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夜风呼啸。
嬴子夜仰着小脸,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撼天动地的绝世杀神。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韩信冰冷的甲胄。
“叔叔,起来吧。”
“本公子……带你去杀人。”
韩信缓缓起身,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更加恭敬地垂首。
“末将,听凭主公号令。”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星台之下。
青龙抬起头,看向台上。
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嬴子夜身上,而是与那个新出现的身影,在空中交汇。
青龙那只常年握刀的手,五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感觉不到敌意。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那是猛虎遇到真龙,豺狼遇到神明时,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嬴子夜迈着小短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韩信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
“青龙叔叔。”
“公子。”
嬴子夜指了指身后的韩信,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去,把丞相和王翦老将军请来。”
“就说本公子抓到了一只很厉害的老虎,请他们过来掌掌眼。”
青龙的目光再次扫过韩信,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老虎?
这哪里是老虎。
这分明是一尊从地狱血海里走出来的……兵神!
“臣,遵旨。”
青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
半个时辰后。
王氏府邸。
剧烈的敲门声,将睡梦中的老将军王翦惊醒。
“老将军!宫中急召!监国公子请您立刻入宫!”
王翦披衣而起,心中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片刚刚散去的血色天空,仿佛还在眼前。
六国余孽,有大动作了?
丞相府。
李斯几乎是从床榻上滚下来的。
当锦衣卫说出“监国公子有请”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又是深夜急召!
又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上一次是辣椒,上上次是土豆。
这一次,这位小祖宗又从天上掏下来什么要命的东西了?
宫门口。
王翦和李斯相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与不安。
王翦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丞相,可知公子为何深夜召见?”
李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苦着一张脸。
“老将军,我哪里敢猜公子的心思。”
“我只求……这次的惊喜,别再是吃的了,老夫这把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两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忐忑心情,走进了那间他们既敬又怕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
嬴子夜正坐在主位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
青龙如一尊雕塑,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
一切如常。
除了,另一侧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身穿一件最普通的秦军甲胄,身材并不算如何魁梧。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王翦和李斯二人,在踏入书房的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李斯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认得这种感觉!
是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力时,那种发自灵魂的渺小与无力!
王翦的反应,更为剧烈!
他那双阅尽沙场,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韩信的身上。
作为一名统帅过百万大军,亲手将数十万敌军送入地狱的绝代将主。
他看到的,远比李斯要多!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在那副普通的秦甲之下,他看到的,是尸山血海!是连绵无尽的军帐!是遮天蔽日的旌旗!
那不是杀气!
比杀气更纯粹,更恐怖!
那是纯粹由战争、兵戈、谋略、杀伐凝聚而成的……兵气!
王翦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
他是在独自一人,面对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扫六合的……百万雄师!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王翦强迫自己开口,每一个字都无比干涩。
“这位壮士,面生得很。”
嬴子夜放下了手中的白玉小碗,笑嘻嘻地开口。
“新来的。”
王翦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韩信,他决定试一试。
他用一种只有老兵才能听懂的军中暗语,沉声问道。
“双龙锁山,孤狼入笼,何以破獠牙?”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关于山地作战中,以劣势兵力打破优势敌人钳形合围的战术难题。
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韩信,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王翦一眼。
就那一眼!
“轰!”
王翦的大脑,如同被亿万道雷霆同时劈中!
他的眼前,不再是书房!
是无数个惨烈、恢宏、变幻莫测的战场!
他看到了自己布下的“双龙锁山”之局,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诱敌深入,分割包围!
他看到自己的两翼,被神出鬼没的奇兵,从意想不到的山涧背后,拦腰斩断!
他看到自己的中军,在正面佯攻的迷惑下,被一支穿插而来的骑兵,直捣黄龙!
合围、穿插、断粮、水淹、火攻……
所有他能想到的,甚至他从未想过的兵法战术,都在这一瞬间,以数十种,数百种更加高效,更加冷酷无情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那引以为傲,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兵法,在这个男人的眼中,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堆砌的沙堡!
“噗!”
王翦猛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一道裂痕。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这位戎马一生,横扫六国,从未有过败绩的大秦老将军。
在这一刻,仅仅因为一个眼神,就被彻底击溃!
他顾不上自己失态的模样,也顾不上那滔天的骇浪。
王翦猛地转向嬴子夜,深深地,将自己的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公子……”
“此等……神人,从何而来?!”
嬴子夜舔了舔嘴角的羹汤,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天上掉下来的呀。”
“专门用来,帮本公子抓老鼠的。”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石化在原地的老臣。
小小的身子,从主位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书房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那是一张咸阳周边最精细的防务地图,上面插满了代表着各个军营、哨所、关隘的小旗。
嬴子夜对着那道沉默的身影,招了招手。
“叔叔,你过来。”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在地图上随意划过几个代表着大秦精锐驻军的位置。
“你来看看。”
“我大秦的布防……”
“是不是跟个筛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