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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作者:唐宋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不晚一手抓过缰绳,一手迅速翻花出剑。马匹“咴”一声急鸣向右,撅起了蹄子。


    一只流星锤堪堪擦过马头。


    “杀人凶手,休想逃!”只见是孟厘气势汹汹追打了上来。


    黎不晚立身车顶,眉头一皱,“你竟然跟随过来了。”


    孟厘转着流星锤哼声道:“当然,孟家追云散,什么追踪不到?”


    黎不晚诧异,“你在我身上下了药粉?”脸颊鼓起,有些生气,“你这是耍奸诈。”


    孟厘不以为然哼一声,“对付你这种人,何须拘小节。”锤子袭来。


    “说!你把我另一只流星锤藏到哪里去了?”双流星锤用久了,单只难免影响战力。


    江湖人有件衬手的武器不易,多半都要修炼磨合个十年八载的,因此孟厘无论如何也要将另一只流星锤找回来。


    黎不晚一边接了招,一边道:“什么藏不藏的,它破碎掉了,自己掉进染缸里了。”


    “什么?”孟厘脸色一黑,继而不信,笑道:“胡说八道,我这流星锤一只足有八十斤,精铁打造,怎可能碎掉!”


    “就是破碎掉了,一捏就破碎掉了。”黎不晚也有些急了,觉得这人恁不讲理,两次都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黎不晚自觉跟他讲不通道理,索性闭了嘴,一顿猛猛出招。


    过招中间想起了他的诬陷,不忘解释一句,“哦,还有,我也不是你嘴巴里的杀人凶手。”


    孟厘被流星锤的破碎刺激到,只觉得眼前这女子长得天真白净,却满口谎言,口蜜腹剑,小小女子可怕得很。


    话不投机棍棒多。


    两人一路从马车顶缠斗到了坟头间。


    六马疾驰,马车终于在又一次急转时,甩脱了孟厘和黎不晚。


    马车愈行愈远,渐渐远离了招式喧嚷。


    可车厢内,骆骨余心头翻涌起的气血却没有随之渐趋平静,而是涌动得越来越厉害,繁景画面在脑内又现,噬血夺目。


    直到画面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急闪,再抑不住,骆骨余蒙眼的药巾随之迸裂成一片碎帛。


    刹那间血意上涌,骆骨余凭一己之力根本压制不住,青筋暴起,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睛里不再是毫无生机,比毫无生机更可怕地,是一对眼球上爬满了猩红血丝,充溢着寒色暴戾。


    “师兄,怎么了?”阅了净发觉不对,回身搭脉。


    骆骨余一瞬抬头看过去,眼神中满是杀意。


    阅了净一个愣怔,骆骨余已抽出腰间软绸剑,旋身而起。


    马车顶被暴力掀开,骆骨余腾身向上,白衣飘飘,随后如云似雾般转腕向下,软绸剑呈破风状刺向阅了净。


    阅了净一点没躲,还是定定瞧着他。


    骆骨余骨骼痛尽,硬是咬紧牙,“咯吱”一声掰折了腕骨,旋手利用剑气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珠喷出,骆骨余神志被唤回一丝。


