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躬身领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甲板上的士兵,轻轻向下一挥。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
覆盖在船舷两侧那些狰狞物事上的巨大油布,被数百名黑甲士兵同时扯下。
动作迅捷,无声。
像是一场排练了千百次的哑剧。
安东尼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的罗马士兵们,也都停止了哄笑。
所有罗马人,都死死地盯着秦军战舰的变化。
他们期待着看到比“朱庇特之怒”更可怕的武器。
是能喷火的铜管?
还是能射出巨石的投车?
油布落下。
露出来的,却不是任何他们能理解的东西。
没有锋利的箭头。
没有狰狞的炮口。
那是一排排……石头。
黑色的,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石头,被固定在复杂的青铜基座上,排列成一种诡异而神秘的阵列。
在阳光下,那些黑石反射着幽冷的光。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海面,一片死寂。
罗马舰队上的每一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足足过了十几秒。
“噗……”
一个罗马百夫长,没忍住,最先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鸣般的狂笑声,从罗马舰队的每一艘船上传来,席卷了整个海面,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安东尼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指着对面的“镇远号”,几乎喘不过气。
“石……石头?”
“哈哈哈哈!他们的秘密武器,就是一堆破石头!”
他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戏剧,对着身边的将士们大吼。
“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东方人的智慧!他们要用石头砸死我们!”
“神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愚蠢的蛮子!”
“他们是来给我们表演戏法的吗!”
罗马士兵们笑得在甲板上打滚。
有人捶着甲板,有人指着秦军战舰,各种羞辱和嘲弄的词语,夹杂在狂笑声中,肆无忌惮地抛向对面。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闹剧。
一场由东方蠢货们主演的,献给伟大罗马的闹剧。
“镇远号”上。
王离的脸已经涨成了紫色。
他身上的甲胄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元帅没有下令。
他身边的王翦和蒙恬,如同两尊石雕,一动不动。
整个秦军舰队,面对着对面震天的嘲笑,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仿佛对面的狂欢,与他们无关。
安东尼终于笑够了。
他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和罗马的威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跟一群玩石头的傻子浪费了这么多口舌。
他不想再玩了。
游戏结束了。
安东尼的脸上,戏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狞恶。
他举起手,骤然向前一挥!
“全军!”
他的声音,如同隆冬的寒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笑声。
“朱庇特之怒!”
“开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命令。
“把这些玩石头的蠢货!”
“连同他们这些可笑的木头玩具!”
“给我射成筛子!”
“吼!”
“为了罗马!”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从罗马舰队中爆发出来!
狂热,再次点燃了每一个罗马士兵!
“开火!”
“开火!”
百夫长们挥舞着短剑,在各船上嘶吼着传达命令。
上千名强壮的罗马士兵,带着胜利的狞笑,狠狠地扣下了身边巨型弩机的扳机!
他们已经能想象到。
下一秒。
万千支巨大的弩箭,将如同神罚一般,将对面的黑色舰队,绞碎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安东尼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准备欣赏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
然而。
预想中,万箭齐发的巨大轰鸣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
“咯……吱……嘎……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比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同时从上千架“朱庇特之怒”上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板上用力的刮擦,又像是金属被活生生拧成麻花的哀嚎。
安东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朱庇特之怒”,那些由坚硬铁木和精炼钢铁打造的战争机器,此刻正像活过来了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它们粗大的金属弩臂,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开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疯狂地扭曲,变形!
固定弩臂的铁质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回事!”
“我的弩机!它……它在自己动!”
“神啊!它转向了!快躲开!”
罗马舰队的阵型中,瞬间爆发出无数惊恐的尖叫。
上千架“朱庇特之怒”,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骤然调转了方向!
那些闪烁着寒光的,足以洞穿城墙的巨大箭头,不再指向远方的秦军舰队。
它们调转一百八十度。
一部分,对准了旁边正在准备射击的友军战舰!
另一部分,更是直接指向了站在弩机后方,那些刚刚扣下扳机,脸上还带着狞笑的罗马士兵!
箭头,对准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