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前夕，我去银行兑换新钞给孩子包红包，柜员扫了我一眼，
“换这么多新钞？你怎么证明你家真有这么多小孩？”
我耐着性子给她看了家里的全家福照片。
她摇摇头，
“照片能P，得把所有孩子的出生证明原件都拿来。”
为了让孩子过个好年，我回家把那一摞证件全找齐了。
结果柜员又挑刺，“这些证件只能证明孩子存在，不能证明他们是你亲戚，去街道开个亲属关系证明。”
我跑得腿都快断了才拿到证明。
结果柜员又慢条斯理的抛出一句，
“你还得证明你换了新钞不是去洗钱，不然我没法给你办。”
我二话不说，直接把卡里的三个亿全部转存其它银行的对公账户。
柜员一看那数字，脸瞬间白了，哭着喊着让我回来。
1.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哭喊，伸手推向银行厚重的玻璃大门。
保安大叔横跨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先生，业务没办完不能走。”
保安手里的橡胶棍敲在另外一只手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柜员刘丽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衣袖。
“你不能走！那笔转账有问题，我还没授权！”
我甩开她的手。
“钱在我的卡里，密码是我输的，验证码是我填的，怎么就有问题了？”
刘丽死死盯着我，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却还是透着一股狠劲。
“大额转账需要柜台双人复核，我刚刚没点确认，你这笔钱转不出去！”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APP的界面上确实显示交易处理中，并没有显示交易成功。
刘丽趁我看手机的空档，一把抢过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转身就跑回了防弹玻璃后面。
她把我的证件往桌上一拍，双手抱胸，脸上惊慌尽去，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
“想把钱转走？没门！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这卡里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动！”
我走到柜台前，隔着玻璃看着她。
“把证件还我。”
刘丽冷笑一声。
“还你？你涉嫌恶意转移资产，我现在有权扣留你的证件。除非你能证明这笔钱的合法用途，否则我就上报反洗钱中心，冻结你的账户！”
周围办业务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卡里真有几个亿？”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偷来的。”
“看把人家小姑娘急的，肯定是有问题。”
刘丽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挺得更直了。
“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一个连新钞都要换的人，哪来的几个亿？赶紧老实交代，这钱是不是诈骗得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想砸烂这块玻璃的冲动。
“行，你要证明是吧。你要什么证明？”
刘丽翻了个白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首先，你刚才的操作涉嫌违规。你得去开一个非恶意转账证明。还有，你说这钱是你自己的，那你得去税务局把这几年的完税证明打出来，每一笔都要对得上！”
今天是年三十前夕，税务局早就放假了。
她这是明摆着在刁难我。
“税务局放假了，开不了。”
刘丽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就没办法了。开不了证明，这钱就得在卡里趴着。对了，因为你刚才试图违规转账，系统触发了风控，现在你的账户只进不出。想解开？年后带着证明再来吧。”
她说完，拿起旁边的一面镜子，开始补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看着她那副嘴脸，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我要投诉，工号0352，扣押客户证件，恶意冻结账户。”
2
刘丽听到我报她的工号，手里的口红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投诉？你尽管打。这大过年的，谁有空理你？再说了，我是为了银行资金安全，经理表扬我还来不及呢。”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人工通道全占线。
刘丽把镜子一合，隔着玻璃冲我挑衅的扬了扬下巴。
“别白费力气了。想拿回证件？行啊，你给我写一份检讨书，承认你刚才是一时冲动，保证以后不在我们网点销户，我就考虑把卡还给你。”
我挂断电话，看着她。
“如果我不写呢？”
刘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
“不写？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保安！看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捣乱。等会儿下班了直接报警，就说有人扰乱金融秩序！”
保安大叔走过来，伸手推了我一把。
“去去去，到那边角落蹲着去，别挡着别人办业务。”
我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站稳脚跟。
“叫你们经理出来。”
刘丽嗤笑一声。
