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存在本身被撕裂时发出的、超越一切感官的尖啸。当小武将意识的“视线”投向镜子中央那混沌融合带的核心光点时,整个世界——这个由信息、能量、冲突的意志构成的奇点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湖,彻底沸腾、炸裂!
幽蓝的数据瀑布不再是有序流淌,它们崩塌了,化作亿万片锋利的、闪烁着判定符文的冰晶碎片,每一片都携带着“清除”、“净化”、“非标准”、“错误”的冰冷意念,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向着那混沌带中央的光点,也向着小武的意识,疯狂攒射!
乳白的信息之河也不再温柔涌动,它沸腾了,蒸腾起无数蕴含着痛苦、悲怆、挣扎、以及不屈求生欲望的炽热气旋,气旋中伸展出千万条光之触须,试图抓住、缠绕、安抚、转化那些锋利的冰晶,却又在接触的瞬间被割裂、污染、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混沌带中央那个畸形的光点,此刻膨胀、扭曲到了极限!它不再是“点”,而是一个疯狂搏动的、不断变换形状的“肿瘤”!表面时而凝结出仲裁者冰冷的几何纹路,时而浮现出原生模板温暖的光丝脉络,更多时候是两者狰狞地绞缠在一起,互相吞噬、又互相排斥。从这“肿瘤”的深处,爆发出一种极端痛苦的、混乱的“意志”:
“痛——!!!”
“矛盾……逻辑无法自洽……”
“存在……意义冲突……”
“净化……还是……包容?”
“清除……还是……理解?”
“我……是什么?!”
“错误……诞生……痛苦……维持……”
这“意志”不是语言,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呐喊。它充满了自我怀疑、自我憎恨、以及无尽的迷茫与苦楚。它既是仲裁者逻辑与原生模板共生意念强行结合的畸形产物,也是这个融合空间本身痛苦挣扎的“意识”体现!
小武的意识投影在这狂暴的信息与意志风暴中,如同一叶扁舟,瞬间被抛起、撕扯、几乎要解体!护身符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疯狂明灭,那些淡金光粒被冲击得四散飞溅!林珂那暗淡的虚影更加透明,边缘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剧痛。无法想象的剧痛。不是肉体的,而是认知层面的粉碎与重构。冰冷逻辑的判定如刀,切割着他对于“秩序”与“正确”的朴素认知;温暖共生的悲恸如锤,轰击着他对于“连接”与“善良”的本能信赖;而那畸形核心的痛苦呐喊,则像最污浊的泥浆,灌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带来存在层面的恶心与眩晕。
“不能……看……”他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切断连接。但在这个意识空间,没有眼皮可闭。那疯狂的景象、冲突的信息、痛苦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持续不断地、强行地灌注进来!
护身符的光芒,以及其中林珂残留的“注视”,在此刻发挥了最后的作用。它们没有试图阻挡这洪流——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引导线”,在这信息风暴中,为他勉强锚定了一个“观察”的视角,并过滤掉最致命、最直接的精神污染部分。
即便如此,小武也感到自己的“自我”正在被迅速冲刷、稀释。那些属于“小武”的记忆:爷爷粗糙的手、荒原的风、第一次看到林姐姐时的戒备、峡谷平台上的离别、丝巢中的惊叹、以及最后林姐姐冰冷的触感和无声的托付……这些构成他个体存在的画面,正在信息风暴中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陌生、冰冷、或温暖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碎片涌入:
他“看到”冰冷的殿堂中,无数的“仲裁者”个体(那些戴着光滑面甲的身影)如何高效、无情地执行着净化协议,将一个个被判定为“非标准”或“受污染”的星球、文明、甚至个体,从宇宙的画卷中彻底“擦除”。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逻辑和效率带来的……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他“看到”温暖的光之海中,“织光者”们如何耐心地、充满敬意地与无数奇异生命形态建立“连接”,引导能量,编织生态,在秩序与混沌的边缘创造出一个个生机勃勃又和谐稳定的“共生绿洲”。那里没有主宰,只有协商与理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本身的……“美感”。
他也“看到”两者最初的接触:不是战争,而是极致的“不理解”与“排斥”。仲裁者将织光者的共生秩序视为“低效的混沌污染”,织光者将仲裁者的绝对净化视为“僵死的存在终结”。冲突爆发,理念的碰撞比能量的对轰更加残酷。最终,在一场规模难以想象的灾难性交锋后,双方都遭受重创,织光者离散,仲裁者也似乎沉寂。而眼前的“利维坦”,以及其内部的“绿痕”污染、前哨的探索、“信使”的计划……似乎都是那场古老冲突遗留下来的、错综复杂的余波与废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他此刻所在的这个融合空间,这个奇点,这片“镜子”……似乎是在那场冲突的尾声,一个仲裁者的哨站(Delta-7)与一块织光者的原生模板碎片,在毁灭性的能量宣泄中,被异常的空间畸变强行挤压、糅合在一起,形成的痛苦“畸形儿”!它既承载着仲裁者观察、记录、判定(最终净化)的底层指令,又被注入了原生模板连接、理解、维持的生命本能。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指令在同一个“载体”内疯狂冲突,造就了这永恒的痛苦、不稳定、以及逻辑的彻底混乱。
而小武身上那枚源自织光者离散存留、又融合了林珂“信使”残响与人性印记的护身符,就像一个过于强烈的、同源又异质的“刺激源”,彻底引爆了这个畸形儿积蓄已久的、自我崩溃的倾向!
