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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作者:唐宋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众人一片酣战。


    壁画之下,骆骨余一袭白衣,谡谡而立。


    他抄着手,闭了眼似谪仙养神,一个人独立于乱战之外,仿佛对战况置若罔闻。


    黎不晚瞄向这边,再次替他挡落几根尘丝后,忍不住抽身过来,“骆骨余,你在干嘛?”喊他一声。


    阅了净见状,也准备过来。


    长月婆婆立马跟上,阅了净暂缓脚步,短剑相拦,不让她靠近。


    骆骨余面朝壁画,思虑一句:“‘钗不落,墓不开’。”


    微微蹙下眉,忽然问黎不晚一声:“画中人可戴凤钗?”


    黎不晚惊掉下巴,“你,你在赏画?”不可置信地瞧他。


    不赶快想办法杀出去,在这里念念叨叨做什么赏画神仙呢?


    黎不晚无语,早知就不让他布局了,如今真相倒是大白,结果把自己人都困在了里面。


    骆骨余没理会黎不晚的震惊,抬了手,在壁画头纱的位置摸索起来。


    黎不晚叹口气,扯了他的衣袖道:“错啦。”牵引着他指节向下,道:“凤钗在画中人手里。”


    骆骨余的手指在她的指引下碰到了凤钗。


    黎不晚跟着一同看过去,惊讶“咦”了一声。


    “这不是……”这不是尽夫人头上戴的那支黄金凤钗吗?


    黎不晚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壁画。


    画中人蒙着面纱,五官样貌皆成朦胧。


    但若仔细瞧的话,风神气度确与年轻时的尽如倾一致。


    没见过尽如倾年轻时样貌的,或许一时无法认出来,但像掌柜的这种曾经见过的,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这难道是……尽夫人的衣冠冢?”


    传闻十三年前尽如倾死的时候,尽玉钟曾为她建过一座精密的衣冠冢。


    只是无人知晓那坟在何处,更没有人见到过。


    “哼。”长月婆婆闻此,脸上重新写满了愤恨,“凭什么她死了也会被他珍视?”


    “凭什么!”长月婆婆被激怒,飞身向壁画,要毁了它。


    骆骨余的手指触到黄金凤钗后,不紧不慢开始擦拭起来。


    黎不晚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他这莫名的举动应该有他的道理。


    可这擦得也太优雅了,黎不晚转了两个圈,不禁急道:“是要擦掉它吧?我来我来。”


    眼下哪有容他慢吞吞的功夫啊,黎不晚接了这活,大袖一挥,来回两下就擦干净了。


    怪了,这壁画其他地方的色彩坚实得很,唯独凤钗这一处,居然一擦就掉。


    黎不晚抖抖袖子,正寻思间,突然感觉天啊地啊都跟着一同抖了起来。


    她抬头,“是我太大力了吗?”不禁懵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是自己太大力,而是壁画有了异动。


    因为眼前骆骨余的身影也晃了起来。


    一切都在晃动。


    墓中震动不已,众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皆停了动作看向这边。


    只见此时壁画上,画中人的面纱突然间消散无踪了,画中人的五官样貌也一霎清晰了起来。


    她唇角含笑,眉目温柔又英气,像一块透着润的蓝田美玉。


    是尽如倾无疑。


    她的美夺魂摄魄,众人呼吸都屏了起来,仿佛吐出的浊气都是一种冒犯。


    然而这美只持续了一刹那。


    刚才还好端端的壁画,在众人看清后,突然间一点一点褪去了颜色。


    墓中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褪色速度越来越快,转瞬间绚烂的颜色已经全部消失。


    然后壁画从最顶端开始,整个墙面枯萎剥落起来。


    画中尽如倾的面容也随之一点点瓦解香消。


    墙面剥落到中心,也就是尽如倾胸膛的位置,有一株砌在其中的植物盈盈展露了出来。


    细长的黑丝如龙须,轻柔柔,一缕缕的,触到空气后,似乎瑟缩了一下,继而须尾直直绽开,像婴儿的小拳头终于得以充盈舒展一般。


    长月婆婆看到此物后,激动的眼睛都红了起来。一时呼吸都急促了。


    可是很快,龙须在接触了空气之后,瞬息间又开始一枝枝向下,迅速化为了灰烬。


    骆骨余抽出绸巾,不着痕迹地接住了些许,裹了起来。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龙须壁画上。


    壁画的剥落暂缓了这一下之后,又开始沿着画中人的胸口一路剥落下去,很快便剥落到了最底。


    慢慢地,一朵盛大的黑色花朵在最底显现了出来,花瓣呈圆周形状向内延伸着。


    众人看清,此花的一半嵌在了壁画中,成了壁画的一部分,另一半正盛开在墙壁里面。


    壁画剥落的灰烬此时渐渐重聚起来,最终聚成了一道尽如倾模样的雾帘。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①,像从未在这世间消散过一样。


    而黑色花朵的样子就绽绽投映在雾帘上,像一只正在扇翅翕动的黑蝴蝶。


    两美相映,暗室生辉。


    长月婆婆立刻飞身而来,“万重花!”她激动一声,伸出手。


    然而已经晚了。


    万重花轻美得像流星滑过时那一瞬的光彩,只花开一瞬便完全消散。


    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仿佛刚才一切不过幻梦。


    雾帘上温柔笑着的尽如倾亦渐渐变淡,直到消失殆尽。


    刚才还美不胜收的整个空间,突然间只剩下了一片淡淡水汽。


    一片留给世间的沉静又绵长的物哀之感。


    这哀感仿佛能刺透心脏,让所有看到的人不由自主为这份美丽而悲哀,为这份悲哀而心痛。


    众人不由得摸摸心口,明白过来,这是尽玉钟留下的,对尽如倾绵绵不尽的爱意。


    “不,不可能,不可能!”打破众人沉浸的,是长月婆婆。


    她泪流满面,扑在消逝的壁画空空里。


    见她变得神思不属,易屠山追过来欲杀。


    骆骨余抬手拦住,“来不及了,快走。”


