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默下来。
向天鸽抬头与眠野对视，对方视线仍牢牢攫取着她。
“如果我拒绝，你会伤害我吗？”
向天鸽摸不清这只眠野的脑回路，试探着问。
“不会。”
还没等向天鸽松一口气，眠野继续道：“我会清除你刚刚的记忆，不是伤害，只是为了保护你。”
向天鸽并不想在别人给的二选一里挑选，于是她冷下脸：“这是威胁？”
眠野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威胁成分，更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
向天鸽只能耐下性子与她沟通：“我说了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我也什么都没看到，如你所言，等镇民过来，我会告诉他们那只鸟被你打伤后逃走了。”
眠野摇头：“我只相信我的伴侣。”
向天鸽嘴角一抽，决定顺着他的脑回路：“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没有信任的两个人无法成为伴侣。”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相信你，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你可以这样想，但事实证明你并不相信我。”
向天鸽一时觉得自己像在说什么绕口令，但好在眠野被绕进了她的逻辑里。
“我相信你。”
“我们现在是伴侣了吗？”
向天鸽摇头，“不是。”
眠野像个盲头苍蝇，满眼真切的疑惑，他问：“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相信她了。
“因为我不相信你。”
向天鸽靠坐在轮椅椅背上，接道：“你刚刚还打算清除我的记忆，对我来说记忆的缺失也是伤害。”
“你不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向天鸽沉默一瞬：“……在我们相互信任之前，是的。”
眠野又看了她好一会，才点头：“我知道了。”
向天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他下一句话。
但眠野没说自己知道了什么，他转身去收拾那堆骨头和羽毛。
向天鸽手掌覆在胸口，鼓动的心跳在掌心下慢慢趋于平稳。
——安全了。
大概。
白森森的尖锐骨头和羽毛被收紧空间袋里，眠野手里剩下一卷打结的白色丝带。
他犹豫了下，将丝带一起扔了进去。
“这只鸟怪为什么会在仓库里？”
“应该是我绑来的。”
向天鸽只当自己没听出这句话里的人格差异：“你玩得还挺花。”
眠野沉默认下。
或许是竹林太深了，向天鸽总觉得留在这里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她提议：“我们先回小镇吧。”
废弃仓库是眠野的临时住所，但向天鸽提议离开他也没有意见。
眠野走到向天鸽面前，弯腰准备抱起她。
向天鸽配合地朝他伸出手，然而在眠野一只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一只手已经探到她腿弯时，他突然没了动静。
“怎——”
向天鸽话音刚起头，便感受到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眠野就着要抱她起身的动作倒了下来。
向天鸽：“……”
清浅的呼吸洒落在她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向天鸽低头看向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披散的长发跟玩家的纠缠在一起，仍然紧闭着眼，呼吸平稳。
神色甚至是倒下前的平静。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预料之外的昏厥。
向天鸽手搭在他脖颈，手指下是规律的脉搏跳动。
她垂眸看了会，只歪头避开对方呼吸，没有将人推开。
维持着这个姿势等了好一会，手指下的脉搏终于出现第二种节奏。
“醒了？”
向天鸽凝视着他的脸，见他茫然睁眼。
两人对视，一双眼里满是探究，另一双则惊疑不定。
在向天鸽注视下，眠野脸颊逐渐变红，慌忙撑着轮椅扶手站起身。
“抱歉、但我，我怎么……”
“我轮椅坏了，你刚刚准备抱我离开。”
确定眼前的眠野已经换了人，向天鸽情绪稳定地告知前情提要，淡定问他：“你现在抱得动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向天鸽感觉后面醒来的这个人格要虚一点。
眠野自然不知道来自向天鸽的虚弱指控。
他再次弯身去抱轮椅上的女生，手试搭上她的腰，向天鸽缓缓腾空才听见他回复：“抱得动的。”
向天鸽将轮椅收入手环，手臂挂上眠野脖颈。
=====
卡尔带着二十来个镇民前往废弃仓库支援，结果在半路就接到了人。
一行人面面相觑，卡尔则是一脸焦急：“姐姐，你受伤了吗？”