“经理？经理在陪大客户喝茶呢，也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满脸通红，一身酒气。
刘丽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甜得发腻的喊了一声。
“王经理！这里有人闹事！”
王经理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柜台前，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丽。
“怎么回事？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刘丽指着我告状。
“经理，这人刚才非要换新钞，我不给他违规操作，他就发疯要销户转账。我为了留住存款，启动了风控程序，结果他还想打人！”
王经理一听“销户转账”，酒醒了一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身上穿着那件为了干活方便买的旧羽绒服，袖口还沾着点灰。
王经理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要销户？转多少？”
我看着他。
“全部。三个亿。”
王经理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柜台屏幕看了一遍。
脸上的轻蔑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凝重取代。
他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换上一副官腔：“咳，这位先生。虽然你有钱，但是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大额资金流动，必须接受监管。”
他指了指刘丽。“小刘做得对。你这笔钱来源不明，我们要是不查清楚就让你转走，那就是我们失职。”
我冷冷的看着他。
“来源不明？这钱在你们行存了三年了，存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查？现在我要取了，就成来源不明了？”
王经理脸色一沉。
“此一时彼一时。最近反洗钱形势严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既然说这钱没问题，那就配合调查。”
3.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又想起来这是大厅，便夹在耳朵上。
“这样吧，你去开个资金合法来源证明。只要派出所或者街道办给你盖个章，证明你这钱不是偷抢拐骗来的，我就给你解冻。”
又是证明。
我看着他。
“刚才刘丽让我开亲属证明，我刚开来。现在你又要开资金来源证明。是不是我开来了，你们还有别的证明等着我？”
王经理皮笑肉不笑。
“那得看你的证明合不合格了。先生，你要理解我们的难处。三个亿啊，不是小数，万一你是资助恐怖分子呢？又或者你是电信诈骗团伙的头目？我们得对国家负责。”
他就是想拖。
我不吃这套。
“我现在就要转账。如果你不办，我就打银监会电话。”
王经理脸色一变，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
“还银监会？你打一个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涉嫌金融诈骗？到时候警察把你带走，你这年就在局子里过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年轻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回去过年，等年后我们心情好了，说不定就给你办了。”
我拍掉他的手。
“行，我现在就去开证明。如果我拿来了证明，你们还不办，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为市里每年的纳税大户，又养了一大批能力精湛的全套法务团队，我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
王经理不屑的挥挥手。
“去吧去吧。记得要派出所所长的亲笔签名，少一笔都不行。”
我转身走出银行。
身后传来刘丽和王经理的嘲笑声。
“傻帽，派出所今天哪有人给他开这种证明。”
“就是，拖死他。”
我开着车，直奔辖区派出所。
路上，我给公司的法务打了个电话。
“老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关于我名下所有资产的合法性说明，盖上公章，发到我手机上。”
老张虽然在休假，但听到我的语气不对，立刻答应下来。
到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听完我的来意，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银行让你来开证明？证明你的钱是你自己的？这不扯淡吗？谁主张谁举证，他们怀疑你洗钱，得他们拿证据，哪有让你自己证明自己没罪的？”
民警虽然嘴上吐槽，但看我大老远跑这一趟，还是帮我查了系统。
“你这钱都是正规公司分红和项目款，清清楚楚。行，我给你出个情况说明。”
拿着盖了红章的证明，我马不停蹄的赶回银行。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
银行的大门半掩着，保安正准备落锁。
我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证明开来了。”
我把那张纸拍在柜台上。
刘丽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被我吓了一跳。
她拿起证明，随便扫了一眼，就扔了回来。
“这不行。”
我盯着她。
“哪里不行？这是派出所盖章的。”
刘丽指着那张纸。
“这上面写的是情况说明，我们要的是证明。两个字不一样，法律效力完全不同。还有，这章盖得有点歪，谁知道是不是你找办假证的刻的？”
我拳头瞬间握紧了。
“你故意找茬是吧？”
4.
