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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作者:陆辰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直接用手,不脏么?”


    温浔过于敏感了。


    她不确定他这句话有没有更深层的含义。脑海无端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的气息凛冽干净,而她腐败生霉,野风扎根。


    下意识将脸埋进竖起的外套领口。


    她没接,自然等待墨迹风干。


    他堂而皇之地抽出椅子,凳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细微噪音,她听到前面有女生低声尖叫,似是奇怪岑牧野今天怎么突然转性来了这儿,从前周末不都是旷课不来的吗?


    另个女生想了想,解释,大概是上周刚被他爸劈头盖脸骂过一顿吧。


    温浔不禁联想起到工头的那番话。


    怔神间,岑牧野已经自作主张捏着纸巾探身帮她把面前的墨擦了。


    一个大男生,随手带纸巾不说,还能变戏法般又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搁在她袖边。


    没说话,很快收手回去。


    温浔看他一眼。


    老师抱着书走进来,敲敲黑板,上课。


    可惜岑牧野一呼一吸都存在感极强地占据着听觉,温浔捏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再松,反复好几次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转回头小声说他。


    “你别老看我。”


    他一怔,回过神后难得很乖地嗯了声。


    风呼呼拍打着老旧的木门框,沉闷发响,温浔调整呼吸,竭力将注意力集中放回密密麻麻的板书上。


    “可是温温,我没带纸笔。”


    “……”


    一秒、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


    温浔认输地撕了一页本子,甩手丢给他,又快速打开文具盒,随便抓了一根圆珠笔,“啪”地一下用力拍在他眼皮底。


    整套动作异常行云流水,做完全程,眼皮都没带动一下。


    故意把他当空气。


    他低笑:“好凶。”


    温浔仍是不理。


    好在他见好就收,视线挪回来,摁出笔头开始认真听课。


    台上词汇和语法讲完。


    到温浔最恐惧的听力部分。老师说这和口语挂钩,只要音标读准了,悟透了,逮住关键的一两个词,答案都能八九不离十地猜出来。


    温浔听得专心。


    老师花费了大半堂课纠正字母发音,真从入门开始教,耐心又细致。


    在如此紧迫的高中阶段,这种教学方式可谓独树一帜。温浔兴趣逐渐被激发,嘴唇无意识翕动,跟着发声,声音细细软软,蚊哼似的轻。


    岑牧野笔下一顿。


    再一次侧头,朝她看过去。


    视野之内。


    女孩目光格外坚定,漆黑瞳孔映着朝阳的浅淡余晖,亮得出奇。


    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


    “大声点。”他冷不丁开口。


    温浔吓得一抖:“什么?”


    他抬下巴指那排粉笔字,含义明显。


    温浔:“……”


    她静了静,脸颊有些发烫,窘迫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焦琪的批评早在她内心根深蒂固,她担心会丢脸,潜意识中更不想被他嘲笑。


    这种自我厌恶的嫌弃来得莫名,连她也不晓得究竟从何而起。


    索性死咬着唇不发再发声,当没读懂他的言外之意。毕竟无论嘲笑,抑或者戏弄,她都承受不起。她不惧对张砚南承认自己的弱项,却害怕岑牧野或许戏谑的一个眼神。


    “干嘛偷偷摸摸。”他兴致不高,没笑,语气很平也很淡:“用功学习又不丢人。”


    温浔内心震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问他:“你……没听出我读音很怪吗?”


    岑牧野英语是有目共睹的好,焦琪不止一次在班里夸,谈及他之前代表学校去参加市区英语演讲比赛拿了前三,手舞足蹈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欣赏和骄傲。


    “没有。”随着肯定的话音坠地,岑牧野也落下最后一笔。


    画作成型。


    仅凭几根利落线条,便完整勾勒出她全神贯注听课时的模样。


    侧脸轮廓跃然纸上。


    那份骄傲与倔强呼之欲出,仿佛每一处曲折都灌注了无限向上的生命力。


    “我觉得,”他直视她的眼睛,欠欠拖着调子扯唇:“很动听呢。”


    “……”


    温浔一愣,没出声,装模作样地低头去看自己的笔记。


    心跳擂鼓。


    她不由自主眨了下眼,晕开的视线得以重新聚焦,老师的领读声萦绕回荡在耳边,她听见其中更标准的一道男嗓,来自于她左耳畔,低哑磁沉,没什么架子地给她做示范。


    一声声、一遍遍。


    不厌其烦地坚持着。


    温浔后知后觉又抬眸看向他,而他恰好也在看着她。


    视线一撞。


    他的唇很薄,一张一合吐息,用口型比了三个字。


    温浔心口轰然松动,紧绷神经得以释放,整个人如同被他牵引,从起初的悄声跟随,到后面的大声朗诵。


    她不断学他的卷舌发音,直到重拾自信。


    一堂课结束。


    段军打前面几排绕过来接她,忌惮她旁边的岑牧野,憋到快回家才提。


    “你读得很棒。”


    刚插进门框里的钥匙停了一下,温浔沉吟几秒,在羞涩与坦荡之间徘徊,选择了后者,大方认下他的夸赞:“谢谢。”


    “你……认识岑牧野?”


