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膝盖弯到一半,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手肘。
她还未抬头,就首先看到了那撑着她的手,那手很瘦,干净,很有力,再往上看,一双冷静的眼睛。
容贤松开手,从座位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她还不太适应周围的一切,太亮的光,太舒适的环境。
“起来。”容贤说。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画着浓妆的女人,后来容贤知道她的名字,海丽娜。她上下打量着容贤,从那张不带任何化妆品的脸,再到那身简单的裙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什么时候老鼠也能登大雅之堂了。”海丽娜的声音又尖又细,“管你什么事?经理,你这里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经理的腰已经弯的不能再弯,他狠狠瞪了服务生一眼,又转向容贤,挤出几分笑,“这位客人,这是我们店内部的事,还请你不…”
“内部的事?”赵随石开口了。
他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没有看经理,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生,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愣住了,半晌才小声回答,“陈丹。”
“陈小姐。”赵随石点点头,“刚才是我让你离开的,对吧?”
陈丹茫然地点点头。
“那么,按照逻辑,如果真有什么‘冲撞’,责任也应该在我。”赵随石这才转向经理,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经理,你们店对待客人的方式很有趣,客人要求服务生离开,服务生照做了,然后被另一位客人撞到,最后要下跪道歉的是服务生。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能麻烦你帮我理一理吗?”
经理见他白色长发,谈吐不俗,联想到刚刷到的新闻,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异防局一把手赵局长的儿子,最年轻的部长,就算传闻说他被“流放”过,那也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部长,这、这是个误会……”他试图解释。
赵部长?海丽娜大脑空白,这个样貌,姓赵,只能是那一个了。
“误会?”赵随石笑容加深了些,“那好,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今天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女士,当然,我假设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会要求我跪下道歉吗?”
海丽娜的脸色变了。她也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但她拉不下脸,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赵部长,”海丽娜勉强扯出笑容,“您这是做什么?我和这服务生只是闹着玩,您何必说的那么严重。”
“闹着玩?”赵随石说话不紧不慢,“但我不觉得,我是作为一个消费者,对今晚的用餐体验提出合理的质疑。我来这里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看你们店里上演侮辱人格的戏码。这让我很倒胃口,经理,你说呢?”
经理连声应和:“是是是,赵部长说得对!是我们处理不当!”
他转向海丽娜,语气强硬了许多,“海女士,如果您还需要继续用餐,请回自己的座位。如果不需要,请离开,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海丽娜丢了个大脸,周围都是看她笑话的嘴脸,她连摔在地上的手机都没捡,临走前还瞪了眼那些看热闹的人。
经理松了口气,亲自捡起手机,对赵随石赔笑道:“赵部长,今晚二位所有的消费免单,算是我的一点歉意。这位新来的服务生……”他看了眼陈丹,见她忐忑不安的眼神,说,“我会再培训的。”
“不必免单。”赵随石示意容贤坐下来,继续给她布菜,“该付的钱我会付,还有,她刚才做得很好,听从客人的指令,反应迅速,如果要培训,我建议是如何在不羞辱他人的情况下处理纠纷。”
经理连连称是,躬身退下。
陈丹还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容贤拉了拉她的袖子,“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她才如梦初醒,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红着跑开了。
……
餐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容贤能感觉到,看他们的人更多了。
赵随石放在她面前的菜已经有些凉了,她并不在意,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吃的格外慢。
“在想什么?”赵随石观察到她情绪不好,“是刚才的事吗?”
容贤放下筷子,迟疑了一下,“嗯。”
“那个陈丹……她会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赵随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桌子,交叠双腿,“如果十六区发生了这样的事,会如何?”
“十六区长大的人会先分配到各大矿,大家都一样,不会轻易辞退,有仇当场报,大不了换个厂,犯法就进监狱。除了我这种打黑工的不受法律保护,经常被拖欠工钱。”
“有仇当场报,这很好,只是中心区要更隐秘一点。”赵随石解释,“中心区分四个区,我们现在就在东区,刚才离开的女士,名叫海丽娜,她父亲是东区商业联会的理事,同样也是这家餐厅的大客户,每年都会花很多钱在这里,你也看到了,海丽娜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她可以对服务生做任何事。”
“可是…”容贤本能地不舒服,“这是不对的。”
赵随石点头,“我同意你的观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容贤看不懂的东西,“在十六区,不公平是赤裸裸的,写在每个人脸上。但在这里,想要过得好,就要站在正确的一方。”
“正确的一方吗?”
