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好些个采药人与猎户进了山就没再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石头里有屋子，能装下整间房。”
现在想起这些话，何麦不禁胆寒。这些在雷公山里莫名消失的人，或许都被献祭给了那个吃人的系统。
这样残忍的系统，既然还能发展成组织，真不知道掌握这个系统的是个怎样冷血残酷的人。
若是此人跟雷公山有什么渊源，她真怕有一天跟他们产生交集。想到这，何麦不禁心生忧虑。
她抬起头，看向谢玄，问他：“你可查到七星门的头目是什么人？”
谢玄：“京城世家中有几个怀疑对象，但还没有确凿证据。”
何麦听得心头发紧，“世家大族，那岂不是很难对付？”
“是有些棘手，”谢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道，“但也不是没法子。”
何麦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些，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些个皇亲国戚虽然平日里斗得厉害，但七星门日渐壮大，且难以掌控，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底线。”谢玄徐徐道，“邪祟之流，放任不管会让天下大乱。现在几方势力都有意联手遏制他们，等查实了头目是谁，不会让他逍遥太久。”
他轻轻拍了拍何麦的手臂，动作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还没等何麦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了手。
“别太担心，”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你一个普通人，藏好自己就行。”
他特意强调了“普通人”几个字，暗示意味很明显。何麦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我一个普通人，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天塌下来，有你们这些高个的顶着。”
谢玄含笑附和，点了点头。
夜深了，深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何麦忽然打了个喷嚏。
谢玄眉头一皱，暗暗自责自己太过大意，竟在深更露重时拉着人在外闲谈。他站起身，轻声道：“我送你回房歇息吧。”
何麦点了点头，起身跟着谢玄穿过回廊，绕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个院落。何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院子布置得太精致了，不像是普通的客房。窗棂上的雕花，院落里的布景摆设，甚至廊下挂的灯笼，都比别处讲究。
她忍不住问谢玄：“你住哪里？”
谢玄神色淡淡，语气平常：“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晚上就在书房隔壁的厢房歇息。”
“你把你的院子让给我了？”何麦直接问道。
谢玄没有否认，“我家不常来客人，客房设施不好，怕你住不好。这院子你暂且住着，我住哪都行。”
何麦心中腹诽：你怕不是忘了我是住山洞的人，客房还能差过山洞？
不过，谢玄的好意，何麦心领了，笑着和他道了声谢。
她站在院门口，目送谢玄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返身回到院中。她领着大黄，穿过院子，推开厢房的门，猛地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床边一左一右立着两个穿戴整齐的小丫鬟，脸上挂着热切得过分的笑容。见她进来，两人齐齐福了福身，声音脆生生的：
“何姑娘好，奴婢秋霜。”
“奴婢冬雪。”
“给姑娘请安。”
何麦愣在门口，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秋霜看出她的惊讶，笑容不减，上前一步道：“何姑娘，赵管家和林侍卫特意交代，一定要好好招待姑娘。府里第一次来客人，奴婢们不敢怠慢。”
冬雪也跟着上前，笑容灿烂地指了指里间：“姑娘，床铺已经铺好了，浴汤也备好了。姑娘赶了一天路，先沐浴解解乏吧？”
说着，两人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拉住何麦的胳膊，就要把人往沐室里带。
何麦被她俩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抽回胳膊，讪讪笑了笑：“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我习惯一个人洗澡，你们……”
想到自己要脱光被两个陌生人看光，何麦尴尬癌都要犯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们拉开距离，干笑道：“你们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秋霜和冬雪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两人又福了福身，乖巧地道：“是，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说完，两人退了出去。等门关上，何麦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
门外，秋霜和冬雪面面相觑。
“怎么办？”秋霜压低声音，有些懊恼，“姑娘与公子好像，都不喜人伺候。”
冬雪也愁眉苦脸的，“咱们是不是热情过头了，把人吓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她们两个是府上唯二的丫鬟。谢玄不喜人近身伺候，平日连面都见不着，她们在府里存在感一直不强。好不容易府里来了客人，还是公子亲自带回来的。因为是女客，赵管家特意派了两个丫鬟来伺候，两人憋足了劲儿想表现一番。谁想到，一上来就碰了壁。
“公子特意把自个儿的院子让给何姑娘住，可见有多重视。”秋霜小声嘀咕，“要是咱们伺候不好，公子会不会怪罪？”