刘丽把脸一板。
“怎么说话呢？我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你这材料不合格，我不能办。赶紧走，我们要下班了。”
王经理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证明，摇摇头。
“确实不行。而且你这证明上没写这笔钱的具体用途。你转走三个亿，是去买房？还是投资？还是借贷？没写清楚去向，我们不能放款。”
我握紧口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
“那照你的意思，我去对面银行存个定期，这也要向你们汇报？”
王经理笑了。
“当然。防止资金外流，也是我们的职责。你要是存对面，那就得对面银行给你开个接收证明，证明他们愿意接收你这笔疑似有问题的资金。”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系统就关闭了。
“好，你们非要证明是吧。”
我打开老张发给我的文件。
“这是我公司的资产证明，还有每一笔分红的税务记录。这总够了吧？”
王经理看都没看一眼。
“电子版的？不行。必须原件。打印出来的也不行，得是原件。”
我笑了起来。
“税务局的系统都在这儿，你要原件？我去哪给你偷税务局的服务器？”
王经理摊开手。
“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材料不齐，办不了。”
他给保安使了个眼色。
“送客。”
保安大叔拿着橡胶棍走过来，推推搡搡。
“走走走，下班了，别赖在这儿。”
我被推到了门口。
王经理站在大厅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小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要是真想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搓了搓手指。
“你这三个亿，只要答应买我们行五千万的理财产品，锁定期三年，我就特事特办，帮你把剩下的钱转了。怎么样？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双赢。”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五千万理财？”
我重复了一遍。
王经理笑眯眯地点头。
“对，年化收益很高的。只要你签了字，我立马让人给你解锁。”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开口：
“警察同志，都听到了吧？”
“银行强买强卖，扣押客户巨额资产，质疑税务局公正性，严重损害客户权益。作为市里纳税的重要中流砥柱，我以一个中国公民的身份要求警方立即介入调查，还我公道！”
5.
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清晰，在大厅里回荡。
“收到，请保持通话，警力马上到达现场。”
王经理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角的肌肉不停的抽动。
“你……你真报警？”
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可以继续演，看警察信不信你这套鬼话。”
王经理猛的扑过来，伸手想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退后一步。
他扑了个空，撞在柜台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丽吓得尖叫起来。
“杀人啦！客户打人啦！”
我举着手机，对着正在录像的围观群众大声说：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王经理捂着额头爬起来，指着保安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手机抢下来！他在泄露银行机密！”
保安大叔犹豫了一下，握着橡胶棍没敢动。
“动手啊！出了事我担着！”王经理大声吼道。
我看了一眼保安。
“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现在正在和警方通话。”
保安大叔立刻把橡胶棍背到身后，退到了墙角。
“那个……我就是个看门的，你们聊。”
王经理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行，你狠。你等着，等警察来了，我看你怎么解释私闯金融重地！”
不到五分钟，两名民警推门而入。
“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
“我。”
王经理立刻变了脸，捂着额头就迎了上去，眼泪说来就来。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人在我们网点闹事，还企图袭击工作人员，你们看我这头，就是被他推的！”
他指着自己红肿的额头，演的很是逼真。
刘丽也在玻璃后面帮腔。
“对对对！他还要砸玻璃，还要抢钱！太吓人了！”
带队的民警皱了皱眉，看向我。
“是这样吗？”
我没说话，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文件。
王经理嚣张的声音立刻在大厅里响起来。
“只要答应买我们行五千万的理财产品……我就特事特办……”
“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涉嫌金融诈骗？”
录音清晰无比，连他那个酒嗝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两位民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经理的哭诉停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带队民警冷冷的看着王经理。
“这就是你说的袭击工作人员？这分明是强买强卖，涉嫌敲诈勒索！”
王经理的冷汗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干笑两声，想要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我是跟客户开玩笑呢，大过年的，活跃一下气氛。”
我看着他。
“开玩笑？那如果不买理财，我的钱为什么转不走？”
民警转头看向柜台里的刘丽。
“为什么不给客户办理业务？”
刘丽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的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眼珠子一转，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系统问题！对，刚接到通知，总行系统维护，大额转账通道暂时关闭了。”
他耍起了无赖，摊开手。
“警察同志，这我也没办法啊。系统坏了，我也不能变出钱来不是？”
6.