    话音刚落,天地震动的感觉又起,坟墓开始震荡下沉。


    “是……自沉机关?”掌柜的也一惊,马上反应过来,拉了流衫叫上众人就走。


    “钗不落,墓不开”。


    黄金凤钗便是这坟墓的开关。


    冰宫中守护一方的活死人尽如倾,她的凤钗落了,这座坟墓便得以现世,得以被打开。


    而这座坟墓壁画中的尽如倾,她的凤钗落了,这坟墓才得以关闭,得以浮出拾级而出的石阶出口。


    这是尽玉钟悉心的设计。


    当生命不能全的时候,人能掌控的,唯有它凋落的姿态。


    妻子为守护一方江湖而成为活死人,可那不该是她离开世间时,留在世人眼中的最终姿态。


    若你见过她坚守使命舍弃肉身时的悲壮,亦应在这里重新见识她作为平凡人的美丽,并且铭记。


    试问安排华屋处,何如零落乱云中。②


    他让她永远盛开在了最好的年华里,让每个曾看到过的人刻骨于心。


    水汽弥漫,尘雾滋生。


    在震与荡的交替间,属于尽如倾的一切逐渐落幕,坟墓开始消失。


    有新的道路好像开始重新显现。


    黎不晚回头,看到刚才进来时的长长入口已经被震荡湮没,而眼前一条近距离的石阶缓缓浮出。


    众人心有余戚,踏上了石阶。


    “可是。”易屠山最快从当下情境中抽离出来。


    他不忘使命,频频回头,“可是还没问出尽玉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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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落……”他很是可惜。


    易屠山总觉得,听长月婆婆话中意思,尽玉钟好像没死似的。


    可是,若他没死,又怎会任由尽家人以尸身救世,而自己却不出现呢?


    尤其是他心爱的尽夫人也在那寒冷的冰宫里。


    这其中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尽玉钟的下落。”在坟墓闭合前,长月婆婆笑一声,“去孟家,你们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不过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挨到那个时候了。”


    她不甘示弱地将眼泪全部擦掉。


    黎不晚闻言一怔,回首看她。


    长月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毕生的心气都已在此刻流尽了。


    她也看向黎不晚,弯了下眉,展出一个“方雪仪”一样的笑。


    黎不晚定定看着她的唇角,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声的最后一句话。


    “黎不晚,快走啊!”孟厘见黎不晚竟然在这个时候发怔,一把拉了她出去。


    众人逃出生天后,不宜郎也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他仰头,看一丝天上的月光,缓缓开了口。


    “我的家乡,是以种木槿花为生的。”他道:“木槿花,即便不结果,也会开花;即便不开花,也会抽芽。”


    不宜郎在最后一个台阶停住,转身,重新走进了坟墓里。


    他说:“路只要走了,就算没达到终点,也比站在原地痛快。”


    他向长月看了过去。


    月光还是十三年前的月光,像老朋友嬉闹般地,顽皮地映照出了长月脸上被岁月雕刻出的风霜。


    人说少年不观花,花无百日红;中年不听雨,雨雁叫西风;而暮年呢,不能赏月。③


    因为老年的月,总带着染了岁月的幽影重重。


    在重重幽影里,长月阖着眼,面容看起来很平静。


    心气没了,命格便散了。


    不宜郎的视线模糊了。


    他知道她死了。


    不然,她是绝不会允许他回来的。


    她死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不宜郎坐在长月的尸体旁,远远的,在众人目光中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直至坟墓闭合,彻底湮没不见。


    一切恩恩怨怨都被埋葬在这个冬天。


    重回人间,天已微微放亮。


    清晨的风拂面,冷的肌肤一个激灵。


    江湖客们的脑子瞬间被冷风吹得清醒,不知疲累般立刻四散离开,同门人盘算起了下一程如何去孟家。


    黎不晚还有些回不来神。


    她用心对待的人和事,最后竟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黎不晚心里难受,忍不住慨一句:“江湖真苦。”


    骆骨余闻之,侧首:“是人生皆苦。”


    掸下衣袖,道:“就像脚下这断戟。铁杆铮铮的地方是每个人的理想,断裂的地方才是多数人的现实。”


    骆骨余绕开一地凌乱,优雅上了马车。


    黎不晚听不太深刻,但浅显意思还是明白的。


    她噔噔噔跟了上去,好奇问一句:“你也苦吗?”


    骆骨余脚步微一顿,撇下了帘子,无情道:“下去。”不许跟她上。


    黎不晚“哦”一声,退了回去。


    过了会儿,又折回来,掀起一个帘角道:“你信不信,我一定能找得到不苦的法子。”


    “就像我一定能找得到雕棠果一样。”


    她眨巴眨巴眼,话题拐着弯地拐到了她想说的事情上。


    黎不晚觑眼,暗中观察骆骨余有没有谈论一下雕棠果的兴致。


    骆骨余侧过脸来,这回倒没撵她也没黑脸。


    反而挑下眉,接了她的话道:“说到雕棠果,我倒是想与黎楼主谈一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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