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从刺骨的海水中,看到了他舰队的最终归宿。
那是一个球。
一个由战舰、盔甲、武器、还有他士兵的尸骨,共同挤压、扭曲而成的,丑陋的金属球。
它就那么安静地,吸附在那座黑色山岳的侧面。
像一块,粘在巨人鞋底的口香糖。
他一生的荣耀。
罗马的骄傲。
都在那里。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安东尼喷出一口血,混杂着咸涩的海水。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
“镇远号”甲板上。
嬴子夜看都懒得再看海里那些挣扎的落水狗。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船壳侧面那个巨大的金属球上。
“还挺别致。”
他开口,对身后的王翦和蒙恬说。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体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一生对战争的理解。
“殿下,此物……”
蒙恬喉咙动了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是叫废铁么?”
嬴子夜转过头,看着蒙恬。
“不。”
他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它有名字了。”
嬴子夜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个巨大的金属球。
“叫‘战利品一号’。”
“传令下去。”
他收回手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命令。
“把它,给本帅完整地拖上岸。”
“就立在他们港口的中央。”
“做个纪念碑。”
王离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纪念碑!
用敌人的整个舰队,做成纪念碑!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羞辱!
“末将遵命!”
王离大吼一声,抱拳领命,脸上一片狂热的潮红。
他转身冲向甲板边缘,对着下面的士兵咆哮。
“都听到了吗!”
“绞盘!铁索!所有人都动起来!”
“把咱们的‘战利品一号’,给殿下请上岸!”
“吼!”
数千名黑甲士兵,发出震天的回应!
巨大的铁链,如同蟒蛇,从船舱中被拖拽出来。
带着倒钩的铁爪,被狠狠地固定在那个金属球的各个角落。
“嘎吱……吱嘎……”
上百个巨大的绞盘,在数百名士兵的合力驱动下,开始缓缓转动。
那团代表着罗马第一舰队的金属废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被一点点地,从“镇远号”的船壳上剥离。
安东尼在远处的海面上,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听懂了。
那是他自己,还有整个罗马的骨头,被人生生碾碎的声音。
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大秦的黑色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城墙,向着罗马的海岸线,发起了最后的逼近。
岸上的哨塔,瞭望台。
残余的罗马士兵,早已经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长矛。
撕掉了身上的皮甲。
连滚带爬地,向着内陆的方向,疯狂逃窜。
“怪物!是海里的怪物上岸了!”
“神啊!朱庇特抛弃了我们!”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
“镇远号”,停在了距离海岸百丈之外。
然后。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一块比城门还要宽阔,长达数十丈的巨大黑色木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镇远号”高耸的船舷上,重重地砸了下来!
是攻城跳板!
它的前端,像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地,砸进了罗马的土地!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跳板的落点,正是一座高高的罗马石质哨塔旁。
“咔嚓……轰隆!”
那座坚固的哨塔,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地基瞬间开裂!
整座塔楼,从中间歪倒,垮塌,变成了一地碎石!
跳板的一端,稳稳地搭在船舷上。
另一端,深深地,嵌入了罗马的海岸。
一条通往地狱的,不,一条通往征服的道路,就此铺成。
王离的血,已经彻底沸腾了。
他单膝跪在嬴子夜面前,头盔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殿下!”
“末将王离,请为大秦先锋!”
“愿为殿下,踏平此地!”
嬴子夜低头,看了看他。
“准。”
只有一个字。
“末将,领命!”
王离豁然起身,翻身上马。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前方那片陌生的土地,发出一声惊天的咆哮。
“大秦锐士!”
“随我,冲锋!”
“为了殿下!”
“为了大秦!”
“杀!”
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第一个冲上了那宽阔的跳板!
“杀!杀!杀!”
他身后,八百名早已准备就绪的黑甲铁骑,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紧随其后!
“轰隆隆隆隆!”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汇成一股奔腾的雷鸣!
这雷鸣,在巨大的跳板上回荡!
这雷鸣,踏上了罗马的土地!
这是数千年来,第一支踏上这片大陆的,来自东方的铁骑!
他们是征服者!
他们是,天罚!
八百铁骑,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瞬间冲下跳板,在沙滩上卷起漫天烟尘,朝着那些溃逃的罗马士兵,追杀而去。
甲板上,一片肃杀。
所有的士兵,都看着那支远去的骑兵。
王翦和蒙恬,站在原地,如同两座铁铸的雕塑。
他们的手,都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剑柄上。
铁骑的洪流,分开了。
一条通道,从船头,一直延伸到沙滩的尽头。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缓缓地,从“镇远号”的阴影中走出。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影。
小小的,穿着一身与身形完全不符的黑色元帅重铠。
是嬴子夜。
他没有催促。
只是任由战马,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下那巨大的跳板。
海风吹动他头盔上红色的翎羽。
他停在了沙滩上。
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黑色舰队。
身前,是狼狈逃窜的罗马残兵,和一片陌生的广阔天地。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远方尘土中,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敲在每一个秦军将士的心里。
“跑?”
“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