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笑了笑,把身上的灵力威压收了回去。
远处那些食客顿时如蒙大赦,大口喘着气,一个个愤愤地朝这边看。
有人怒道:“你就不怕我们报官么!”
陈霄浑不在意,“我又没对你们做什么,报官,又能拿我怎么样?”
老头气得心头一梗,又被众人安抚住。
赵定山转身,示意春娘一切如常就好。
春娘很不喜欢这些人,但她还是冷着脸拿起了勺子。
赵定山开始调碗。
乳白色的汤底从汤桶里舀出来,倒进粗陶碗。
热气升腾,带着骨头长时间熬煮后的醇厚香气和草药的清气。
那是春娘秘方里的几味山草,不值钱,但搭配起来能提鲜,也能去腻。
撒盐,虾皮,葱油。
最后那两滴香油点下去,香气“哗”地炸开。
哗啦一声,馄饨入碗,春娘端着走过去,放在陈霄面前的木桌上。
她来回送了几趟,摆好了八碗馄饨。
陈霄低头看了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周围那些人都看着他,眼中全是不满。
“春娘的馄饨是方圆百里最好吃的。”
“就算是玉京城里头也没这个味。”
“就是就是,每次他们夫妻俩都卖不多,这几碗吃完就不剩啥了,又得等明天了……”
听着众人的酸话,陈霄放下了勺子。
“就这?”
陈霄看着春娘,嘴角满是嘲讽:“我还以为能有多好吃呢,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东郊一绝。”
他摇摇头,“不过就是掺了点带灵气的汤水,有什么特别的?”
他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碗被砸在地上。
啪嚓!
粗陶碗碎裂,汤水四溅,剩下的馄饨滚出来,沾满了泥土。
“就这种玩意儿,也配让我们等两天?”
他话音落下,旁边那些人哄笑起来。
“呦,这是让我们陈哥不高兴了?”
他们一个个端起自己面前的碗,连尝都没尝,便都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啪嚓!啪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
汤水泼了一地,混着泥土变成浑浊的泥浆。
馄饨被踩在脚下,皮破馅露,和泥巴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春娘的眼睛瞬间红了,“你们怎么能糟蹋粮食!”
陈霄闻言笑了,“粮食算什么,我们从来不需要劳作,就有上好的佳肴端上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春娘气的浑身发抖,想冲过去,却被赵定山稳稳拉住。
赵定山往前走了两步,平稳道:“我们的馄饨做得一般,没能让各位爷满意,是我们手艺不精,这顿我们也不收钱,各位请回吧。”
陈霄听到收钱两个字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笑。
陈霄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你还想收我们的钱?你知道我们是谁么?我们来你这儿吃,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想收钱?”
他站起来,走到赵定山面前,看着这个比他高半头、瘸着腿的男人,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动作很轻,但侮辱意味极重。
“脸挺大啊。”他说。
赵定山没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拍在脸上。
他静静看着陈霄,突然道:“诸位身为帝国贵族,就是这样对待百姓的么?”
陈霄的笑容一僵。
他上下打量着赵定山:“你知道我们是谁?”
赵定山平静道:“不知,但诸位显然是玉京城里的贵人。”
陈霄想说什么,赵定山却打断了他,继续道:“但即便是贵人,也不需要把没来由的怨气,发泄在寻常百姓身上吧?”
陈霄眯起眼,问道:“你是谁?”
“我只是个卖馄饨的,实在和各位大人的事没什么关系。”
“一个卖混沌的,可说不出你这样的话。”
“我当过兵。”
“什么兵?”
“玄甲军。”
听到这三个字,陈霄眼中终于认真了些。
但他的态度却变得更加讥讽。
“啧啧,还是个保家卫国的军人啊,怎么现在变成瘸子了哈哈哈!”
他身后的人也放声大笑起来。
“就是,以为说出自己玄甲军的身份就可以让我们退缩么?真是笑话。”
“我告诉你,最近我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军人!”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妈的,这段时间天天在东郊这破地方转悠,找什么找?那女人说不定早就死了,还找个屁!”
“上头非得让我们来这种凡人扎堆的地方,之前怎么不找?我看就是做样子!”
赵定山听到“女人”二字,瞳孔微缩。
不待他反应,这群人就骂骂咧咧围了上来。
“说你的馄饨难吃就是难吃,不过是骗骗凡人的伎俩。”
赵定山:“那你们想如何?”
陈霄抬起手,示意他们闭嘴,他眼神幽深道:“你刚刚的意思,是在责怪我们迁怒你了?”
赵定山没说话。
“那我就是迁怒你,你又能如何?我砸了你的摊位,巡天监难道还敢来找我陈家的麻烦么?”
陈家……
赵定山突然道:“帝国四大守护家族之一的陈家?”
“不愧当过兵,果然有见识,但可惜,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当兵的人!”
陈霄鼓了鼓掌,然后眼神骤然转寒!
自从国师前日发动本源圣印,他们就再不能像往日那般蹦跶。
现在帝国八大都护府都已撤去,各方势力都在朝东郊汇聚。
那个国师弟子不知道发什么疯,考功司也被罢免了,现如今一切都不计代价!
家主烦忧,连带着少族长也躁动不已,他们这些手下的人日子更是不好过,现在还被指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其实很清楚,最近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但他还是忍不住,尤其是听说这家馄饨味道不错,却两次走空。
尤其是看到这个明明没有任何资格,在他面前保持平静的瘸子,他心中的暴戾压都压不住。
尤其他还是个玄甲兵。
赵定山后退了半步,他感受到一股杀气。
即便知道对方不能随意杀戮百姓,但军人的本能,还是让他的手迅速摸向身后。
他要去拿切菜的刀。
但他不知道,他这个动作,让陈霄眼中的暴虐又重一分。
他想看到的不是这些!
不是反抗,是跪地求饶!
这些天,他已经受够了那些玄甲兵蔑视的眼神了!
所以他迅速抬手一挥。
砰!
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撞在赵定山的胸口上!
赵定山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在汤桶上。
他摔在地上,想要爬起来,陈霄却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脚重重踩住他胸口。
陈霄的脚上灌注了灵力。
于是一座大山压在赵定山身上。
赵定山胸口剧痛,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陈霄俯身看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军人,够硬气!”
但他的语气却无比轻蔑,“我最喜欢硬气的人了,我最喜欢……把别人的硬气掰断了。”
咔嚓……
他的脚左右旋转,再度用力,甚至都让赵定山的胸膛都开始凹陷下去!
赵定山的脸瞬间憋得紫红,眼睛凸出,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凶狠起来。
“我不信,你敢杀我!”
再次听到不想听的话,陈霄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