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道所在处最近的一处长廊,已经变作漫天白色,路面覆盖皑皑白雪。
慕枝砚记得,最后一次到天道这里,她还见长廊上是春季之景。天庭的风景仿照人间,既是冬日,冰冷也在所难免。她身上裹着一层薄衫,纵使是用法力护着,那道环着全身的护身符,仍然抵挡不住心间的凉意。
她手指拢在袖下,法力在指尖齐聚,然后将其丢出。慕枝砚知道,哪怕不用全力,天道这扇门还是能砸开。天道知晓她的这一变故,只是碍于那条两位仙友做出的“轮回之路”,无法干预,否则哪里还有她重回来的这天。
果不其然。
当掷出化成光球的法力,门几乎是片刻就从内打开。大殿内仍旧暗暗,满屋子的烛火摇曳,光影交错万千,映出殿内所站着的,昔日仙友的脸。
慕枝砚没有上前,只是盯着殿内者,仍由长廊上冬景飞雪落在肩头。良久,她才说道:“好久不见。”
“这话应当我说才对。”
仙师弥站在一根烛架后,烛火照在她半张侧脸上,唇倒是稍稍上扬着,似是十拿九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也是,她如今已经位列仙师,上天入地,哪里有事能妨碍到她。
慕枝砚拂袖,往殿内走去。迈过天道所居处的门槛,她听弥剪着烛火苗,忽地问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没有派遣,你擅闯大殿是为何。”
火苗跃到弥的眉眼下,慕枝砚只觉得,火苗把弥的样子都闪得扑朔迷离。她未立刻搭话,环视了一圈,她离开前天庭是什么样子,回来后好像仍旧是什么样子,毕竟天道将记忆除去,有关仙师缘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她想起刚到上云门时的童子。既然童子能想起来,就说明其他仙友也能想起来;可反着推,既然天道能抹杀她一次,就能抹杀她第二次。
可想到这里,慕枝砚还是冷笑着说:“我来找你算账。”
不等弥再有反应,她先是转袖,一条红丝从里面游龙般飞出来,直直对准弥绕过全身,紧接着由红丝扯出幻境。
“我下人间之时,见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慕枝砚淡淡地说,“我说的自然没有画面好看,不如,你亲自来看。”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慕枝砚人前不显露,心里却是不断地诉说。她又一次用了寻灵诀,感受到法力在身上流走,在丝丝缕缕地减少,但如若能卸下弥的这张面具,值得。
幻境里,是弥发觉花神芸的那座山。
经历过轮回,察觉到真相,慕枝砚望着弥渐渐发白的脸,洞彻心扉地开口:“仙魔聚身,更何况你失错在先,不选择补救,反倒与天道同流合污。你怕你孑然一身,不同意合作,就是下一个花神芸。”
“那又如何?”
弥骤然回头,试图将幻境打破。那境里正到她摸墙,发现画映着她和养着的“山猫”,仿佛压在心底的那些秘密今夕全被揭露出来,还是在天道大殿,对着人间供养而得得这些烛火。
她恼火万分,抬手扬过幻境时穿透境,打到幻境后的烛火台上。烛火“啪嗒”地倒落,从盈盈火光一路攀爬,烧至整根烛架。
弥就站在那场火里,失控地喊嚷:“那你叫我怎么办?我神魔同身,一旦公之于众,我会坠到炼狱,从万人敬仰到世间唾弃!你叫我怎么办?”
身前是烧得厉害的烛,身后是不能再退缩的大殿,弥笑起来,指着慕枝砚道:“我在飞升前只管着一座山,哪里像你啊,缘灵大人,你生来掌管天下所有喜事,泼天的富贵,每年香火供应从来不曾断过。”
“你听说过炼魔塔没有?妖魔出生,有时是人形人身,常人识别不出来,待到认出妖魔身时,会将他们扔到塔里。”
弥脑中闪过片段记忆,好像是自己在人间的时候,曾望见炼魔塔事件。她身边站立的,是和她穿着同样衣裳的同门,对着远处的炼魔塔啐了一口,碎碎念着听不清的话语。
“那里面也是这样的火。”弥眼前的现实和记忆已然交织,她没有大动干戈的力气,只是不断盘旋着昔日瞧见的一切,“闭门锁塔,一直烧,烧成灰烬才会开门,那时候,一阵风过来,灰就散了。”
她说着,地面上刚还烧起的烛火随着音落,没有征兆的,也一并熄灭。弥见到火灭,指着道:“灭了,它也灭了......”