冬雪也犯愁：“公子这般在意，兴许何姑娘以后会成为府上的女主人。本来还想提前得个脸，现在看来有些难办……”
两人正发愁，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一条黄狗正蹲在她们脚边，瞪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
秋霜眼睛一亮，蹲下身，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眯着眼，尾巴摇了摇，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这狗是何姑娘的吧？”秋霜似有所悟地笑了，“何姑娘喜欢它，咱们要是把它伺候好了，姑娘肯定高兴。”
冬雪也凑过来，伸手挠了挠大黄的下巴。大黄舒服得直哼哼，尾巴摇得更欢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讨好不了何姑娘，那就先把何姑娘的狗子讨好。
*
送何麦回房后，谢玄回到书房。林奇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公文，见他进来，微微躬身。
谢玄在书案后坐下，接过公文，一页页翻看。林奇退到一旁，踌躇了一会儿，低声向谢玄汇报谢家的消息。
“公子，谢将军那边说想和您见一面。”
“不见。”谢玄不悦地皱眉，冷言道，“不是说谢家的消息不要报到我面前吗？”
林奇心头一紧，慌忙抱拳请罪，“属下有罪！这些年谢家的书信一直被属下拦下来，不敢扰您烦心。”
他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谢玄的脸色，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继续道：“但是今日……谢家大公子亲自找上门来。”
谢玄闻言，不为所动，“我与谢家早已断绝关系，没有见的必要。”
林奇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些：“他说谢将军病重，想与您见上一面。不是以父子身份，是有要紧事……事关七星门的消息，想与您当面沟通。”
谢玄翻动公文的手停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谢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垂着眼，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
林奇把话带到，也不再开口，静静立在书案前，听候吩咐。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谢玄把公文都处理完，方才抬起头。
“我不在的这两日，”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让府里的人好生招待何姑娘。”
林奇听他这么说，便知道公子这是决定要去谢家走一趟了。他连忙抱拳：“公子放心，属下已经上上下下交代过了。何姑娘是贵客，定不会怠慢。”
＊
何麦来谢府第二日，作为主人家的谢玄过来打了个招呼便有事离开了，留下她一人待在一个陌生的宅院。不过谢玄府里的下人个个妥帖，倒是让何麦产生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日子确实过得舒坦。每日睡到自然醒，起来就有热腾腾的早饭等着。屋子里暖烘烘的，穿着单衣都不觉得冷。想在府里逛逛，管家带着一堆人前呼后拥，笑脸相迎。想待在屋里，时不时就有人送来点心和热茶。
就连大黄都圆润了。何麦低头看它，它正眯着眼享受秋霜和冬雪的爱抚，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
何麦忍不住笑了，大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眯上，继续享受。
住了几天宽敞明亮的厢房，享受着冒着香气的暖炉，何麦想要改善居住条件的心情更强烈了。等回了雷公山，她一定要把那座房子建起来，也过上这种舒坦日子。
这天闲着无聊，她想起空间里的矿石还没处理。意识沉入空间，她调出那张建筑图，把图纸上缺的矿石数量补齐。
图纸上的铁矿和铜矿图标一个个亮起，何麦心里一阵满足。她又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矿石，发现还多出不少。铁矿剩了百来个，铜矿也剩了几十个。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取出20个铁矿、10个铜矿，外加5000个铜钱，一起投入黑洞。
她要换那把手枪。
金光闪烁，片刻后，一把小巧的手枪出现在她面前。通体哑光深灰，握在手里轻巧无比，比图纸上还要精致。旁边还有几盒子弹，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何麦把玩了片刻，小心地收好。最近总感觉不踏实，有这东西在身上，好歹能防身。
建筑图上的物料集齐后，她又把特定的钱投了进去。图纸上的所有图标全部亮起，整张图散发出柔和的光，只等回到雷公山，找个合适的位置，就能把房子落地。
何麦心满意足地看着那张图，恨不得立马飞回去，亲眼看着它变成实物。可现在谢玄不在，她也不好连个招呼不打就离开。
她在府里又待了一天，把谢府上上下下逛了个遍。实在无聊了，就坐在花园的假山上，跟大黄玩捡球游戏。
谢玄回来的时候，看见何麦坐在假山上，一条腿悬在外面晃荡着，手里攥着个布球，正往远处扔。大黄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嗖地窜出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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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地窜回来，把球放在她脚边，尾巴摇得虎虎生风。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
谢玄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过去。
何麦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你可算回来了！”