    果然,他的关注点并不在那上面。


    温浔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总是轻易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你想说什么。”


    “温浔。”他皱眉犹豫一会儿,忽然特郑重地跟她说:“他不是好人。”


    温浔私心排斥他的描述,面上却不显。


    “你想多了,我和他没关系。”


    段军松了口气:“……那就好。”


    “总之,你离他远点。”他喋喋不休,将听来的流言添油加醋地倒给她听:“他以前差点害死过一个女生。”


    声歇,温浔脑袋嗡地一下。


    “你说什么?!”


    -


    国庆放假。


    温庭抽空回了趟家,在外飘了好几个月,下火车后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车站建在城郊,从县区过去还得打出租。李小燕图省钱,就让他自己回。她则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肉,又提前和超市老板商量好调班,就等着这几天一家人团聚。


    忙中出错,炖鱼的时候发现料酒没买。


    赶忙从兜里掏出张青色票子,拉大嗓门隔着屋喊:“小雨!”


    温浔闻声出来,问怎么。


    “你爸马上回来了,妈锅里炖肉走不开,你拿着钱去小卖铺买瓶料酒。”李小燕塞给她一个空瓶,指着上面的品牌强调:“要一模一样的,五块八一瓶,别买错。”


    “哦。”


    温浔攥着钱蹲身换鞋。


    “诶对了,给你爸再买瓶啤酒,你爱喝果汁也买点,剩下的钱应该够。”


    李小燕嘱咐完,拧头一看厨房,惊呼一声赶去熄火:“早去早回啊。”


    温浔乖乖答应,出了门。


    十月初的天,渐渐泛起凉意,阳光和风像是被割裂成两个图层。


    温浔是临时出门,身上还穿着睡衣,只在最外面,套了件外套挡风,略微单薄。


    小卖铺老板给她扯了个塑料袋子,将酱油饮料一起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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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叼着根烟眯眼算出个价。


    “一共三十五块六。”


    温浔把钱递给他,他拉开抽兜,摸出一张二十,数了数一块的散钞和硬币,顿住。


    “小姑娘,找不开啊。”他扫了眼手边能够上的东西:“要不你再买点啥,这零钱实在不够。”


    于是温浔顺手又拔了两根棒棒糖。


    很巧,都是苹果味的。


    和岑牧野那回在校外英语课给她的一样。


    后来。李小燕最终还是咬牙下定决心,给她报了班。三千五百六十二元,她小半年的工资,相当于不吃不喝在超市给人打白工干七八个月。


    因为对她高考有助力,二话没说就掏了。


    温浔是个懂事的,不必李小燕开口,自己就不愿辜负她的付出,这段时期拼了命地早起背单词,去学校的路上趁着街道没人就大声背,卯足劲儿地钻进去学,坚持了快一个月,不出意外有所长进。


    加之补习班收费虽高却也有谱,明码标价,给配了磁带和便携式录音机,内容和书本配套。


    如今,尽管她做起听力题还不至于立竿见影地全对,但好歹不那么吃力,七七八八,总分也能混上个90多。


    国庆前的班级小测,温浔总排名是第三。


    听段婶说,这成绩只要稳定,国内好一本没跑了。要是继续努努力,保不齐争个九八五。


    李小燕问啥叫九八五。


    段婶挠了挠头问她知道北辰大学不。李小燕说自己只听说过南礼。段婶笑话她见识忒浅,人家刘校长的孩子读文科,报南礼无可厚非,温浔和她儿子选的理科,国内一大半排名第一的相关专业都在北辰。北理南文,全国公认的两大顶尖学府,考进去的学生个顶个的人中龙凤,像她们这种小地方是凤毛麟角,几年才能出一个,但凡够分数线,祖坟都得冒青烟。


    李小燕当时笑着没接茬儿,她本心也没希望温浔能像刘远舟那样,女孩到底不比男生,没有养家糊口的担子,够负担自己就得了。


    可段婶却不依不饶地开始畅想。


    说着说着,不免聊到她儿子这届,貌似有个叫岑牧野的小子,命还真是挺玄乎。明明没人管过,但就是脑子灵光,回回第一。


    李小燕不信有天才:“背地里的功夫外人咋晓得哦。”


    段婶一听急了,手上葱也不扒了:“你还真别说这话。他妈当年是给人当三的,未婚先孕闹得满城风雨,后来转嫁县上城北施工队的工头,可惜那男人没福气,结婚没两个月就死了,队上干活机器老化,钢筋砸下来,给了好大一笔赔偿金才压下来。”


    闻言,李小燕不禁唏嘘:“有这事儿呢。”


    “那可不。”


    段婶见她感兴趣,这才接着往下:“而且前几年那女的也没了。”


    “好像是得病,起初不在意,拖着没治,后来给耽搁了。他爸特意从市里赶回来一趟,要接娃走,小孩轴,拒绝了。”


    李小燕剥蒜的手一顿,拧了拧眉,终究没说什么。


    这一突如其来的苦难话题戛然而止在成年人心口不宣的沉默与唏嘘里。


    所以,一墙之隔的温浔自然而然没能再探听到更深的信息。


    耳机内对话重演。


    温浔回神,惊觉自己思绪抛锚,烦躁停步,垂眸摁着按键向回倒带。手上勒着的袋绳收紧,沉甸甸,压得掌心冒出血痕。


    忽然。她听见不远处引擎熄火的动静,无意抬头,正好瞧见半月多不见的岑牧野。


    他显然没看见她,怒气冲冲推了车门落地,侧身同追下来的男人争执着什么。


    这是温浔第一次见他失控。


    最终,男人表情狰狞着甩了他一耳光。


    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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