“那是人间的香火。”慕枝砚打断她的发疯,“人间被你们折磨得民不聊生,灭了,哪里还会点燃。”
慕枝砚向她身后瞧,曾经天道所在的地方不见它的存在,便知天道已经寄托在弥身上。
“你说的神仙也好,妖魔也好,供养也好,坠落也好。”她踩过烛火烧起留下的痕迹,“这些所谓的身份,哪里是世俗道理,不都是天道定下的吗?”
“神仙为何是神仙,妖魔为何是妖魔,凡人又为何是凡人。”
慕枝砚对准她的眼睛,似乎从里面能见到附身的天道,又似乎这通话是说给天道听的:“天道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以为我是在高高在上地批判你吗?我也是众生之一,从凡人至仙位,但我能说上一句问心无愧。我在位数年,从没有做过一起辜负众生所愿的事情,你敢像我这样说吗?”
“可我是......”
“你现在是谁?”慕枝砚指着她身上的衣裳,“你还穿着华服,还站着高台,还受着供养,那你凭什么可以有所不为?”
不为......
这两个字像是重重击倒仙师弥,她觉得头脑发痛起来。许是天道在试图占据主导,许是她自身想起往事,总之,慕枝砚趁着弥还清醒,还没有彻底被天道占据前,说出最后一段话。
“身在其位,当办其事。你说我得来一切轻易,却未想过,我是被天道抹杀过一次的。”
慕枝砚想说的话有好多。但每一句,都不再是但为自己申辩。
她望着弥的面容,想起奔赴人间这一趟。人间有和天庭一样又不一样的落花,有最真挚的感情,有能为了亲友性命搭上一条腿的师姐。
可是,天庭里的每一个长夜,都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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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一张脸,都是熟悉又陌生的。
她略带悲伤地,轻轻说道:“其实我也曾与你并肩而战过。”
“楼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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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子带着满腹的疑惑,刚越过弯廊,回到上云门边,就见门再度从外侧大开,一时云卷齐舒,蝶飞鸟鸣。
从门内闪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全身拢着件黑色外裳,站立时,与周围一众缥缈仙气相衬,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您......”小童子后退几步,错开缭绕的仙雾,透过雾中的蒙蒙,得以看清来者。
他心上念叨着今日这上云门真是金贵,两位有名号的仙师神君都来了,自己的脑子更是恨不得分成两半,一半想着如何应对,一半算着今日是什么稀罕日子。
“神君大人!”小童子总算想了起来。
仿佛方才缘仙师开上云门时,将他的记忆都连卷云烟中了,这会儿头其实还是痛的。他忙迎上前,问道:“大人也回来了么?”
“也?”沈厌拍去衣衫上的浮灰。
其实他平素洁净,衣衫上哪里有所谓的尘灰,只是不知为何,他仍旧动手,指头轻轻掠过衣间,转而扬首问向上云门边:“她在哪里?”
“谁?”小童子一愣,“啊,您说缘灵大人,她往天道大殿去了,我都没拦住。”
他本想着再说上几句,哪知话刚出口,往常极为稳重的神君夙也抬腿就走,颇有前不久缘问话得到答案,像是寻仇前往大殿的气势。
小童子纳闷,但夙毕竟不像缘,他周边发出的气息都比缘灵的冷上几分,于是只得试探性地问:“我领的路,本想劝说大人不要擅闯,但是......”
沈厌回眸。
小童子对上他的眼睛,当即敛去后文,转向另一句疑问:“您也是要去大殿么......”
这话问得是非常小心翼翼了。他只觉得两位风尘仆仆,而且都不似往常的模样。仙师最爱说闹,脸上都是带笑的,可走过人间这一趟,立在桥上时,那张脸竟平添起忧伤来。
他想到那一幕,不禁也脱口而出:“大人方才在桥上,还问说此去人间,见到有人平白受了委屈,您可知晓?”
意图向前而去的沈厌落在原地。他对准大殿的方向,在上云门,能远远地望见大殿露出的高高一角。
“还说了什么。”
“唔,我是想继续跟着的,可是大人不许,叫我回到上云门来。”小童子思来想去,忽地恍然大悟,“她还说会有人回来,我必须去门上守着......我还以为不是真的,可巧您就来了!”
他如梦初醒,身侧沈厌却是不再去望大殿,回身再见一眼上云门。
“那你应该还能看见其他人。”
“谁?”
沈厌收回视线。
门未合拢,门外云端之下是这趟前赴的人间,天极钟声散尽又似没散尽,环绕耳畔。可他明明身居高位,在天庭之上望眼欲穿,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说:“许有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