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识海中的两人都是悚然一惊。
李默震惊道:“他认出你的身份了?”
周纬蹙眉不语。
李默显得有些紧张。监察员不得入夜市虽说不是明面上的规定,却是异监局和夜市双方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如果周纬真的被人在夜市揭开身份,还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风波。
更何况这店老板是怎么把周纬认出来的?
周纬之前就曾暗中来过夜市多次,对怎么隐藏行迹很有心得。面具就不说了,他那件斗篷应该也是经过特殊炮制,虽非灵器,却自带一股异香,将他身上的气息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过去。连李默这样嗅觉灵敏的妖类,站在周纬近侧都认不出他的气息,这店主人又是怎么识破的?
李默这边还在暗自心惊,却见对面周纬已经舒展了眉宇,镇定自若地一挥手:“不怕。”
李默:“?”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周纬,疑惑的同时却又不由得暗暗佩服,心道不愧是监察队长,处变不惊,不说别的,但是这份气度和从容就足以令人心折。
然后就见周纬两手叉腰昂首挺胸,一脸骄傲道:“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夜市不能动武,他还能打我不成?”
李默:“……”
他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他到底在对这人期待什么?
与此同时,店里的周纬果然有恃无恐起来,对着那装神弄鬼的店主人“嘿嘿”一笑,道:“这话我爱听,这么说我来这里买东西,是不是能打折?”
店主人:“……”
饶是这半人不鬼的店主人,对周纬这三尺厚的脸皮也是初闻乍见,阴测测的笑容差点有些维持不住,冷笑道:“就怕周队不是真心来光顾小店。”
“你说对了,确实不是。”既然已经被人戳破了身份,周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摘了面具,在这小得几乎转不过身的店铺里转了一圈,勉强从角落里拖了个青铜凳子出来,先是用眼神表达了惨无人道的嫌弃,再用斗篷边狠狠擦了几下,这才屈尊坐了,翘起二郎腿,倨傲地一抬下巴,道:“唔,你们俩也坐吧。”
李默和店主人同时被他这幅喧宾夺主的做派噎得喘不上气来。
李默还记得自己“傀儡人偶”的人设,不敢轻易就座,默默地挪到周纬身后装哑巴。店主人本来想着戳穿周纬身份先下一城,却被周纬的态度激了个火冒三丈,压着火气道:“敢问周队大驾光临,又不为买卖,到底有何贵干?”
“向你打听个事儿,不过这个先不忙。”周纬好整以暇道:“我先问你,我来这夜市的次数虽然不多,一年十几回总是有的,从来没被人发现过真实身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识海里,李默震惊了:“周队,你竟然来过这么多次?”
周纬一摆手:“我扯淡的,诈一诈他。”
李默:“……”
他现在已经对这人的话一句都不敢信了。
店铺里,店主人听到周纬这句问话,火气这才平了三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来,道:“周队可知老朽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金山铺嘛,珑湖夜市里开得时间最长的灵器店。”周纬姿态悠然道:“你不是铸造灵器的黑匠人,你是个二道贩子。整个珑湖夜市里来路不明的灵器,有八成都得从你这里过一遍手。所以你的店根本不必开在主街上,来你这儿的都是熟客,也都见不得光。”
听了他这话,店主人不仅不以为忤,反而还像是受到了称誉似的,露出几分自满的神色来,道:“正是 。周队既然知道老朽是干什么的,自然也就该猜到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灵晔’在前,别人可能认不出,老朽若是有眼无珠,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罢,朝着周纬手腕上那串黑色珠子“嘿嘿”一笑。
识海里,周纬轻轻地“啊”了一声:“大意了。”
李默看着他那串黑串珠:“我看周队一直将此物带在身上,原来也是一件灵器?”
“对……它叫‘灵晔’,其实倒也不是多厉害的东西。”周纬一笑,道:“只是有点年头了,工艺比较特殊,难以仿制,别人也戴不了。我戴它已经戴习惯了,没想到居然因为这个暴露,真是阴沟里翻船。”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暴露的原因,周纬也就放下心来,正色道:“敢问店主人怎么称呼?”
