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女。
她是天灵根的紫金丹修士。
她是被赵定山和春娘救回来的落难女孩。
她是林望舒誓死追随的姐姐。
她是琉璃古灯选定的灯主。
她是林家不受宠的二小姐。
她是林景明的姐姐。
她是林凤瑶、林宸宇的妹妹。
她是柳如霜最不喜欢的女儿。
她是林擎岳更改的林家少族长。
她是掌灯使。
她有很多身份,但她只是她。
她是,林清辞。
“你到底是谁呢?”
女孩声音平静:“我是林清辞。”
她就只是,林清辞。
赵定山和春娘听到这个名字,都愣了一下。
春娘脱口而出,“这名字真好听啊,但又有点耳熟……”
赵定山眉头越皱越紧,也陷入疑惑。“林清辞,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清辞静静看着他们思索,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她没有催促,只是转身看向不远处垂手肃立的周文渊。
她不认识对方,却可以用他。
她的语气如往常般清冷平静,吩咐道:“请您把这里收拾干净吧。”
“是!”
周文渊立刻躬身领命,他迅速指挥身后的巡天卫士兵上前。
这些训练有素的帝国精锐,本就是抓捕玄冰宗奸细的好手,此刻收拾尸体的动作也十分迅捷。
一具具尸体被抬走,一道道血迹被专用的灵器冲刷、净化。
周文渊心思很细,继续传令,让士兵把倒塌的篱笆扶正,又重新加固一遍。
不过片刻,小院中的血腥气都散去,那些被战斗波及的坑洼地面,也平复了七八分。
就在这时,林清辞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去砍些新的柴来吧,要干的,砍得细一些,短一些。”
正指挥众人搬运染血木料的几名巡天卫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错愕。
砍柴?
他们是巡天监的精锐,平时干的都是追缉要犯、监察百官的活儿,这砍柴……
林清辞没有解释,她只负责传令。
仅仅一瞬的迟疑后,为首的士兵便恭敬应道:“是!谨遵掌灯使之令!”
说完,他和其余两人立刻转身,身影一闪便没入山林中。
他们人是走了,但话还留在场间。
一直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的赵定山,瞬间呆愣在原地。
谨遵掌灯使之令……
谁?
掌灯使?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嘴巴张到最大,眼睛也瞪得滚圆!
“掌灯使……掌灯使大人?!”
他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每念一次,身体就哆嗦一下,像触电一般。
春娘最熟悉他,也被他吓一跳,她又是担心又是狐疑地问道:“你中邪了?”
赵定山猛地转过头,他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玉京城放假的第二天早上,咱们摆摊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话么?”
春娘被他问得一愣,努力回想起来:“放假第二天?就是你跟我要酒喝那次?你还说过啥……”
“我说!”
赵定山没等她说完,已经激动地接了下去:“我说如果掌灯使大人能来咱们这喝上一碗馄饨汤!我这辈子就都值了!”
春娘被他吼得晕乎乎的,她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看看丈夫,又看看林清辞,她结结巴巴道:“所……所以你……你就是那个……掌灯使大人?那个跟皇帝老子……啊不,跟帝君一样大的大人物?!”
林清辞轻轻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笑容:“是我。”
轰!
赵定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脚下又是一软,差点摔个跟头,春娘连忙扶住了他。
“祖……祖坟冒青烟了!老赵家八辈子……不!十八辈子的祖坟都一起冒青烟了啊哈哈哈!”
赵定山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得快要晕过去。
对于一个以玄甲军人身份为荣,对帝国充满忠诚的退伍老兵来说,能和帝国最尊贵的掌灯使大人同一屋檐下共度数日,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荣耀!
他脸上写满了激动和荣耀。
就在这时,林清辞忽然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惊愕、甚至不认同的目光下,她对着赵定山和春娘,郑重无比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躬身大礼!
这一幕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在帝国的神圣序列中,掌灯使至高无上,即便是面对第一天将,面对护国尊者甚至国师大人,她也有资格接受他们的跪拜。
即便是面对帝君和四大圣宗宗主,她也只需要执平礼!
换句话说,这世上无一人有资格再受林清辞的躬身大礼!
但她偏偏就这样行了一礼。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月白披风拂过地上的露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定山和春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礼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慌忙上前搀扶阻止。
但林清辞不为所动,直到大礼行毕,才缓缓直起身。
她的目光清澈真挚,看着手足无措的二人轻声道:“救命之恩,收留之义,清辞永记于心,此礼,二位当得起。能遇见你们,是我毕生难有的荣幸,清辞,感激不尽。”
此言一出,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林望舒,身形猛地一顿,眼眶骤然微红。
赵定山和春娘劝阻的话卡在喉咙里,心中满是酸涩和感动。
林清辞看了眼林望舒,确认事情都办好了,她点了点头。
她又扫过恢复整洁的小院,还有逐渐填满的柴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
这次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那些平静的、简单的生活,非她所能奢求。
再留下来,便是打扰。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春娘听着这话,那份因为身份而生出的距离感再度被消融,但她没有沉浸在不舍中。
哪怕是帝国乡野间最寻常的妇人,也不会沉浸在痛苦中。
生活有太多事要做,她要洗衣,要出摊,要侍弄花草,要看日出日落,要游历山川大河,要过春夏秋冬。
生活太过琐碎,但这些琐碎也让她们拥有难以想象的生命力来应对一切。
此刻,她压下分离的酸涩,张大嘴笑了起来,“好!等你再来,春姨还给你煮馄饨!想吃多少都行!”
林清辞重重“嗯”了一声。
她就此转身,走向秦山河、梵天众人,走向她原本的命运。
春娘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泪珠。
她大声喊道:“你要把伤养好啊!”
“嗯啊。”
“以后不许再打起架来不要命了啊!”
“嗯啊。”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
“嗯啊……”
……
她每一句都重重回应。
几步路的距离,很短,却又很长。
她没有再回头。
她要去迎接她的命运。
而就在她即将走到秦山河等人面前时,晨光已经大亮,但热意却没有丝毫降临到她身上。
没有热意,那便只剩下……寒意。
她眼神骤冷。
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起来!
秦山河、周文渊等人的面容,周围肃立的军士、将领,忽然被拉长、变形!
好像水波荡漾,一切瞬间变得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