民警有些为难。
王经理见状，得意的冲我挑了挑眉。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笑了。
“系统维护是吧？”
王经理撇撇嘴。
“对啊，全省都停了。不信你自己打听去。”
我点点头。
“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行长吗？我是陆远。”
听到“陈行长”三个字，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哟，还演呢？哪个陈行长？不会是我们省分行的陈国栋吧？”
我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我在你们解放路支行。你们王经理说，全省系统维护，我的三个亿转不出来。我想问问，这维护什么时候结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咆哮，声音大得连站在两米外的民警都听见了。
“放屁！今天全省资金通道畅通无阻！哪个王经理？让他接电话！”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
“装，继续装。找个演员来演戏，你以为能吓唬住我？”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按下了免提。
“陈行长让你接电话。”
王经理不屑的哼了一声，接过手机。
“喂？我是解放路支行的王得志。你谁啊？敢冒充我们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王得志，我是陈国栋。你的工号是S1098，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王经理手里的手机“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的腿瞬间软了。
王经理颤抖的捡起手机，双手捧着。
“陈……陈行长？真的是您？”
电话那头的陈行长听起来很生气。
“王得志，你给我听清楚。陆先生是我们行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如果因为你的愚蠢导致陆先生销户，你全家赔都不够！”
王经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把领带都浸湿了。
“是是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惊恐的偷瞄我。
“立刻！马上！给陆先生办理业务！少一分钱，明天你就去监狱里过年！”
陈行长吼完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有王经理粗重的喘息声。
民警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无语。
“既然系统没坏，那就赶紧给人办了吧。”
王经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对着防弹玻璃后的刘丽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办业务啊！转账！全部转账！”
刘丽听到吼声才回过神来。
“啊？哦……好好好……”
她手忙脚乱的拿起我的银行卡，插进读卡器。
我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慢着。”
刘丽的手哆嗦了一下，卡差点掉在地上。
“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她现在的语气，恭敬的不行。
我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张“情况说明”。
“刚才不是说，这证明不合格吗？章盖歪了，字也不对。”
刘丽的脸涨的通红。
“没……没有的事。这证明太标准了，简直就是标准范本。刚才是我眼瞎，是我业务不精。”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里格外响亮。
7.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王经理见我不松口，咬了咬牙，凑过来赔笑。
“陆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刘她不懂事，回头我一定严厉处分她。您看这钱……”
我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你要我买五千万理财才给办，现在我不买了，这业务还能办吗？”
王经理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能！当然能！什么理财，那就是个屁！您的钱您做主，想转哪就转哪！”
我点点头。
“行，那就办吧。”
刘丽松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陆先生，请输入密码。”
我输完密码，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就在进度条走到99%的时候，屏幕突然红了。
一个刺眼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刘丽惊呼一声。
“怎么回事？交易失败？”
王经理心里咯噔一下，扑到柜台前。
“怎么可能失败？刚才行长不是说通道畅通吗？”
刘丽急得快哭了。
“显示是……反洗钱中心冻结。”
王经理愣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反洗钱中心？我的钱来路清白，怎么会被冻结？
王经理猛的直起腰，他脸上的惊恐不见了，反而兴奋的大喊起来。
“哈哈！我就说有问题！”
他转身对着两位民警喊道：
“警察同志！你们看！是反洗钱中心锁定了他的账户！这钱肯定是黑钱！”
民警皱起眉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确实显示“账户异常，已被监管冻结”。
王经理马上换了副嘴脸，义正言辞的指着我的鼻子。
“陆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连国家系统都判定你有罪，你还敢拿行长来压我？”
他转头对保安吼道。
“把门锁死！别让他跑了！”
保安大叔这次反应很快，立刻冲过去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大厅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红字，只觉得有些可笑。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我拿出手机。
王经理见状，大喝一声。
“不许动！把手机放下！”
他冲过来，一把打掉了我的手机。
手机滑出好几米，屏幕碎了一地。
“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现在我有权扣留你！”
他对着警察喊：
“警察同志，快把他铐起来！这可是三个亿的黑钱啊！抓住了就是集体三等功！”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其中一位民警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对我说道：
“先生，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先不要离开。”
我冷冷的看着王经理。
“你确定要这么做？”
王经理狞笑着说：
“怎么？怕了？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认识行长吗？你再打啊！我看你在局子里怎么打电话！”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的备用电源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不止一辆车。
听声音，至少有四五辆。
随后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王经理得意的笑了。
“听听，特警来了！小子，你完了！”
8.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拍响。
“开门！立刻开门！”
声音很威严，也听得出来很着急。