“贱名不足挂齿。”店主人躬身施礼道:“承蒙各路朋友抬爱,称老朽一声‘金老’即可。”
“金老。”周纬从善如流道:“我这次来,确实是为追查一件灵器,名叫夔皮鼓,B级。这灵器是件‘黑货’,查不到出处来源,所以想问问金老这边有没有消息。放心,夜市和异监局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追究这件灵器是谁铸造、由谁经手的,只查是谁拿着它在人世行凶作恶,绝不过多牵扯。”
这意思就是说,哪怕这件夔皮鼓就是你卖给那个行凶者的,我也不会抓你,放心好了。
然而听了这话,金老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放松的神色,反而深叹一声,道:“周队过问,老朽不敢不答。只是这件夔皮鼓何人作制、所售、所买,老朽确不知情。”
周纬皱眉道:“就算不是从您这里出手,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没有。”金老摇头道:“说来惭愧,周队刚刚所说,珑湖夜市有八成灵器都要过老朽之手,此事已是明日黄花。如今老朽万万不敢如此吹嘘,这夜市上灵器的来龙去脉,早不在老朽掌中了。”
识海里,周纬和李默同时听出了金老的话外之音,李默皱眉道:“他的意思是,夜市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大批来源不明、去向不明的灵器?!”
周纬的脸色不太好看:“要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灵器这东西毕竟受异监局管制,有少数在暗地里流通可以理解,但如果出现大批“黑货”……是哪里开了口子?
这批货是什么时候流入市面上的?数量有多少?什么等级?背后操纵和获利的又是什么人?
按照金老这个说法,真要查下去……搞不好会挖出一桩大案子。
想到这里,周纬也再没了玩闹的心思,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金老道:“金老,我虽知异监局和夜市互不干涉,却也不能放着眼前的案件不管。若真如您所说,珑湖市有这样一批黑货留存,不说扰乱人类和非人两界秩序,异监局更是大大的失职。此时周某责无旁贷,必得追查到底,还望金老能不吝援手,若能有任何线索,周某必有重谢。”
说罢,竟也像刚刚金老一样,拱手深施一礼,久久未起身。
身后李默也同样施礼拜身。
然而面前金老却一闪身,未受这两人的礼,两道轻柔的妖力将两人扶了起来,道:“行礼大可不必,周队,老朽只有一问。你刚刚所说‘必得追查到底’,此话当真?”
周纬一听就是有门,立马双眼一亮,道:“自然当真。”
金老却是不信:“就算周队自己有心追查,却未见得能够代表整个异监局。”
“异监局的职责是维护人世稳定与两界平衡,自然也要对灵器流通严格管控,为何不查?”周纬皱眉道:“金老有何疑虑,不妨直说。”
金老却垂眸不答。
店内沉默片刻,直到周纬终于再次打破寂静:“金老若实在不信,我可以立下‘血誓’。”
李默和金老同时悚然而惊。
识海内,李默猛地一把按住了周纬的手腕:“周队,不可!”
周纬却轻轻挣脱了他,对着金老肃然道:“周某愿不惜代价追查此案,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若有一丝退却之意,血誓见证,周某肉身与魂魄,从此皆听凭金老差遣。如此,金老可信我?”
金老苍老干瘪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动容。
“血誓”根本不是一种誓言,而是一种诅咒。因为“誓言”是要双方同时立下誓约才算成立,而“血誓”这玩意儿毫不伤人,专门伤己,且绝无破解逃脱之法。按照周纬的说法,一旦立下血誓,如果他不能将这起案子彻查到底,他的□□和灵魂就将永远成为金老的奴隶。这岂止是断了自己的退路,这根本是连生生世世都搭进去了。
听到周纬这么说,金老终于长叹一声:“‘血誓’却是不必,周队能这么说,足见决心。还望周队见谅,此事老朽确实不敢轻信异监局,个中内情,周队一听便知。”
周纬一听他肯松口,立马喜道:“金老请说。”
“其实内情从这灵器名上便可知一二。”金老拖长了腔调,一字一句道:“‘夔、皮、鼓’——周队难道想不到什么吗?”
“夔皮鼓……夔皮鼓……”周纬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三遭,眼睛缓缓睁大了:“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
金老掀起眼皮上那层层叠叠的褶子,拖声缓道:“任何灵器,都是要有原料的。”
识海内,周纬猛地抬头看向李默。
李默从刚刚金老说出那句话时便僵在了原地,眼睛愣愣地睁着,神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他带着几分茫然地看向周纬:“他的意思是,那件灵器的原料,是夔妖的……皮么?”
可是如今绝大部分妖类强制化形,早已失了原身,哪来的妖皮?
