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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这一刀下去,孔夫子也救不了你!

作者:嘿咻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许闭眼。”


    赢子夜的声音很嫩。


    但这四个字,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扶苏的耳朵里。


    他被拽着衣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脚下是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


    那是血浆混合着内脏被踩碎的动静。


    “看看这个。”


    赢子夜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路边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民夫。


    脑袋已经没了。


    脖子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断的。


    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块用来守城的石头。


    “认识吗?”


    赢子夜问。


    扶苏浑身都在哆嗦。


    他想扭过头去。


    不想看。


    真的不想看。


    “我让你看!”


    赢子夜猛地一拽他的领子,把他的脸硬生生按向那具无头尸体。


    距离不到半尺。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他叫二狗。”


    “昨天还在给你送饭,问你能不能给家里写封信。”


    “你说行,你说还要教他识字。”


    赢子夜冷笑了一声。


    “现在好了。”


    “脑袋都没了,还识个屁的字。”


    “呕!!”


    扶苏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赢子夜,扑到旁边的墙根下。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搅动。


    黄水混着早饭,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他吐得眼泪鼻涕横流。


    整个人都在抽搐。


    嬴政站在不远处,抱着那把滴血的太阿剑。


    冷冷地看着。


    没说话。


    也没让人去扶。


    “吐完了?”


    赢子夜站在扶苏身后,递过去一块布。


    不是擦嘴的。


    是那个民夫身上撕下来的,带着血。


    “吐完了继续走。”


    “这才哪到哪。”


    赢子夜像个没有感情的阎王。


    拖死狗一样,拖着扶苏继续往前。


    前方的巷子里。


    更惨。


    一个妇人倒在血泊里。


    衣衫不整。


    身上插着三四支断箭。


    而就在她身边不远的木桩上。


    钉着一个婴儿。


    只有几个月大。


    一杆长矛,直接穿透了那小小的身躯,把他钉死在木头上。


    婴儿的眼睛还睁着。


    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


    “啊!!”


    扶苏发出一声惨叫。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手脚并用着往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是百姓啊!”


    “匈奴人也是人,为什么能下这样的毒手?!”


    扶苏崩溃了。


    这和他书上学的不一样。


    书上说,人性本善。


    书上说,只要以礼相待,蛮夷也会被感化。


    可眼前这一幕。


    只有兽性。


    哪来的人性?


    “因为你慢了。”


    赢子夜走到那木桩前。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个婴儿的眼睛。


    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比这满地的死尸还要冷。


    “匈奴攻进这条巷子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城楼上犹豫。”


    “你在想,射箭会不会激怒他们,会不会让和谈彻底破裂。”


    赢子夜一步一步走到扶苏面前。


    居高临下。


    “就因为你晚下令了一刻钟。”


    “这孩子死了。”


    “这妇人死了。”


    “这条巷子里的一百三十六口人,都死了。”


    “杀他们的不是匈奴的刀。”


    “是你。”


    “是你那个可笑的、虚伪的、一文不值的仁义!”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刀。


    狠狠地捅进扶苏的心窝子。


    再搅上一圈。


    “不……不是我……”


    扶苏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不想的……”


    “我真的不想的……”


    “起来。”


    赢子夜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再次把他拽了起来。


    “去见最后一个人。”


    两人穿过半个城区。


    来到了一处临时的停尸房。


    这里堆满了尸体。


    但正中间,摆着一副简陋的担架。


    上面躺着一个中年将领。


    满身是血。


    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活像个刺猬。


    最致命的一箭,正中眉心。


    扶苏看到这个人的瞬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王……王副将……”


    他扑通一声跪下。


    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却又不敢。


    这是他的副将。


    这半个月来,一直陪在他身边,苦苦劝他出战的副将。


    “就在半个时辰前。”


    赢子夜的声音幽幽响起。


    “城门破了。”


    “一支冷箭射向你。”


    “你当时在干什么?”


