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有沉浸在情绪里。
她没有爹娘疼爱,甚至她的母亲还是想杀了她的罪魁祸首。
当然,她的爹娘也永远得不到她的孝顺和尊敬。
因为他们不配。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粥,用力擦干了嘴,眼神认真,郑重开口。
“谢谢你们。”
春娘一愣:“谢啥?我们也没干啥。”
女孩坚定道:“不,你们做了很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定山。
“那天在潭水里……是你把我捞上来的,对么?”
赵定山点了点头,随即面色猛地一变。
“还有我昏迷的时候,有两股很精纯的灵气注入我体内,那对我很重要。”
她的眼神很认真。
他们不明白,她在极速的虚空乱流中无数次的空间转移,本就重伤的身体,又被空间之刃切割伤害无数次。
那个过程很短,现实时间可能只过去了一瞬。
但在那一瞬间,她已经变幻了千百次方位,经历了千刀万剐。
而且这个过程完全不由她控制,她只能任由命运把她带到任何地方。
她那时候还醒着。
是了。
空间之刃没有留下伤痕,带来的痛苦却让她再度醒来。
醒来只能看着自己如同一粒尘埃,被命运裹挟着带到任何地方。
她无法反抗。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百死一生。
就在她接受随机的、必死的命运时,一道白光闪过,她从虚空夹层中掉了出来。
扑通一声,她坠入深潭。
再次昏迷。
幸运的是,那潭水中有着微弱的灵气,可以滋养她重伤的身体。
但不幸的是,那灵气太过微弱,而她更是被圣人诅咒的人,任何凡间的灵物都无法拯救她。
玄冥白焱已经死了。
就算还活着,那道白色团绒也救不了她。
从离开幽光世界那一刻开始,她送给林望舒的白火,便是新生的。
圣人的法则还在不停侵蚀她的身体,就在这时,国师赠与的瀚海凝心佩发出一声悠远的长鸣。
圣人的本源之水,化作万千细流,温柔地抚去了另一位圣人的诅咒。
玉佩缓缓消散,她的心脉被护住,但情形依然危险。
潭水的灵气还是太稀薄,五日过去,她的伤势日渐恶化,只凭潭水已经救不了她了。
就在她逐渐走向彻底的衰亡之时,赵定山把她捞了出来。
于是她遇到了那两股带有巨大灵气的灵物。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生命本能的渴望。
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她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狂欢。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解,她便问了出来。
“你们是用什么灵物救的我?应该是两个,灵气的含量很相似。”
她比画着,很是好奇。
这两人懂得用带有灵气的潭水来煮汤,做出的馄饨自然清香,对凡人来说,还有延年益寿之效。
但当时能救她命的灵物,又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什么压箱底的地阶五品灵药?
猜测到这里,她眼中生出一丝内疚。
春娘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似是怀念,又是肉痛。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女孩心中的内疚更甚。
“你是说那两颗石头啊……”
春娘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一个老道给我的,说是能美容养颜,我宝贝了十年,每个月都拿出来摸摸。”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羞涩道:“你别笑话春姨,春姨就是爱美了点。”
女孩的目光越发凝重。
究竟是什么样的石头,可以有如此强大的灵气底蕴?
难不成是什么圣物?
“不过,比起留在我这儿,让我少长几条皱纹,用它救了你的命,也值得。”
春娘抬起头,看着女孩的眼神十分坦然。
“对了,那老道说,那石头叫灵石,是下品的。”
女孩神色一滞,整个人瞬间呆住。
而春娘看她呆呆的,刚想笑,又突然想到某件事,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赵定山。
赵定山已经放下了粥碗,悄咪咪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正在往门口挪动。
他要溜走。
春娘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道:“赵、定、山。”
赵定山浑身一僵。
春娘慢慢站起身,双手叉腰,“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在潭边,看见这丫头晕在那儿,才把她背回来的,对吧?”
赵定山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我……我是这么说的……”
春娘往前逼近一步,“可这丫头刚才说,她是从潭水里被你捞出来的。”
啪嗒!
灶台里的火,又炸开一颗火星。
这一次的声音格外响亮。
赵定山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那个……春娘,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个大头鬼!”
春娘一声暴喝,抄起桌上的筷子就朝他扔了过去!
啪!
赵定山手忙脚乱地躲开,拖着瘸腿就想往门口跑。
“你给我站住!”
春娘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摁着他疯狂爆锤!
“好啊!长本事了啊!学会骗我了?啊!”
赵定山抱头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忙着想救人,我就是怕你觉得那是吃饭的水潭,里头泡过人,心里膈应!”
“怕我膈应?”
春娘气得脸都红了,“你骗我我才膈应!”
她抡起巴掌就往赵定山背上拍。
啪啪啪!
声音结实得很。
赵定山被打得龇牙咧嘴,缩着脖子一直躲,嘴里不住地讨饶:“我错了!老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春娘更气了,追着他满屋子打。
一时间,灶间鸡飞狗跳。
女孩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先前被那两块下品灵石弄懵了。
到她这个境界,就算是上品灵石也不能让她的修为提升多少。
她的目光早已不在这些基础灵物上了。
可偏偏,是最低等的灵物救了她的命。
她缓了缓才明白过来。
生命在极度渴望的时候,不需要华美的,不需要丰饶至极的,只需要一点点,哪怕很粗糙,哪怕很简陋,却已足够救命。
而这一点点,对春娘来说,已是她维持美貌的全部。
女孩轻轻笑了。
她现在一无所有,储物袋在空间乱流中早已遗失。
但她不会一直一无所有。
此刻,赵定山腿脚不便,跑得很狼狈,但他却始终注意着,没有破坏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春娘追着他打,每一下都打得那么重,却都打在背上、屁股上。
他们那么普通,却可以把日子过得如此红火。
赵定山明明有能力还手,却始终让着春娘。
这就是力量么?
这就是玄甲军从不向弱者出手的铁律么?
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