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曹丕的咆哮声在中军大帐内回荡。
他一把揪住那名报信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关羽和张飞的主力一直埋伏在南阳？那我军的斥候呢？我那遍布荆襄之地的探子呢？都是死人吗？！十万大军的调动，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察觉到？！”
“回……回陛下……”那斥候被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据……据逃回来的兄弟说，关羽的大军根本就没走官道。他们……他们是化整为零，扮作商旅、流民，分批潜入南阳地界的……”
“化整为零？”
曹丕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回帅位之上。
他明白了。
赵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所谓的“誓师北伐”，所谓的“三十万民兵助阵”，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襄阳城下，从而忽略了那条最为致命的千里粮道！
好一个赵子龙！好一个瞒天过海！
“陛下，事已至此，我等当速做决断。”
司马懿的声音将曹丕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之中拉了回来。
他那张总是阴沉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凝重，“我军粮草被断，后路已绝。不出十日，五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乱。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曹丕下意识地问道。
“撤。”
司马懿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撤？！”
夏侯惇第一个跳了起来，“仲达，你没搞错吧？我五十万大军连襄阳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这要是传出去，我曹魏的脸面何存？丞相的英名何在？！”
“元让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司马懿看着他，冷冷地说道，“现在撤，我们还能保住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若是再犹豫，等到赵云的汉神骑主力从南阳回援，与襄阳城内的守军前后夹击，届时我等便真的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司马懿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大帐之内所有主战派将领心中的那股火气彻底浇灭了。
是啊，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已经输了。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曹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了出征之前在邺城那场盛大的阅兵；想起了自己身着冕服，意气风发地对天起誓，要将赵云碎尸万段的豪言壮语。
可现在呢？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赘婿”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不！”
良久，曹丕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不能就这么撤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司马懿，“我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邺城，那我这个魏王的位置还坐得稳吗？我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朝中那些心怀鬼胎的老臣，他们会怎么看我？我这一败，丢掉的不仅仅是几十万大军，更是我曹子桓乃至整个曹氏的威信！我，输不起！”
曹丕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嘶哑，也无比坚定。
司马懿看着他那双因为极度不甘和野心而变得扭曲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陛下想如何？”
“既然打不过他，”曹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那我就另起一盘棋！”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大帐中央。
他没有再去看那副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地图，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帐外那片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曹军大营。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洪亮且疯狂，“命人立刻在军中搭建祭天高台！明日午时，朕要在此地登基称帝！”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人，无论是司马懿还是夏侯惇，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曹丕。
在这里称帝？在兵败如山倒、粮草断绝的绝境之中称帝？这简直是疯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司马懿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此时称帝非但不能稳定军心，反而会让我军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笑柄啊！”
“是啊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夏侯惇也跟着跪了下来。
“计议？还要计议到什么时候？！”
曹丕猛地一挥手，将面前的桌案直接掀翻。
他指着帐外那座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的襄阳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我今天就是要告诉那赵云！告诉那孙权！告诉那刘备！告诉这天下的所有的人！我曹子桓就算是败了，也依旧是这中原大地唯一的主人！我，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皇帝！”
曹丕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他赵云不是要玩‘普选’吗？他不是要让那些泥腿子来决定谁当官吗？那好啊！朕就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朕要让他知道，这天下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朕要用这皇帝的名号来告诉他，谁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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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要在襄阳城下这个刚刚吞噬了他数十万大军的伤心地登基称帝。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天下。
起初没人信，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曹丕在气急败坏之下说出的胡话。
可当那座由数千名工匠连夜赶工搭建、高达九丈的祭天高台真的出现在襄阳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时；当曹丕身着天子十二章纹冕服，在数十万曹军将士的“山呼万岁”声中一步步走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襄阳城头，赵云坐在轮椅之上，手里拿着一具高倍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场荒诞而滑稽的“登基大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公，这曹丕是被我们给打傻了吗？”一旁的周仓忍不住咂了咂嘴，“仗都打输了，不想着怎么逃命，反而在这里过起了皇帝瘾。他这是图啥啊？”
“他不是傻，他是聪明。”
赵云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平静地说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麾下的几十万大军，以及北方的那些世家大族，他曹子桓还没有输。他是在用‘皇帝’的名号，强行将已经濒临崩溃的军心和人心重新凝聚起来。更重要的是，他这是在给我，也给孙权和刘备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难题？”
“不错。”赵云点了点头，“他称帝了。那我们是认还是不认？我们若是不认，那便是抗旨不遵的‘逆贼’，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共讨我等。可我们若是认了，那我们就成了他‘大魏’的臣子，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娘的！这小子还真是够阴的！”周仓听完，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而就在赵云和周仓讨论着曹丕这招“以退为进”的毒计之时，江东建业，孙权在得到曹丕称帝的消息后，当场就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只玉如意摔了个粉碎。
“曹子桓！安敢如此欺我！”
孙权的咆哮声在吴侯府大殿之内久久回荡。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他看来已经成了丧家之犬的曹丕，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抢先一步坐上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孙仲谋坐拥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带甲十数万，论实力论地盘，哪一点比那刚刚打了败仗的曹丕差了？凭什么他能当皇帝，我孙权就只能当个吴侯？
“主公息怒！”以张昭为首的一众江东文臣连忙跪倒在地。
“息怒？你让孤如何息怒？！”
孙权指着北方的天空，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嫉妒，“传我将令！即日起，孤顺应天命承继大统！改元‘黄龙’，定都建业！孤也要当皇帝！”
益州成都，当曹丕和孙权相继称帝的消息传到刘备耳朵里时，这位刚刚才因为“清君侧”受挫而消沉的刘皇叔，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同样爆发了。
他没有大发雷霆，只是静静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与汉献帝刘协一模一样的玄色龙袍。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演，只是平静地对着阶下等候多时的诸葛亮、法正以及所有益州文武说了一句话：“朕累了。这匡扶汉室的担子太重了。朕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了。从今日起，这益州便是我大汉新的开始。”
建安二十六年冬。
曹丕于襄阳城下登基称帝，国号“魏”；孙权于建业登基称帝，国号“吴”；刘备于成都登基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
一日之间，三帝并立。整个天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身在襄阳城、坐在轮椅之上的白袍身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传令下去。”他对着身旁的徐庶淡淡地说道，“让公瑾可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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