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前。
队伍,停了。
那震动咸阳地砖的“咚咚”声,消失了。
那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兽吼,也停了。
数万人的广场,上一刻还声浪滔天,这一刻,针落可闻。
赢子夜勒住缰绳。
他身后的黄金车队,像一条凝固的金色河流。
他身侧的西秦铁骑,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咸阳宫的宫门大开。
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水龙袍。
是嬴政。
嬴政的身后,是满朝文武。
李斯站在最前,垂着手,一动不动。
扶苏站在另一侧,手按在剑柄上。
更后面,那些曾在家中密谋的贵族,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转。
赢子夜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没带青龙。
也没看身后的王翦和蒙恬。
他独自一人。
走向那九十九级白玉阶。
“嗒。”
战靴踩在第一级台阶上。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嗒。”
“嗒。”
“嗒。”
他一步步向上走。
不快,不慢。
玄黑色的龙纹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又清晰的碰撞声。
这声音,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广场上,数十万百姓跪在地上,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敢抬头。
只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一步步登天。
台阶上,百官也在看。
他们看到那个十八岁的青年,正走过他们需要仰望一生的高度。
那个曾被他们当做“妖孽”在背后议论的皇子。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能压垮整个咸阳的威势。
曾叫嚣着要弹劾赢子夜的御史大夫王绾,被人搀扶着站在队伍末尾。
他额头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下是嬴政用竹简砸出的伤口。
此刻,他只觉得那伤口又在发烫,整个人都在晃。
九十九级台阶。
赢子夜走完了。
他站在了宫门前,站在了百官面前。
距离嬴政,只有十步。
父子二人,时隔十年,再次相见。
嬴政看着他。
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不再是那个八岁的孩童。
肩膀宽了,个子高了,脸上每一寸线条都写满了冷硬和杀伐。
那是属于征服者的轮廓。
赢子夜也看着嬴政。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
那股让百官喘不过气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
“噗通!”
他单膝跪地。
坚硬的膝甲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颅。
对着嬴政,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中大礼。
“父皇。”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广场。
“儿臣赢子夜。”
“奉旨回朝!”
“幸不辱命!”
短短十六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
重重砸在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心上。
奉旨回朝!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的一切行动,都源于皇帝的意志!
幸不辱命!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带回来的这一切,都是献给皇帝的功绩!
什么拥兵自重?
什么另立新朝?
在这一跪面前,所有流言,都成了笑话。
李斯的头垂得更低了,但谁也看不到他袖袍里的手,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扶苏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嬴政站在那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他没有立刻去扶。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扔到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他给了他最大的信任,也给了他最残酷的考验。
现在,他的孩子回来了。
带着一个崭新的疆域,带着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力量,跪在了他的面前。
告诉他。
父皇,我没有让你失望。
“哈哈……”
嬴政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如同雷霆,在咸阳宫的上空炸响,滚滚传开,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广场上跪着的百姓听到了。
城中躲在家里的贵族听到了。
这是帝王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狂喜!
嬴政大步上前。
一把抓住赢子夜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
他一只手重重拍在赢子夜的肩膀上,甲胄发出“砰”的闷响。
“好!”
他又拍了一下。
“好!”
他揽住赢子夜的肩膀,转身,面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面向广场上数十万的子民。
“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他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和霸道。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下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山呼海啸。
嬴政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手依然搭在赢子夜的肩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十八了。”
嬴政开口,笑声收敛,语气却变得不容置喙。
“是个大人了。”
“既是大人,就当开枝散叶,为我大秦皇室,延续血脉!”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李斯,身体僵了一下。
王翦和蒙恬的后代,也在人群中,他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赢子夜没有说话。
嬴政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背到身后,恢复了帝王的姿态。
“朕,已经为你选好了。”
他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上将军王翦之孙女,王贲。”
“上将军蒙武之孙女,蒙瑶。”
嬴政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前排的李斯。
“还有丞相李斯之嫡女,李嫣然。”
“三人皆是当世才女,家世品貌,无可挑剔。”
嬴政转回头,重新看着赢子夜。
“今日。”
“你便从中,择一人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