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陈天雄与李玄风跪伏的身体猛地一僵,不待他们搬出律法流程,十七位天将已然齐声应诺。
“遵命!”
声落,人动!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拖沓,所有天将眼神冷漠,身形如电,瞬间扑入瘫软在地的黑衣人群中。
轰!
剑光如雪!刀芒似电!
一名黑衣人被湛蓝剑光掠过,头颅瞬间滚落!
另一人还未爬起,就被一柄燃烧着赤焰的长刀贯穿胸膛!
还有人尖叫着释放出最后一点护体寒冰,却被一道厚重的土色掌印当头拍下,连人带冰碾成一滩肉泥!
第四人、第五人……
……
十七位天将出手,他们刀剑劈砍,拳掌轰击,没有太多花哨的灵术,只有杀戮。
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高效的杀戮。
每一位天将的神情都无比冷漠,下手都毫不手软。
空气中弥漫开更浓郁的血腥味,与之前女孩搏杀时留下的气息混合,越发令人作呕。
陈天雄眼皮狂跳,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女孩根本没有动手,但她的话却有无数人毫不犹豫执行。
这就是掌灯使在帝国的权柄么?
他依然嫉妒。
他依然幻想这一切如果能落在陈家……如果是他儿子成了掌灯使……那他的身份就会比帝君更加尊贵……
而李玄风嘴角抽搐,一向老谋深算的眼中此刻满是惊疑。
玄冰宗的余孽,他们每个人嘴里不知道有多少秘密,现在就都这么杀了?
那些本该由镇魔狱严刑拷问的证据,她完全不在乎么?
女孩平静背后的缘由,让李玄风有些心惊肉跳。
女孩毫无反应。
杀戮还在继续。
很快,残存的二十余名黑衣人,只剩下最后一人。
他是一个瘦高个,他赞扬过李骁应该去做宗门弟子。
他现在满身血污,一条手臂齐肩而断,看着云静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
他有些害怕,更有些不甘。
任务彻底失败了。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他不愿意承认却必须要承认。
那个女孩……他不愿意承认,也要承认自己对她,已然近乎敬畏。
不愧是圣女大人的血脉。
云静已经举起了刀,他苦涩一笑。
临行前,他绝不相信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他们潜伏多年,历经艰险,本以为可以完成宗门交付的最重要也最荣耀的任务,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但败的再难看,他也没有丧失对圣女的敬畏。
圣女算无遗策,又怎么会漏掉眼下这种局面呢?
于是在他死之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凄厉诡异如夜枭啼哭!
“掌灯使大人!你身上同样流着我们圣宗最高贵的血脉啊!你怎能如此屠杀同门、背祖忘宗啊!”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并没有让天将云静迟疑片刻,她依然毫不留情的一刀斩落了对方的头颅。
噗!
黑衣人头颅高飞,脸上还定格着扭曲的愤怒,以及……某种诡异的释然。
至此,玄冰宗安插在帝国的最后七十三名奸细,全部伏诛。
今夜之事,足以载入史册。
今夜的荣耀,哪怕天将也要低调退让。
这是掌灯使在正式接任前,最辉煌的一次战绩!
气氛暂时安静。
对于最后一名黑衣人死前的咆哮,十七位天将恍若未闻,全部把目光看向了陈李二人。
可林望舒却握紧了女孩的手。
女孩依旧平静,只是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嘲弄。
她看向林望舒,淡淡道:“这句话不会只在这里出现的。”
林望舒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轻轻一笑,眉眼间竟和那人有些相似。
相似的嘲弄,相似的冷漠,相似的智慧。
她是她是最可怕的对手,她也是她最了解的人。
“我是她的女儿,这一点无法改变。”
林望舒疑惑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
女孩还在笑,只是笑意很淡。
“在成为我的母亲之前,首先,她是她自己,她原本的身份在和她母亲的身份一直在打架,很明显,占据上风的是那位圣山圣女。”
林望舒若有所思。
女孩眼神冷淡,看向还没被杀尽的那两人。
陈浩已奄奄一息,李骁被镇压陷入了昏迷。
天将们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这二人。
杀意,毫不掩饰。
陈天雄脸色铁青,眼看他们毫不留情面,视他如无物,他还是按捺不住,炼虚境四重的恐怖威压不再克制,轰然释放!
轰!
无形山岳陡然降临,整个院落的空间都为之凝滞!
十七位天将的身形齐齐一顿。
“掌灯使大人!”
陈天雄的声音如同闷雷,他强压着怒火道:“这些玄冰宗余孽罪该万死,您说杀也就杀了!但我儿陈浩和李骁,他们纵然犯下大错,也是我帝国子民,是守护家族的少族长!”
“即便要定罪处刑,也当由宗正院会同刑部,依帝国律法审判!您岂能如此私刑处置,一言而决?这置帝国法度于何地!”
他字字铿锵,眼睛直直盯着女孩。
一旁的李玄风亦是附和,叹息道:“是啊大人,我们知道孩子不争气,但您也不能不按程序处决他们吧?”
女孩却还是看都不看他们。
她没说话,所以她的意志依旧,命令依旧。
陈李二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十七天将没有收到收手的命令,所以他们持刀继续向前。
陈天雄见状,心头愈发恼怒,他将炼虚威压催发到极致,厉声道:“尔等身为帝国天将,岂能罔顾法纪,擅杀贵族子弟!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都给我住手!”
十七位天将眼神冰冷地与他对峙,即便在炼虚威压下寸步难行,他们依旧挺直脊梁,稳步前行。
无人退缩,也无人再向女孩请示任何命令。
他们,绝对的效忠。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滞到极点之时。
“嗯?”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直接在所有人道心最深处响起。
林望舒听到熟悉的语调,眼睛猛地一亮。
“陈族长是对我帝国天将之行事,有意见?”
声音响起的刹那,陈天雄周身蛮横的威压瞬间消散!再也无法对天将们形成丝毫压制!
紧接着,众人只觉眼前赤红光芒一闪!
院落中央,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赤红布袍、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负手而立,身形不算高大,却让人感觉他的身体和脚下的大地、头顶的苍穹融为了一体,仿佛世人都只能仰望。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却又理所当然。
林望舒语气雀跃,低声对女孩道:“这就是我刚拜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