王经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来了来了！警察同志，嫌疑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他弯腰拉起卷帘门，脸上堆满了邀功的笑容。
然而，当门完全升起，看清外面的人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站在最前面的，不是特警。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头发花白，气场很强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个个神色肃穆，手里提着公文包。
更后面，才是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但警察们都恭敬的站在外围。
王经理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来人是总行分管风控的副总裁，李肃。
王经理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李……李总？”
李肃看都没看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李肃严肃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慌乱。
李肃大步流星的朝我走来。
王经理还在作死，下意识的拦了一下。
“李总，小心！这人是洗钱嫌疑犯，系统刚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王经理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直接把王经理抽的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肃收回手，看都没看地上的王经理，快步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里，这位总行副总裁深深的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陆先生，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误，让您受惊了！”
全场死寂。
刘丽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经理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民警也愣住了，手从腰间放了下来。
我看着李肃，面无表情。
“李总，好大的官威啊。这就是你们行的待客之道？”
李肃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
“误会，都是误会！刚才系统报警是因为您的资金量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白名单保护机制，不是冻结！”
“这帮蠢货业务不精，看错了代码，误读了系统提示！”
李肃的声音在颤抖。
他转过身，指着地上的王经理，咆哮道：
“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陆先生是我们行唯一的黑金至尊客户！他的账户拥有最高权限！你竟然敢说他洗钱？”
李肃这一嗓子，在狭窄的营业厅内炸响。
“黑金至尊”四个字，砸在了王经理的天灵盖上。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黑金至尊。
王经理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顾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的扑到我脚边，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
“陆先生！陆爷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脏手。
李肃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把王经理架了起来。
“放开我！陆先生，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9.
王经理哭的涕泗横流。
我冷冷的看着他。
“上有老下有小？刚才你让我去局子里过年的时候，想过我也有家人吗？”
王经理噎住了，瘫软下去。
我转头看向柜台后的刘丽。
她早就缩到了桌子底下，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她。”
我指了指那个方向。“刚才她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说我的钱是偷来的，还要扣我的身份证。”
李肃立刻对身后的人挥手。
“人事部的人呢？现场办公！立刻开除王得志和刘丽，终身录入银行业黑名单，永不录用！”
“法务部，马上起诉他们两个滥用职权、损害银行声誉，追究一切法律责任！”
几个西装男立刻掏出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当场开始起草解聘书和起诉状。
刘丽听到终身黑名单和起诉，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处理完这两个人，李肃小心的看向我。
“陆先生，您看这样处理，您满意吗？”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
那些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刚才那个保安大叔，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李总，处理他们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今天的诉求很简单。”
我指了指柜台。
“我只想把我的钱转走。全部。”
李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愿意把您的存款利率上浮到最高，并且免除所有手续费，以后由我亲自做您的专属客服……”
李肃近乎哀求的说。
我摇摇头。
“不必了。信用这东西，碎了就粘不起来了。”
“而且，我不希望我的钱，存在一个连新钞都换不出来，还要逼客户买理财产品的银行。”
李肃没敢再强求。
“好……我明白了。”
他推开晕倒的刘丽，亲自走进柜台，坐在了电脑前。
“陆先生，我亲自为您办理。”
这位总行副总裁，此刻手指颤抖的在键盘上操作。
不到三分钟。
“叮”的一声。
我的手机收到了短信提示。
三亿元人民币，已全部转入我在另一家银行的对公账户。
我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
我收起那张已经被剪角的银行卡，转身往外走。
李肃带着十几个人，跟在后面送行。
“陆先生，慢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安。
保安大叔吓得差点跪下。
我笑了笑。
“大叔，刚才谢谢你没动手。这年头，打工人都不容易。”
保安大叔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
“谢……谢谢老板！”
我走出银行大门。
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那是我的车队。
老张带着几个法务和保镖站在车旁，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事情办完了？”
我点点头。
“办完了。回家。”
我钻进车里，透过车窗，看到李肃还带着人站在寒风中鞠躬送行，久久不敢抬头。
而那个王经理，正被两个警察押上警车，手上戴着手铐。
他看着我的车队，眼神空洞。
车队缓缓的驶离了解放路。
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我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老张递给我一瓶水。
“老板，刚才那边银行的行长给我打电话了，说钱已经到账了。他们行长高兴坏了，说要给您准备最高规格的迎新礼。”
10.
