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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陆辰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李小燕倒班,白天没醒。


    下午时候,温浔拿着钱去外面买了两碗蛋炒饭回来,自己吃了份,特意给她留了份,温在电饭煲里面,写了张便利签贴好,说自己要出去一会儿,大概晚上九点回来。


    李小燕从不干涉她交友或者出去玩。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单独和异性一起,她今中午看了群聊,除了几个外出旅游回不来的,大家基本全有所应,足以见得张砚南面子多大。


    生日派对搞成班级聚会。


    这阵仗,温浔还是第一次见。


    反正她往年过岁,李小燕没大办过,顶多要是能想起来,会在早餐给她额外多蒸个鸡蛋糕。


    别说,她挺羡慕张砚南。


    果然命好的人,哪哪儿都运气好,不像她,连出生也没挑个节假日。


    赶鸭子上架。


    礼尚往来的道理温浔还是懂的。


    临出门前,她特意翻了翻自己的存钱罐,温庭走时悄悄给她塞了几张红票子。


    她取出一张,提前去精品店选好礼物,又让销售员给帮忙包装了一下,小心翼翼提在手里,垂着脑袋朝目的地走。


    没走出几步。


    面前压下一片暗影。


    温浔起初没怎么在意,头也不抬地向侧让了半步,可来人非但不走,反而亦步亦趋地逼近。


    鞋尖抵上。


    熟悉的气息清凛且浓烈。


    温浔三分迟疑地顺着裤腿、皮带、衬衫,一直往上,落定在少年张扬的脸孔。


    深秋,五点多的县城。


    整片天空是一种接近雾霾蓝的色调,风起云卷,日光暗得深沉。


    人行道旁的两排街灯齐刷刷打亮,昏黄幽影忽明忽灭,照到他本就清朗深邃的面容。


    五五比例分割。一半投于浅淡幻象里,一半溢在流光霓虹中。


    她没来由地哽了呼吸。


    “想什么呢。”岑牧野身上松垮套着件纯黑卫衣,和初见那日一样的打扮,两手插.在夹克衫兜内,目光漫不经心地朝她手边晃,挑眉。


    “给我的?”


    “……”温浔默不作声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没来由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眼神不自觉瞟向别处,说:“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想什么。”


    “只反驳这个?”他问。


    “嗯?”温浔不明所以地抬头。


    岑牧野视线收回来,笑:“那意思是——”


    “后一句我猜对了?”


    温浔顿悟,手下意识捏紧了礼品袋,小声。


    “也……没有。”


    他了然般点头:“所以你上一句说谎了。”


    “……”


    温浔懊恼咬了下唇,破罐子破摔瞪他:“你管我呢!”


    岑牧野低低笑。


    她不想再耽搁时间,抬脚绕过他要走。


    擦肩而过一霎那,他陡然伸手,精准无误地隔着一层厚衣料扣住她的胳膊。


    温浔迫不得已停下来。


    “你怕我吗?”他突然问。


    温浔不清楚他的想法,没吭声。


    “要是不怕的话,”他敛笑,喉结迟缓地滚,没看她,情绪说不清的晦涩:“你管我,也行。”


    “?”闻言,温浔不紧不慢掀眼皮:“可你不是嫌我啰嗦吗?”


    那天他拐弯抹角吐槽她唠叨话多,把她比作唐僧,她可都记着呢!


    岑牧野抿了抿唇。


    她感觉他攥她手肘的五指有一瞬的用力,像是欲言又止。


    “而且,”她继续:“你希望我管你什么啊。”


    他们非亲非故,也不在一个年级,平常压根不会有半点交集,何况白舒月横亘在中间,她可没胆子、更没心力周旋应付。


    岑牧野手卸了力,虚虚垂落到身体两侧。


    他斜身,示意放她离开。


    背道而驰,温浔一步步走得异常艰难。


    她大概猜得到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抱有何种目的并不重要,她也不可否认地为之动容,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秒钟。


    哪怕她清楚牢记着自己曾亲口对父母做出的保证,可她确确实实,动摇了。


    温浔为此感到慌乱。


    她失魂落魄来到约定地点,班里同学早已差不多聚齐,女孩三三两两,扎堆站着聊天,见她过来,皆统一噤声不言,氛围古怪。


    男生们倒没那么多心眼,起哄却少不了,嬉皮笑脸地推搡人群中央背对门口的张砚南。


    他循声回身,看见她时,紧皱的眉心总算得以舒展,摁亮手机瞥了眼屏幕,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你这点踩得真准,再磨蹭一分钟,我们估计就进去了。”


    温浔眼睫低垂。


    他快速付款买票,随手抽了两张,剩下的交给临近的一个眼镜男分发,朝她走过来。


    “怎么不说话。”他笑了笑:“心情不好?”


    温浔说:“还好啊。”


    张砚南直勾勾瞅她,没拆穿。


    一行人朝影厅走,他们落在最后头,他不经意地提:“你手机号报给我,我存一下,省得哪天有事儿找不到你。”


    温浔一愣,回过神后如实答:“我没手机。”


    话落,张砚南摁键的动作顿住,似乎匪夷所思:“你没手机?真假,逗我呢?”


    也许他本身并非恶意,可这句话听在温浔耳朵却格外难受,她脚步短暂顿了一下,没搭腔。


    一部应景的爱国主义影片,看得年轻人热血沸腾。一直到结束,后排几个女同学仍然难以从中抽离,泪痕湿在脸颊,抽噎不止。


    张砚南被衣料摩擦窸窣的动静吵醒,自然朝后瞟了一眼,没找到温浔,微微蹙眉。


    “南哥,你不高兴啊?”