她撑着假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蹦下来。大黄叼着球跟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何麦顾不上它，走到谢玄面前，“我还担心找不到机会跟你道别呢，我要回雷公山了。”
谢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微皱了皱：“你在这里住着不开心？”
何麦摇摇头：“没有没有，你这里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下人们也好。”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大黄，“你看它，都胖了一圈。”
大黄听见自己的名字，仰起头，球从嘴里掉下来，滚到谢玄脚边。
谢玄弯腰捡起那个球，在手里掂了掂，看向何麦：“那为什么急着走？”
“我记挂着山里的牲畜和作物，”何麦解释道，“出来两天了，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得回去看看。”
这理由合情合理，谢玄不好挽留。他把球还给大黄，直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歉意：“你第一次到邺城，我应该带你逛逛的。这两天比较忙，也没时间陪你。”
他说得很认真，顿了顿，提议道：“要不今日我们去外面逛逛？明日我再送你回去？”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期冀。
何麦想了想，除了雷公山，她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雁山镇。她也想见识见识别的城镇的风貌，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商机呢。
于是，她笑着点头：“行啊，我正想见识见识邺城的热闹呢。”
谢玄眼里那点期冀转化成笑意，点了点头：“好。”
谢玄的宅子属于闹中取静，两人乘着马车走了没多久，便在闹市区下了车。
邺城比雁山镇大得多，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也气派。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比雁山镇讲究，绸缎衣裳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小姐坐着轿子经过。
何麦看得眼花缭乱。街上酒楼林立，茶肆、布庄、胭脂铺、古玩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挂得满满当当。叫卖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谢玄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刚好能护着她不被行人挤到。遇到人多的地方，他会微微侧身，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两人逛了许久，在一间装潢华丽的酒楼吃了午饭。谢玄点的都是何麦没见过的菜式，摆盘精致，味道也好。吃完饭，两人又去了一间茶楼，听了个曲。台上唱的是什么何麦没太听懂，但曲调婉转，配着茶香，倒也惬意。
何麦把雁山镇没有的商铺都逛了个遍，开了不少眼界。她发现这里的有钱人是真多，那些铺子里动辄几两银子的东西，买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心里暗暗盘算，等山里布局落地了，在山庄里种点稀奇的作物，到时候来邺城卖，肯定销路好。
她正盘算着，忽然发现谢玄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个卖笔墨纸砚的摊位，谢玄站在摊前，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复杂起来。
他目光在一排造型各异的砚台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个，道：“这砚台挺好看。”
何麦凑过去看了那清一色黑乎乎的砚台一眼，礼貌附和道：“嗯，是不错。”
谢玄瞥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嘴角微微扯了扯，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要这个。”
何麦随口回道：“那就买啊。”
谢玄不言，薄唇抿成一条线，转身走了。
何麦一愣，赶紧追上去：“哎，怎么不买？”
谢玄闷头往前走，背影透着股不悦的气氛。何麦追在他身侧，一头雾水。
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走了好一会儿，谢玄才又开口，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都没送过我礼物。”
何麦脚步一顿，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拐弯抹角说了半天，是想要她送礼物？
今日谢玄请客大方，她送个礼物，礼尚往来，应该的。
她快走两步，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停下：“你等着，我现在就买来送你。”
谢玄被她拉着停下，脸上并无悦色。他撇了撇嘴，声音淡淡的：“算了。自己讨来的有什么意思。”
何麦让他整无语了，这是想让她送还是不想让她送？
“你送别人东西倒是挺主动，别人不要你还硬塞。”谢玄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怎么都没想过给我送东西。”
何麦脑子短路了一阵，恍然想起哪天给宋璟送笔墨的场景，那会儿好像正好被谢玄撞见了。
所以那天他看见她给别人送礼物，才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
何麦抬头看着他，发现他侧着脸，眼睛看着别处，下巴微微绷着，像是在赌气。
她忽然发现，这男人竟然有点傲娇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