    他心中大震,刚才那一瞬间,他竟是真的对自己的师弟起了杀意。


    “洞冥丹……有毒。”骆骨余意识到不对,急急封了自己的血脉。


    “师兄!”阅了净接住他滑落的身体,展开狐裘裹住,飞身入了旁侧密林。


    阅了净铭记,行走于江湖,当身体突然出现急况时,一定要先找个相对安全不暴露的地方躲藏。


    但这个道理显然也有其他人懂,并且猜到了阅了净的躲藏路线。


    一个鬼魅人影在密林中“哧哧”阴笑着,突然闪现,击晕了阅了净。


    鬼魅人影接过昏迷不醒的骆骨余,缓缓腾空,要将人带走。


    然而刚刚携人升入半空,鬼魅人影的腰身突然被细丝缠住,被钳住了身形。


    黎不晚抓住刺出的发梢中段,轻轻往下一扽,被头发缠住的鬼魅人影便重重落回了地上。


    布满青苔的地面蛛网般裂开,被实实地踩陷了三分。


    黎不晚一个乌发通梢,将他缠固在原地。


    “休要逃!”这时孟厘追斗的声音从林雾中传来。


    黎不晚听声辨位,知道他已追得近了,怕招式被看到,黎不晚连忙收回了头发。


    乌丝齐齐落在腰间,一瞬收敛了刚才的韧丝战斗状态,重新恢复了柔婉顺滑的样子。


    黎不晚转而提起美人剑。


    鬼魅人影抬起头,一张只有图腾的诡异无比的鬼面。


    他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纹丝未动,却有哧哧的邪音传出:“是你?”


    鬼面人腹音缓缓道:“也好。”


    “尽家灭门灭得好,你留下,也是个照应。”忽远忽近的重音语毕,林中浓雾袭人,鬼面人哧哧笑着,消隐了身影。


    黎不晚看着鬼面人消失的方向,怔神,面色有些复杂犹豫。


    想了想,还是没有追上,她蹲到骆骨余身旁,扶起了他。


    黎不晚打量下骆骨余的状况,发现这人连吐血都要吐得这么讲究,一丝不沾到白衣上。


    黎不晚撇嘴“啧”一声,扯了狐裘垫着,以防弄脏他的脸,将他搀在了肩头。


    孟厘这时已破脱了大雾,追将过来。


    不过这次他没有急着用流星锤直杀过来,而是高立树梢,居高临下看着黎不晚,抱胸道:“这下看你还如何逃脱。”


    话音落,只见一众江湖好汉就杀进了密林。


    “她在那儿!”寻着孟厘的指引,这些江湖汉拨开浓雾,一眼就瞧见了黎不晚。


    “咻咻”声来,几支袖箭和飞镖凌风射出,破开一袭狭长的雾色。


    急招破雾而来,黎不晚定睛凝神。


    她不惯单手持剑,索性将美人剑往空中一抛,借旁侧树干之力,使一招踏莎行,直接将袖箭和飞镖齐齐拢在了指缝中。


    翻手挽花,统统回射了出去。


    众人正迎上追来,忽见暗器刺面,立时顿脚飞身躲避。


    趁众人躲避之机,黎不晚已腾空接了美人剑,剑光三两下,冲在最前的茅大衣服便被剑气剥了个精光。


    也不算完全的精光。


    几根烂布条正正好好悬挂在他腰际,遮挡了关键部位。


    只不过这几根布条挟剑气摇摆着,如寒风飘飘落叶,随时断气的样子。


    藏于茅大身上的飞镖自然也全部跌落。


    茅大怒起,“你他娘的……”还没骂完,剑光又扫了过来。


    “大哥,等等。”茅大气急攻心,一顿前冲,突然被茅二抬手拦住。


    黎不晚这一番筋骨活动,使得骆骨余微微醒转了一丝意识。


    若有若无的青柠香气传来,脑内翻涌噬血的感觉似乎有所消减。


    骆骨余在无数飞驰而过的脑海画面中拉回片刻清明。


    耳动,意识到此刻正被三面围攻。但他旧症已发,身躯僵硬,动弹不得。


    骆骨余尽力维持着最后那点意识,艰难地微侧了下颌。


    这轻轻一动,脑内画面仿佛怒气更盛,张牙舞爪,喧嚣着卷土而来,骆骨余意识被吞没,又跌入一片漆黑。


    不过他被虚扶在黎不晚肩头的姿势已经有了改变。


    倦容清雅,面庞正向众人清晰露了出来。


    一只玲珑玉英瑱于他耳畔显现,悬于空中,刺芒闪闪。


    是阅岁山的掌山印符。


    “骆公子?”众人一眼瞧见,认出了黎不晚单臂扶着的人。


    众人一个急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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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阴招的手顿时都有了些犹豫。


