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不能掩盖事实。纵使李胜昔一夜无梦，但第二天睁眼的一刹那，昨天的情景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
如何偷看人家洗澡，又是如何被发现和他大打出手，最终徐明生怒气冲冲地离开。李胜昔一想到这尴尬场面，就恨不得穿回昨天抽自己一个大耳光。
她用力把被子向上一拉，蒙住整个头，发出哀嚎：“啊啊啊啊啊……”
外面守着的侍女被她的哀嚎声吓了一跳，敲门询问：“东家！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不用管我！”李胜昔闷闷地回答一声，照旧蒙着头蜷着。
过了一会儿，她拉下被子，直勾勾地看着棚顶，琢磨着如今的形势。
时光不能倒回，既已看了且承认了喜欢人家，自己羞惭也无济于事。
但她想知道徐明生到底怎么想的，还愿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可总窝在屋里一个人瞎琢磨也不是办法。她想得再明白，那也只是她的心思。最妥当的，还是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哪怕他真要收拾东西离开，她好歹还能再见他一面、送他一程，总比当这缩头乌龟强。
念头落定，她“倏”地掀被起身，扬声朝外头唤：“来人，帮我梳洗装扮！”
半个时辰后，李胜昔的身影出现在玉兰苑，这院子是前段时间她特意划分给他的。
李胜昔站在徐明生的房门外来回踱着步。她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不想涉足徐明生所在之处。但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不敢”。
她侧着头，耳朵轻轻贴在房门上，偷偷听着里面的声响。作为一只狐狸，她的听觉远胜旁人。没片刻，便捕捉到屋内细碎的翻书声。
李胜昔深吸一口气。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和他说清楚。她抬起手，轻轻叩响房门。
“来了”
屋内传来的熟悉冷淡声音，李胜昔心脏砰砰跳了起来，紧张的手掌都出了汗。
房门打开，徐明生那张比声音更冷淡的脸出现。
“我们聊聊。”她定了定神，开口道。
徐明生听见她说聊聊，原本就冷漠的脸霎时更黑了，“你想聊什么？“
真见了他，李胜昔反倒比方才镇定了些，她抬眼迎上他的冷意：“你会不知道聊什么？自然是昨日的事。”
一提到昨天，徐明生脸色又难看几分，语气生硬，“那进来吧。”
李胜昔进了屋。她简单环视一圈屋内，然后自顾自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是这里的主人般熟稔。
徐明生走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等着她先开口。
“无论怎样，昨天偷看你沐浴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两人视线对上。
徐明生瞥见她眼底的坦诚，脸色稍缓了些，“我接……”
“不过我后面说喜欢你是却真的，这事儿我没错。”
徐明生：“……”
李胜昔忽然探身，一把攥住他搁在桌上的手，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兴奋，“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徐明生身体颤抖两下，飞快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稍冷：“昔姑娘，慎言。”
“我很慎言。”
“你不知道，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有命中注定的感觉。”李胜昔说情话，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我这个人，对喜欢的人最是大方，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定让你仿佛生活在极乐世界般快活。”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徐明生紧抿着唇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昔姑娘，容我再考虑考虑。”
李胜昔眼前霎时一亮。这是有希望啊！她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试探：“那你……还走吗？”
“其实……我从未说过要离开。”
李胜昔高兴得“蹭”地站起身。他竟然愿意留下来？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她心里那叫一个开心，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你就留在金玉楼慢慢想，不着急，我等得起。”说完，她整理整理衣裙，笑呵呵地行礼告退。
然而她刚转身离开，背后的男人却立马换了脸色，眼里的冷意渐浓。待屋内只剩他一人时，徐明生低低嗤笑一声，缓缓阖上眼。