我喝了口水，淡淡的说：
“告诉他们，别搞那些虚的。我只要新钞，连号的，给孩子们包红包用。”
老张笑了。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别说新钞，就是您要金砖，他们也能连夜给您铸出来。”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感，只觉得有些讽刺。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今天这三个亿，恐怕真的会被他们扣下。
“对了，老板。”
老张突然想起什么。“刚才税务局那边也来电话了。说是有人举报您偷税漏税，他们查了一下，发现是那个王得志实名举报的。”
我挑了挑眉。
“哦？他还真敢干啊。”
这人死到临头了，还要咬我一口。
老张不屑的撇了撇嘴。
“税务局的人把他的举报信当笑话看。您可是市里的纳税状元，每一分钱都交得清清楚楚。局长说了，这种恶意举报，他们会移交公安机关，数罪并罚。”
我点了点头。
“随他们去吧。这种人，不值得我再费心思。”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孩子们的欢笑声从客厅里传出来。
老婆正在厨房忙活年夜饭。
看到我回来，她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怎么去这么久？换个钱这么麻烦？”
我脱下那件旧羽绒服，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碰上点小插曲，不过都解决了。”
这时，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
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对面那家银行的行长，满脸堆笑。
“陆总！冒昧打扰了！这是您要的新钞，我们特意给您送上门来！”
老婆惊讶的看着那一箱箱的钱。
“这么多？你这是要把银行搬回家啊？”
我笑着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百元大钞，散发着好闻的油墨味。
“这不是为了给孩子们包个大红包嘛。”
行长搓着手，一脸讨好。
“陆总，除了新钞，我们还给您准备了一些小礼物。这是限量版的生肖金币，这是给夫人的美容卡，这是给少爷小姐的学习机……”
他从身后掏出一堆礼物。
我知道，他是怕我把这三个亿再转走。
“行了，东西放下，心意我领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早点回去陪家人吧。”
行长千恩万谢的走了。
我拿起一沓新钞，走到孩子们中间。
“来来来，排好队，领红包了！”
孩子们欢呼着围了上来。
“爸爸万岁！”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我心里的那点不快终于彻底消散了。
大年初一。
我正在陪孩子们放鞭炮，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陆……陆先生吗？我是王得志的父亲。”
我愣了一下。
“有事吗？”
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先生，我知道那个畜生得罪了您。他现在被抓进去了，说是要判好几年。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求求您，能不能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次？”
“我们给您磕头了！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赔偿您的精神损失！”
听着老人的哀求，我心里不是滋味。
“老人家，不是我不饶他，是法律不饶他。他触犯的是刑法，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而且，他作为银行经理，知法犯法，利用职权欺压客户，甚至还要陷害我坐牢。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现在在里面哭的，可能就是我的父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老人压抑的抽泣声。
“回去吧。让他好好改造，出来后重新做人。”
我挂了电话，心里没什么感觉。
几天后，新闻出来了。
某银行支行经理利用职务之便，长期违规操作，涉嫌敲诈勒索、恶意举报他人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
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
同案犯柜员刘丽，因是从犯，被判处缓刑，但终身禁入金融业。
那家银行也因为管理不善，被监管部门重罚，有关领导也被降职处理。
公司的新项目启动了，我忙的脚不沾地。
那三个亿，很快就投入到了新的生产线中。
偶尔路过解放路那家银行，看到那里的招牌已经换了。
听说原来的支行因为信誉崩塌，客户大量流失，最终被合并撤销了。
我摇摇头，踩下油门，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