    玲珑玉英瑱既是一枚上好的绝器,又是掌门印符,它为历任阅岁山掌门所有。


    骆骨余能够随身携带,且能召出它的战斗状态,就说明他的身份已不仅是阅岁山首徒这么简单,恐怕不日还将继任山门。


    刀剑无眼,万一打斗中招惹到了未来掌门……这后果怕是谁也担待不起。


    茅二也是因此拦住茅大,谨慎看了过来。


    茅二虽和他兄长一样身躯壮硕,看着不好惹,但他毕竟比茅大年轻不少。


    人越年轻,对未来、前程的期待就越多,期待越多,束缚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被拿捏。


    茅二率先考虑到后果,起了犹豫。


    这一阻一拦的犹豫间,黎不晚已经持剑落地。


    黎不晚的脸颊被寒风抹上一点彤色,乌发散开,垂散背后,衣裳没了杏鸾带的收束,宽宽松松罩在身侧。


    密林月雾下,发丝与裙衫微荡,衬得她宛若林中精灵,恍惚不知人间春秋。


    方雪仪跟着爷爷来到此处,见此情景,忍不住蹙眉道:“……怎么可能是她。”


    爷爷捋了捋胡须,将拂尘挎过臂弯,眼眯了条缝,盯着黎不晚,“人不可貌相。”


    就在众人犹豫的这一瞬,黎不晚扭头飞身进了密林深处。


    司空马首跃树追了几追,挑起眼角停住,“这林子瘴气浓郁。”


    毒雾弥漫,冒进恐有性命之危。


    茅二抬起头,也审时度势道:“大哥,不若守株待兔。”


    他的脸比茅大小得多,缓和了身上粗蛮气质,显得他的说话也更有条理。


    茅大听着,冷静了一些。他也看得出,如此瘴气,人一旦进去,定难持久。想活命就只能赶快出来。黎不晚在里面待不久。


    不过,即便她不及时出来也无碍,可以等到瘴气侵蚀了五脏六腑,令她再无法运功提气时,进去捡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个道理,纷纷停住脚步。


    众人暗自守在密林出处周遭,虎视眈眈,等着截人。


    黎不晚飞身进密林深处,寻了处瘴气最浓郁的草丛,将骆骨余放下。


    刺芒收起,玲珑玉英瑱在他身上消隐。


    不过黎不晚没有在意,行走江湖,大家多少都有些护体的绝器。


    她起身瞧瞧周围环境,此处瘴气浓郁,即便那些江湖汉进了林子,一时半会儿也到了不这儿。


    黎不晚钻进丛林,没一会儿,摘了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回来,就地碾成泥,兑了水捧一把过来。


    草泥水又苦又臭,像那个没消化完的牛瘪汤。


    不过药效是好的。


    黎不晚捧过来,俯身,听得骆骨余突然道一句:“十三冷巷……”


    他闭着眼,清眉紧紧皱起,“十三冷巷……死梧桐。”有汗珠渐渐从他额间显现。


    声音越发清楚,他好像在讲梦话,黎不晚不是很确定,凑近瞧瞧。


    骆骨余细白的指节曲起,忽一下抓住了身下的丛草。


    他面色微变,好像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似的,“长月婆婆……尽玉钟……一纸寒钱尽玉钟。”


    “什么意思?”黎不晚听不懂。


    但是“尽玉钟”三个字让她不由得问向骆骨余,“你知道些什么?”


    骆骨余额上汗滴坠落,“滋”一声,周围的几株野草瞬间被灼烧成一片黑乎乎的灰烬。


    她没看错。黎不晚一下直起身。


    先前在客栈里,那绒毯就是被他滴下的汗珠灼出了一个黑色大窟窿。只是被阅了净眼疾手快地掩住了。


    “你有大毛病。”黎不晚很快判断出这一点,严肃看向骆骨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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