英俊,气质却让人望而生畏,自惭形秽,连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生出。
而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的身上。
裴舒羽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她攥紧了手指。
身旁的陆程瑞,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骂声戛然而止,低声自语了一句“怎么是他”。
下一秒,他像是回过神来,立刻殷切地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和对方打招呼:
“裴叔叔,您怎么在这?”
男人对陆程瑞的问候恍若未闻,迈着长腿,在裴舒羽这一侧的车门边停下。
他微微弯下腰,隔着车窗,裴舒羽看见他垂落的睫羽,以及深色的瞳仁,目光仍旧拢在她身上。
抬起手,屈起手指。
“叩,叩。”
男人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
裴舒羽立刻伸手去按车窗按钮,指尖有些发颤,按了两下才按对。
车窗摇下的瞬间,对方低下头,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裴舒羽。”
对方的声音沉而冷,不能更熟悉的三个字,由他吐出,却让裴舒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麻痹感,呼吸都变得不畅。她张了张嘴,说:
“您......您好。”
“我是裴凛。”薄唇轻启,他说。
裴舒羽的思绪因为这个名字骤然清晰。
七年前葬礼上模糊的高大身影,母亲口中缺席已久的小叔,陈秘书口中的“裴总”,连同方才那股熟悉的冷冽植物气息,此刻终于与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容重合。
“......小叔?”她不大确定地唤了一声,“您,您是来看我吗?”
“下车。”对方命令。
裴舒羽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程瑞。男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显然同样没反应过来。
她迟疑着拉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裴凛面前,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和记忆中一样高,甚至更高,微微俯身看她的时候,阴影似乎将她拢住。
男人看了一眼车里的陆程瑞,又将目光转回到她身上,平静地问:“男朋友?”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裴舒羽莫名紧张。
“嗯......”她小声应着。
“约会?”他又问。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裴凛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问:“是现在跟我上楼,还是等你约会结束?”
裴舒羽怎么可能让他等,她立刻说:“我...我和程瑞说一声,就和您上楼。”
裴凛颔首,说:“去吧。”
裴舒羽快步走回车边,她不敢看陆程瑞的眼睛,只是微微低下头,用最快的语速、充满歉意地说:“程瑞,我,我小叔今天来看我,今天的约会,我们改天吧。”
陆程瑞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像想问什么,却又先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等待的身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和往日相似的笑,说:“那等回学校再见。”
车辆绝尘而去。
裴舒羽转身,裴凛仍然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到距离两三步时,他才迈开步子,朝公寓大楼的路口走去。
裴舒羽攥紧手指,跟了上去。
裴凛走得不快,大概是刻意放慢了步子,正好是裴舒羽能跟上的速度。
她盯着他大衣的下摆,只听见两人一前一后,频率不同的脚步声。
“嘀”的一声,公寓的玻璃大门在他走近时自动开启。裴凛没有回头,但在门即将合拢时,抬手挡了一下,让裴舒羽能够跟着走进来。
电梯内壁,暗色金属墙光洁如镜,裴舒羽立刻退到角落,她能清晰地在镜面倒影中看到他,和自己。
裴凛站立的姿势松弛,却不懒散,肩背挺直,自己的头顶大概只能到他的下巴。
裴舒羽的视线向上了一些,正对上对方的眼睛,在倒影里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她的心跳断了一拍,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裙摆上的褶皱,用余光很不明显地注意着对方。
电梯开始上升。
倒影里,裴凛忽然偏头。
辨不清情绪的眼睛,看向裴舒羽的头顶,大概能将她的不安与仓皇尽收眼底。
裴舒羽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将柔软的布料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裴舒羽。”
他又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裴舒羽鼓起勇气,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开学多久了?”他平常地提问。
“两,两个月。”
“两个月。”裴凛重复了她的话,而后,又问,“这么快就谈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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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了?”
裴舒羽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发出一声细如蚊蚋的“嗯”。
好在电梯到了。
“叮——”
裴凛没有再追问,示意裴舒羽先出电梯。
他跟在裴舒羽身后,高大的身影将电梯口的光线都遮蔽了大半,抬手,用指纹解锁了房门,单手推开。
“进吧。”
裴舒羽迟疑片刻,迈步进了公寓。
裴凛轻轻带上大门,没有关严。
他走到玄关的衣架边,脱下了大衣外套,挂好。
裴舒羽换了鞋就赶紧小跑向餐厅,努力表现地礼貌得体一些,主动开口:“您要喝茶,还是咖啡?”
裴凛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说:“不用,过来坐吧。”
裴舒羽还是从橱柜里找出一个玻璃杯,依照礼节给他倒了水,弯下腰,把水杯轻轻地放在裴凛面前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依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只敢坐一个浅浅的边角,身体挺得笔直,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能交叠着放在膝上。
下意识理了理自己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裴舒羽才抬起头,看向对方。
裴凛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手肘放在膝上,与裴舒羽平视。
“陈秘书说,你最近都没有联系他。”他说,“在温大,还顺利吗?”
裴舒羽的指尖蜷缩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怕打扰到您和陈秘书的工作。学校里......挺好的。课程不难,也交到了新朋友。”
“挺好的。”裴凛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而后继续问,“学的是什么专业?”
“西语。”
“刚才在长椅上看的书也是?”他像是随意地提起。
“哦......是的,”
提起专业,裴舒羽明显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肩线都柔和下来。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笑了一下,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指尖缠绕着一缕发尾。
她说:“是西语书,聂鲁达的诗集,《二十首情诗与一支绝望的歌》。有点无聊,所以看看。”
“你很喜欢西语。”裴凛说。
“是的。”裴舒羽承认。
“想做这方面的工作?”
“嗯。”裴舒羽说,“如果可以,想留在学校里做研究。”
“不错。”
语气里好像真的带上了一丝赞许,如同真的在为裴舒羽的前程考虑的家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被当做家人一样关心的感觉,让裴舒羽紧紧攥了一路的手指,终于悄悄地松开了。
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没那么吓人了,那份从见面起就梗在心头的巨大距离感,好像也消弭了一些。
裴舒羽眨眨眼,想起母亲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询问礼物是否送到的事,终于鼓起勇气,问:“小叔,我妈妈让我带来的特产......您收到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凛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水上。
然后,他才将杯子送到唇边,微微仰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利落地滚动了一下。
而后,他放下水杯,微微颔首,说:“收到了,替我谢谢你母亲,费心了。”
裴舒羽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妈妈说实在是太谢谢您了,为我提供了这么方便的住处。”
“举手之劳。”对方说。
而后,他重新将话题拉回:“你刚才说,在学校里交到了新朋友。”
“嗯......”裴舒羽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起这个,试图从他那张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一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新朋友,就是刚才车上那位?”裴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