他不知道李胜昔昨夜睡得如何，但他却是整整失眠了一夜。
昨日被她偷看沐浴，是他二十多年来都没感受过的轻薄羞辱。换作从前，哪怕不取对方性命，他也定会叫那人付出惨痛代价。但一想到自己留在金玉楼的缘由……
那股翻涌的怒意与恨意便被他生生摁回了心底。精怪的内丹何其珍贵，更别提像李胜昔这样修炼数百年的大妖，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若不是为了她的妖丹……
如果他能全部吸收，定可以增长上百年的功力。有了这功力加持，他就能不负师门众望，带领长生宫重回百年前的巅峰。昨夜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正是被他这振兴宗门的执念强压了下去。
可这怒火会就此熄灭吗？
自然不会。今日所积攒的羞辱，来日他必连本带利讨回来。
徐明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昨夜他便已经想通了，为了师门，他就陪她演一场戏又如何？等自己强大起来之后，就联合师兄弟们取了她的内丹，看她届时还敢不敢这般随意撩拨。
这边徐明生暗怀算计，那边李胜昔却是哼着小调回了白玉堂。
她踏入堂内，清野已候在厅中。他见李胜昔进来，立刻起身行礼道，“姑娘，近来京都东郊的妖气格外浓重。”
李胜昔眉尖微蹙，落坐到主位上：“怎么回事？”
“妖气主要聚在东郊一户陈姓人家的宅院里。”
像两人这样的大妖，又或是修为比较高的人类修士，通过观气便能看出来此地是否有妖。修为越高的恶妖妖气越重，不过像李胜昔这样修正道的大妖，已经能隐藏好自己妖气了。
“那我们找时间去一趟，你可了解清楚情况了？”
清野点头，缓声将底细道来：“那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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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姓陈，是京郊有名的富商，做皮毛生意发家。妻子早逝，多年未曾续弦，家中只有他、女儿和老母亲三人，不过……”
话头顿住，李胜昔追问：“不过什么？接着说。”
“不过这次您还要带明生同去吗？”
“带他怎么了？”
清野眼神暗了暗：“没什么，带谁去自然是姑娘做主。只是京郊那一带我更熟些，所以还请姑娘此次带上我一起。”
李胜昔略一思索，心里却还是不愿意带他，谁不想和心上人单独相处呢？
她抬眼问：“带你？理由呢？”
清野喉间一涩，到了嘴边的“您从前都带我”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话在李胜昔这儿算不得理由。
沉默片刻，他才沉声道：“这次的妖气极其浓郁，绝非前两次那般儿戏。多个人便多份助力，为了安全着想，还请姑娘带上我。”
李胜昔轻笑一声。心想：我还用得上你帮忙？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段时间的确是冷落了清野，少了他几次历练的机会。他想参加历练变强也正常，毕竟谁不想往上走呢？
“行吧，那你俩便跟着我一起去，回去好好准备。”
两天后，三人一同往京郊去。行至离陈家还有几里路时，李胜昔停步对两人道：“歇会儿吧。”
日头已爬至中天，三人顶着灼人的骄阳赶路，早饿得腹中空空、渴得喉咙发紧。
李胜昔扫了眼路边，茶摊旁恰好支着个馄饨铺子，便扬声道：“走，吃碗馄饨垫垫。”
徐明生和清野没二话，三人在馄饨摊随意寻了张桌坐下。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妇，眉眼清秀，看着温温和和的。见他们落座，她忙撂下手里包了一半的馄饨，快步上前笑问：“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先上一壶茶，再来三碗馄饨。”
“好嘞！”老板娘笑意盈盈应着，转身先沏了壶茶端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回身去煮馄饨。
李胜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快冒烟的喉咙才算缓过来。她望着老板娘忙碌的背影，笑着搭话：“老板娘是本地人？”
“就不远刘家庄的，前几年和相公为了营生，才支起这摊子。”老板娘手上不停，语声轻快地应着。
徐明生扫了眼小摊子，没见着别的男人身影，随口问道：“哦？老板今日有事？倒没瞧见他。”
老板娘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没褪，语气却添了几分轻浅的感慨：“他没了，前年染了痨病走的。”
三人都是一怔，徐明生也没想到随口一问竟戳了人痛处，忙道：“抱歉，我并非有意。”
老板娘把煮好的馄饨端到桌前，笑着摆手：“这有啥好道歉的？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他走了，日子是难了点，但我也得好好过不是。”
李胜昔听了这话，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老板娘说得是。我还有一事想问，你可知晓陈家？”
“陈家吗？那名气可大了，这附近谁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