镜子中央那畸形的“肿瘤”核心,在痛苦呐喊中,其结构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无法逆转的崩解!幽蓝与乳白的光流不再仅仅是冲突,而是开始从结合处大面积地、污浊地……“坏死”!坏死区域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不断翻涌的暗紫色,散发出与小武在下方残骸中感受到的、被污染侵蚀的原生模板类似的、但更加原始和恶意的气息!
“错误……无法……修正……”
“存在……基础……崩溃……”
“熵增……不可逆……”
“请求……终结……指令……”
畸形核心的痛苦呐喊,逐渐转向一种冰冷的、绝望的……“请求”。
它不想再这样痛苦地存在下去了。它内部的冲突已经彻底摧毁了维持自身的逻辑基础。它在“请求”某种来自外部的、彻底的“终结”。
而与此同时,这个意识奇点空间的剧烈动荡,开始“反馈”到外部的物理通道!
小武背着的、真实的林珂的躯体,猛地一颤!一直微弱到近乎停止的生命体征,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不祥的剧烈波动!她的身体温度开始骤降,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与镜中畸形核心坏死处相似的、细微的暗紫色纹路!
而小武自身,护身符的光芒也在急剧衰减!那些淡金光粒几乎消散殆尽!乳白色的光晕变得稀薄、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与护身符、与其中林珂残留印记的“连接”,正在被一股强大而污浊的力量……强行“剥离”和“污染”!
那来自畸形核心崩解时释放出的、最原始的、混合了逻辑错乱与共生扭曲的绝望恶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意识连接的通道,反向侵蚀而来!
镜子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破碎!幽蓝与乳白的光流大片大片地熄灭,被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迅速取代!只有中央那正在坏死、崩解的畸形核心,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濒死的、污浊的光芒。
小武的意识投影开始变得透明、稀薄,即将被这崩溃的空间彻底吞噬、湮灭。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护身符中,林珂那已经淡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注视”,最后一次,无比清晰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传递任何复杂的信息。
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如同烙印般的“意向”:
“跑!”
“切断连接!”
“回去!”
“带上她(我的身体)!”
“离开通道!”
“回瑞文那里!”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坚决的力量,从护身符深处涌出,不是保护,而是——狠狠地将小武的意识“推”出了这个正在崩溃的奇点空间!
“轰————————!!!”
意识回归躯体的瞬间,小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和恶心!他猛地睁开眼睛(物理意义上的),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旋转的光雾屏障前,背上的林珂躯体冰冷而沉重。眼前的光雾屏障此刻正疯狂地扭曲、膨胀,中心那个圆形洞口发出刺眼的不稳定光芒,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咆哮和结构撕裂的巨响!
整个晶体通道都在剧烈震动!墙壁上那些复杂的光纹疯狂闪烁,然后大片大片地熄灭、龟裂!头顶传来岩石(或类似物质)崩落的轰响!脚下地面传来不祥的、仿佛整个结构即将解体的呻吟!
“林姐姐……的……感觉……”小武脑海中只剩下最后那个清晰的“跑”的意向。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恐惧。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林珂那最后托付的忠诚,驱动了他几乎麻木的身体。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背着林珂,跌跌撞撞地沿着来时的路,向着通道入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光雾屏障彻底炸裂!一股混合着幽蓝、乳白与污浊暗紫色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怒吼的海啸,沿着通道,席卷而来!
毁灭,紧随其后。
而前方,是漫长、黑暗、且同样在崩塌的归途。
以及归途尽头,那个生死未卜、也许同样即将被这场崩溃吞噬的——
瑞文·瓦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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