    旁边眼镜男极有眼色,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暗自揣测了一会儿,凑近开口:“人没走,衣服还放椅子上呢,估计是去卫生间了。”


    张砚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无意瞧见了椅子上的包装盒,淡淡嗯声。


    电影散场,温浔逆着人流返回。


    一群人脑袋挤到一处吵吵要去KTV,商量要不要顺道买点零食,男生嚷着要喝酒,女生附和说想喝果汁,最后干脆一拍板,下楼去超市。


    顺带买个蛋糕。


    七嘴八舌讲得热闹,而寿星张砚南则懒散斜靠椅背,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不喜不怒,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他们像是自行决定好了,才想来关键:“这个……南哥请吗?”


    张砚南扯唇,不咸不淡地吐字:“请。”


    众人长舒气,成群结队站起身,朝外走。


    温浔到座位边躬身拿了外套穿好,抱起礼物盒,单独跟他绕过超市的零食区等在结账口。


    原地踌躇片刻,深呼吸喊他。


    “张砚南。”很低很小的声音。


    他偏头。


    “KTV,我就不去了。”她说着,将手伸到他面前,展平,露出四四方方的小盒,上面劣质丝巾缠绕着蝴蝶结:“祝你生日快乐。”


    张砚南半晌没动。


    反应过来什么以后,倏尔笑开。


    温浔问:“你笑什么。”


    张砚南没回答她,接过盒子打开瞧,发现是款电子表,拿出来在手腕比划了两下,可能感觉幼稚,兴致低了些,又装回去收好,看向她。


    “没什么。”他笑:“你是今天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


    这么多人,才是第二个吗?


    温浔动唇,突然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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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第一个是谁,但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吱声。


    张砚南显然也并不打算详提:“真不和我们去玩了?”


    “嗯。”温浔想了想,柔声解释:“太晚了,我只跟妈妈报备到八点。”


    她专门往前说了一个小时。


    张砚南扬眉:“这么乖?”


    温浔:“……”


    “那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温浔拒绝:“我自己就可以。”


    张砚南静静盯她看了几秒,松口:“成,你到家给我回个信儿。”


    温浔不解。


    他朝她晃了晃手机,亮起的屏幕界面明显,是和她的对话框,置顶显示出特别关心的图标,左边蓝色气泡下拉占据了大半视野。


    她明白,低眼应好。


    张砚南啧了下:“怎么还不情不愿。”


    “我晚上一般不玩电脑。”


    她满脸为难的模样:“风扇声很大,担心吵到邻居休息。”


    “……”


    张砚南听得好笑:“主机那点声不至于。”


    “至于的。”她坚定:“因为我房间……”冷不丁又想起上次被吵醒的情景,嗓音黏在喉咙,只能慢吞吞地含糊道:“不太隔音。”


    “你住哪儿?”


    她不肯说,手指屈起扣向发痒的掌心。


    前面人转身朝这边喊了一声,听着像是催促张砚南买单,他没同她纠结:“你回去还早,应该不会影响到别人。”


    温浔嗯。


    她意思就是:只上号报平安,不瞎聊。


    于是,张砚南点点头,转身离开。


    -


    温浔孤身朝家走。


    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脑袋也发木,忽然不理解自己非要出门折腾这一趟干嘛。


    早知道她就直接在网上和他说不去好了。


    她还以为他期待她的出现。


    巷子很深,隔老远就看到有一堆地痞流氓聚在最外面的车棚处抽烟,围了个小半圈。


    零几年,网络盛行一个说法,叫非主流。


    好些个辍学青年自称社会人,不务正业,成天招猫逗狗地自装成熟。


    头发挑染成彩色,留一缕斜刘海半挡眼,不管多冷的天气,总爱穿一套象征身份的标配皮衣皮裤,搭小白鞋,漏脚踝。


    说好听点是提前闯社会,实际就是吊儿郎当地混日子。


    渭北算半个山城。县内一共开办三所高中。


    一中公立,职校私立。


    另一个,听说还是之前某位在外发迹的同乡大老板自掏腰包捐款建成的,可惜近年来疏于管理,落败了。


    因此,这些混子便分居于城南城北,分别以职中专和县一中为中心点,分作两类,命运也由此划成两级。


    一类是家底殷实,自有退路;另一类,则是无根浮萍,放纵沉沦。


    特别后者,光脚不怕穿鞋,往日为非作歹的行为作派就尤其嚣张。偏生年龄卡线,进局子受教育只当家常便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习以为常钻空子,料定法律暂时不能耐他们如何。


    温浔本不愿招惹,特地缩起下巴遮进了领口闪躲,尽量贴着墙根走,试图降低存在感。


    奈何那伙人实在过分。


    大剌剌堵在路中央。


    其中不乏眼尖的,很快锁定她,挑逗般吹了声长口哨,尖锐又刺耳。


    温浔一刻未停,步子迈得更急。


    她要拐弯进居住区,不可避免将从这帮人身边经过。


    那伙人顺着声望过来,眼光各异,彼此嬉笑搪搡,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荤话。


    温浔全部置之不理。


    她埋头向前,被拦住,左右戏耍了半天,刚要恼,背后却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凛冽男音。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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