容贤想起十六区的矿坑,想起那些日复一日挖矿、最后死于矽肺的黑户;想起戴斯说的“我们做错了什么”;想起废品店里那些她买不起的、来自中心区的“废品”。
然后她想起刚才那个叫陈丹的女孩。她看起来那么年轻,也许才十八九岁,和十六区那些早早扛起生活的孩子差不多大。可她还要承受一些看不见的压力。
“我想跟她聊聊。”容贤忽然说。
赵随石并没有惊讶,他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
容贤在后厨附近的员工通道找到了陈丹。
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脸颊,她的脆弱不敢展现人前,只敢自己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哭泣。
听到脚步声,陈丹连忙擦了眼泪站出来,“我没有偷懒的意思……”
她看到容贤说不出话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陈丹急张道。
“那好。”容贤和她一起坐下来,身上染了灰尘也不以为然。
陈丹眨了眨眼,眼泪落下来,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让她感到很亲切。
容贤说,“我在听你说话。”
陈丹闻言,实在太委屈,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的爸妈是谁,我从小是被哥哥养大的,他在我眼里很厉害,他是治愈系异能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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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农学,说是要培育出最好的土地,他在私人研究院上班,可有一天,他生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开始虚弱,有一天,他已经无法下床。”
她说到这,痛苦爬满她的脸庞,“三天,就过了三天,他就彻底陷入昏迷。医生告诉我,醒来的概率几乎为零,让我放弃治疗,可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放弃,后来我听说有种休养仓是专门针对我哥哥这类情况的,可这需要好多钱。”
“然后你就来这里工作了?”
“是,这里的福利是我能接触最好的,包吃包住,表现好还会有额外奖励。”陈丹苦笑了一下,“但现在可能没机会了。”
容贤没说话,她看着通道尽头那扇小窗外中心区,高楼林立,空中轨道车流光般穿梭。无数光圈给夜色多了分绚丽。
“谢谢你。”陈丹诚恳道,“你是个好人,还有赵部长,我曾在新闻看过他,真人好看很多。”
“新闻里怎么说他?”
“说他是最年轻的清理部部长,说他没能力,是家族的耻辱。”陈丹生怕冒犯到她,补充道,“我不这样觉得。”
容贤却没什么反应。她想起测试大厅里那些人议论赵随石的话,想起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先走了。”
“等等!”陈丹叫住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可以加我吗?我没什么朋友,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容贤没拒绝,给她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
赵随石在餐厅外等她,上空的轻轨已经靠站,那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一眼就看到了容贤。
“聊完了?”他问。
“嗯。”
两人并肩走在被灯光打亮的洁白大道上。
“明天上午体检,那是会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
“锻炼?我吗?”容贤皱眉,“你不是说我很强吗?你在骗我吗?”
赵随石哈哈笑,“当然没骗你,但中心区不缺强者。”
“可以不锻炼吗?”
“很遗憾,不可以,这是我的命令。”
容贤不甘不愿道,“哦。”
赵随石没继续刺激她,说,“清理部有自己的宿舍区,条件比廉租公寓好很多。你可以先住那里。”
“谢谢。”容贤顿了顿,“那个陈丹……如果她被开除了,能来清理部工作吗?她哥哥是治愈系的异能,她应该也是。”
赵随石背对着光,容贤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容贤,”他说,“清理部不是慈善机构。我们负责的是源河防线,需要的人必须具备强大的异能,就算我们做了严格的训练,死亡率还是高达一半,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你如果真想为她好,还是熄了这个念头。”
“你的回答呢?”
“我不会了。”容贤认错很快。
赵随石语气软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和陈丹到底说了什么,但像她一样的人有很多。你难道之后要看一个救一个吗?你会很累的,他们和你无关,容贤,我请你来,是让你得到该有的成就,而不是被这无关的人和事所拖累。”
“这不是拖累。”容贤强调道,“我也没有在管闲事,陈丹是我朋友。”
赵随石明白了,她这是在和他较劲,也是对初来乍到的中心区较劲,失笑,“那等你站的比我更高,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