    “哦,对了。”


    “你在背那该死的《论语》。”


    “你在求圣人保佑。”


    赢子夜指着王副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替你挡了这一箭。”


    “还有身上这一百零八箭。”


    “都是替你挡的。”


    扶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砸在王副将冰冷的盔甲上。


    “我对不起你……”


    “老王……是我害了你……”


    “我想问你个问题。”


    赢子夜蹲下身。


    看着哭成泪人的扶苏。


    “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


    “把你那个王副将射成刺猬的时候。”


    “你想的是什么?”


    “是孔夫子的教诲?”


    “是天地君亲师?”


    “还是……”


    赢子夜凑到扶苏耳边。


    声音很轻。


    却很毒。


    “还是在想,怎么杀光那帮畜生?”


    扶苏愣住了。


    他停止了哭泣。


    呆呆地看着王副将眉心那支箭。


    那一瞬间。


    他脑子里没有圣人。


    没有文章。


    只有恨。


    滔天的恨。


    “我错了……”


    扶苏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鲜血直流。


    “是我错了!”


    “是我迂腐!是我无能!”


    “我是大秦的罪人!!”


    哭声凄厉。


    回荡在停尸房里。


    嬴政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


    还好。


    还能感觉到疼。


    要是这时候还在满嘴仁义道德。


    那这个儿子,就真的只能废了。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长公子!长公子您在哪?”


    几个穿着儒袍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们身上倒是挺干净。


    一看就是刚才躲在后面没敢露头。


    现在仗打完了。


    他们出来了。


    为首的一个老儒生,看到跪在地上的扶苏,大惊失色。


    “哎呀!公子!”


    “您这是作甚?”


    “这满地的污秽,怎能玷污您的千金之躯?”


    老儒生想要去扶扶苏。


    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赢子夜。


    还有那满地的尸体。


    老儒生眉头一皱。


    一脸的痛心疾首。


    “有伤天和!简直是有伤天和啊!”


    “这仗打得太惨烈了!”


    “九皇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儒生指着赢子夜,唾沫星子横飞。


    “虽说是赢了,但杀了那么多人。”


    “还在城门口筑京观。”


    “此乃暴行!”


    “圣人云,杀降不祥。”


    “你这样做,会折损大秦的阴德啊!”


    另外几个儒生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


    “太残暴了。”


    “把那些匈奴人放了,感化他们,这才是王道。”


    “刚才那爆炸声,吓坏了城里的百姓,这也是罪过啊。”


    这群人。


    站在秦军将士的尸体堆里。


    站在血流成河的土地上。


    指责刚刚救了他们命的人。


    太残暴。


    赢子夜笑了。


    气笑了。


    他没理那几个老帮菜。


    而是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那是一把匈奴人的弯刀。


    上面还沾着王副将的血。


    “咣当!”


    赢子夜把刀扔到了扶苏面前。


    刀锋碰在石头上。


    溅起几点火星。


    “大哥。”


    赢子夜指了指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儒生。


    “听见没?”


    “他们在教你做人呢。”


    “他们说,王副将白死了。”


    “他们说,这满城的百姓白死了。”


    “他们觉得,刚才那一仗,咱们不该打,该跪着求匈奴人别杀人。”


    赢子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几个酸儒,刚才匈奴人来的时候,躲在粪坑里不敢出来。”


    “现在安全了。”


    “跑出来指点江山了。”


    “你听着不烦吗?”


    扶苏看着地上的刀。


    刀刃上,那个缺口,依然锋利。


    映出他那张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


    那几个儒生还在叫唤。


    “长公子,您快说句话啊!”


    “您是仁义君子,不能看着九皇子误入歧途啊!”


    “要立刻下令拆了京观,给匈奴人赔礼……”


    “我不烦。”


    扶苏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哑。


    听不出情绪。


    他伸出手。


    那只握惯了毛笔,修长白皙的手。


    此刻。


    死死地。


    握住了那把带血的弯刀。


    指节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公子?”


    那个老儒生愣了一下。


    他觉得今天的扶苏,有点不对劲。


    “公子,这刀乃是凶器,您拿着不妥……”


    扶苏没有理会。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缓缓地。


    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人,终于直起了腰。


    他抬起头。


    原本那双温润如玉、充满仁爱的眸子。


    此刻。


    只有一片黑。


    像是被墨汁浸透了。


    又像是……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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