周纬指尖抽动,随后猛地攥紧了。
有办法的。
能让妖类褪去人形,还原成妖身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他们濒死的时刻。
妖类的死亡与人类不同,濒死之际将会恢复成原身,死后身体消散,化为灵力返归天地,除了一颗妖力凝聚而成的妖核,其他什么都不会剩下。人们说,这是妖类寿命悠长,过度向天地索取灵气的代价。
因此,若想要取皮制器,必须将一只夔妖打到奄奄一息,令他恢复妖身,但又要吊着他的一口气不死,然后……生剥其皮。
途中万不可令其死亡,否则妖类一死,妖身立刻消散,功亏一篑。
需得让其活着承受剥皮之苦,直到皮肉分离,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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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以特殊手法炮制保存妖皮,方能制成这件……价值上百万的B级灵器。
这不是杀戮,这是彻头彻尾的虐杀。
识海里,李默的右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然回神,狠狠地把那只不受控制的手压了下去,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只手直接锤烂。
——他就是用这只手撕裂了那面夔皮鼓……
周纬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若是这批“黑货”,全都是像夔皮鼓一样,是以妖类原身为原料制成……
哪怕只是想想,都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金山铺内,金老长叹一声,道:“以妖类炼器,古已有之,数千年前两族交战,为取胜无所不用其极,休说杀生炼器,就是啖肉饮血又有何足怪?只是如今……炼器之道博大精深,多少天材地宝皆可成器,如今有人却偏盯着妖类残杀,却不知异监局,是否把我妖类同族的性命放在眼里。”
周纬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
“所以金老刚刚再三推拒隐瞒,是觉得异监局根本不会在乎妖类的死活,是吗?”他那双眼睛,平日笑起来时艳若桃李,此刻却冷沉得吓人:“你明知这种黑货已经在夜市上流通许久,却从未想过将此事告知异监局,是因为你觉得我们根本不会管,区区几个妖类而已,死了刚好消除不安定因素,是不是?你觉得我们异监局就是宁可珑湖市的妖类越少越好,是不是?”
金老面色一僵,哑声道:“我……”
周纬直接打断他:“目前你所知的这种黑货有多少件?”
“少、少说也有三五十之数……”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线索吗?”
“老朽所知已经全部告知周队,绝无隐瞒。”
周纬于是不再废话,从怀里取出一小瓶灵砂,往桌上一放,转身便走。
“周队!”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喊声。
周纬止步回头,就见那金老半身隐没在黑暗的店铺里,苍老丑陋、干瘪不堪,却身姿挺直,形容肃然,开口道:“此事老朽所知已久,从未上报,确有隐瞒之责。老朽长居夜市,已百年未见天光,若周队确能缉拿幕后黑手,凶犯伏法之日,周队可遣人送来灵枷一副,老朽甘之受之,绝不逃匿推辞。”
说罢,躬身长拜不起。
周纬站在门口,门外摇曳的白烛灯光给他浑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他冷冷地看了那老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金山铺,回到了主街上,一路上都在沉默着。
而此时在识海里,李默一挥手挥散了审讯室,起身作势要走。
“李默!”
周纬再次陷入翻腾云海,然而他立刻就发现,此时周边云海滚滚,恍如怒涛,显然主人内心并不平静,只是在极力压抑克制着。
李默的精神体还未消散,周纬慌忙拦住他,道:“李默,你先别生气。”
李默还是沉着脸不说话,转过身去不想看他,只是周边云海翻滚得更厉害了,像是沸水似的。
周纬试图绕到他前面:“你先冷静点,这事又不是没有办法……”
李默心烦意乱,这时只想自己待着,却又不敢强行把周纬这一缕精神力驱逐出去,只觉得怒气上涌压制不住,四面云海甚至隐隐有变红的趋势。
周纬不依不饶地在他面前喋喋不休:“我不是说了这案子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这话终于把李默压抑的怒气点着了,他脚步猝然一顿,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纬,冷笑道:“怎么,周队也要对我‘立血誓’么?”
周纬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李默。李默几乎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对上周纬的眼神,霎时间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一巴掌,把刚才那句话怎么出口的怎么扇回去。
他想,我这是干什么呢?
那些妖类又不是周纬杀的,人家还誓言要破案追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像话吗?
太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云海刹那间平静下来。这回是真真正正收敛了怒火,恢复成了原本宁静悠远的模样。
李默开口:“周队,抱歉,我……”
周纬一步跨出,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唇。
李默双眼猝然大睁。
他的身高要比周纬高半个头,周纬几乎是冲过来的,为了捂他的嘴直接踮起了脚,整个身子都朝他倾斜了过来。两人距离不足咫尺,巨大的冲力让李默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趔趄倒退,一把揽住了周纬的腰。
与此同时,现实夜市中的主街上,呆愣住的周纬终于回过神来,冲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脱口厉喝一声:
“薛青青!!!”
数米之外,人群之中。
一个头戴藤萝面具,留着长长的麻花辫,辫尾上别着一枚粉色“hello Kitty”发卡的青衣少女蓦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