向天鸽摇头：“没有，只是轮椅坏掉了。”
“野怪呢？”
“……”
镇民七嘴八舌开始询问鸟怪情况，向天鸽已经跟眠野通过气，按准备好的说辞回应。
即便接到了人，镇民们仍然决定继续行动。
“那只鸟怪不知道怎么跑到废弃仓库附近的，正好大家都在，我们一起去检查一圈，免得有其他危险。”
“嗯嗯，姐姐，你们先回去，如果受伤了一定要去找解医生看看。”
卡尔跟向天鸽挥手告别，同他们一齐走了。
一大群人陆陆续续离开，向天鸽明显感觉手下的肌肉放松不少。
这个人格的社恐人设不倒。
“你还绑了其他野怪在仓库吗？”
向天鸽不放心，镇民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赶紧询问罪魁祸首。
“没有，只绑了那只鸟。”
“所以你绑它干什么？还特意带进了小镇，你应该知道这会害死人的。”
眠野想起今天来找他的卡尔，小声辩解：“我只是想要鸟怪身上的羽毛制作颜料，没想到会出现意外。”
“怎么不在镇外就杀了它取材料？”
“杀它需要特定的技能，否则会影响品质。”
向天鸽：“……”
感情你是绑回来等技能cd是吗？
向天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干巴巴劝了句：“反正下次别再这样了。”
轮椅出了问题，向天鸽面上不显，心里却很焦虑，让眠野带自己去找住在小镇南部那个叫杜尔根的手艺人。
说起来当初跟池南打听这个人还是为了了解农场工具的升级途径，没想到最先用上的是她的轮椅。
海神小镇对两人来说都是新开辟的地图，没有卡尔引路，眠野和向天鸽找到中午才找到杜尔根的住处。
大概因为职业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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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尔根住的位置很偏僻，向天鸽两人还没踏入他的房子，就已经听见哐哐当当打铁的声音。
另人意外的是，杜尔根是个矮人。
向天鸽最开始说明自己来意时，杜尔根说自己手上的单子排到了半个月后，无论向天鸽要修什么锻造什么都要等一等。
但向天鸽从手环里拿出轮椅他便改变了态度。
来自世界外的材料和技术没有这个世界他熟知的魔纹神力，但杜尔根肯定，这个轮椅对他自己，甚至对整个世界的锻造人来说，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研究价值。
杜尔根同意提前修补轮椅，工钱免费，甚至倒贴修补材料，唯一的要求是将轮椅借他研究一天。
听起来条件很诱人，向天鸽却没有同意。
主要是担心杜尔根将轮椅拆坏了。
这个世界当然也是有轮椅的，但毋庸置疑，整个世界她买不到第二把一样的轮椅。
这不仅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产品，也是她与现实世界的联系证明。
杜尔根无不遗憾地告知，轮椅的修补工费是7个银币，修补材料5个银币。
向天鸽依旧肉痛的掏出了12个银币。
双方谈好条件，轮椅留了下来，杜尔根说第二天能过来拿。
“按理来说这笔钱应该是你支付的。”
钱包遭受这场无妄之灾，向天鸽肉疼许久，突然意识到罪魁祸首就在身边。
向天鸽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见眠野一直不啃声，不由有些恼火：“难道你不觉得吗？”
“……我没钱。”
眠野弱弱回了一句。
“……”
气氛一阵沉默。
不爽是真的，这是个穷鬼也是真的。
玩家想起自己曾经有治霸王病的念头。
——这就是报应吗？
修补轮椅的事有了着落，杜尔根现场组装了一把简易版轮椅给向天鸽暂用，为此向天鸽额外多支付了1个银币。
都是游戏世界了，花钱还是比赚钱容易。
眠野推着向天鸽到医馆时，医馆气氛跟早上截然不同。
候诊区的座椅上坐满了捆着夹板绑着绷带的人。
不需要提醒，向天鸽便知道他们都是今天轮换清理小队的镇民。
解予安忙着治疗患者，护士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向天鸽吃完药没急着离开，而是坐在候诊区听镇民们聊天。
“清理行动越来越危险了，小队三十来号人根本顶不住。”
“最近野怪是不是不太对劲？”
“据说今天还有一只鸟怪潜入了镇里，在南边袭击了人。”
“还有这种事？鸟怪袭击了谁，有人受伤吗？”
向天鸽眼看着他们话题聊着聊着就歪了，无奈只能在角落找了个手上打着石膏的女生搭话。
女生也是今天轮转清理小队的队员之一。
事实上清理小队今天的行动还没结束，现在待在医馆里的队员在清理野怪时受了伤，不得不先退回小镇就医。
“清理小队队员获取到的各种材料可以按比例自留，我们小队能自留百分之八十，是所有小队里待遇最好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等你脚伤治愈可以加入我们。”
女生热情发出邀请，向天鸽幻视一个hr激情挖墙脚，却没意识到自己挖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