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斋里帏帐重重,光线昏暗。
江蘅醒来时,头痛欲裂,身体更像是被人撕开了,痛得难以启齿。
在片刻的凝滞后,脑子里闪过昨夜断断续续的片段,身体里的余温提醒着他这荒诞的一切。
抬头时,正对上一双墨漆似的眼睛,冷冷沉沉,天生冷峻薄情之相,藏不住的狼子野心。
江蘅一时无言,抬手覆上眼皮,眼下情形有点乱。他记得梁牧野时年二十三,甚至比他还小了六岁。
缓了片刻,江蘅神色淡定地起了身,身居朝堂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下榻时腿心发软,差点没站稳。
顶着身后的灼灼目光,他将地面散落的衣衫一件件地捡起来,有条不紊地穿上。
整齐的衣领裹着修长的脖子,却遮不住颈侧上的红印子,在白皙的皮肉上格外打眼儿。
梁牧野不动声色的目光缓缓游移过,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江蘅束上腰带,一身半旧素色青衫略显宽大,衬得几分病弱之态,身上毫无缀饰的简朴,可骨子里透出来的几分清绝,依然世间无双。
江蘅忍着身上某处的不适,淡声道:“昨夜之事,有劳王爷了。”
这副打着官腔的冷淡模样,让梁牧野很不爽。
他忍不住刺他,“太傅做这种事真是驾轻就熟,想必没少做过吧?”
他默然不语,低头将衣扣系好。
梁牧野又想起他跟皇帝那些令人作呕的坊间传闻,便更忍不住嘲弄他,“是梁承睿弄得江大人舒服?还是本王弄得舒服?”
他手上动作一顿,梁牧野疑似听见他咬牙的声音。
从前江蘅被先帝钦点为探花郎时,便有人说他“色若春花,貌比潘郎”,那时的江蘅与还是太子的萧承睿走得极近,两人做事同心协力,也曾有朝臣打趣二人出双入对,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只是后来萧承睿立了太子妃,又纳了侧妃,也便没人再谈论这等无稽之谈,江蘅也没料到这梁牧野如今是这般混蛋。
半晌,他抬了抬眼皮,眼底雪浸般的沉静,挑衅似的轻笑:“王爷比圣上差得远了。”
梁牧野原是想激一激他,或许也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可现在听到了回答,却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一时间酸楚嫉妒的滋味迅速膨胀。
梁牧野开始口不择言地嘲讽他,“那他怎么还放逐了你?莫不是江大人伺候得不行?”
他的目光明灭不定,真假莫辨地笑道:“王爷怎知放逐就是真的?或许哪天就起复回京了?”
梁牧野面色一顿。
京城世家的水有多深,根本不是他这个长年待在漠北的人能摸得清楚的。或许放逐只是掩人耳目便于行事,又或许是他们之间在合谋着什么?
他咬着发酸的后槽牙,“江大人以为北疆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吗?”
梁牧野声音森冷如恶鬼,压着隐隐的威胁。
江蘅想起离开江家时父亲深恶痛绝的眼神,“弄权之臣,你早该料到这个下场。”
呵,他一个弄权之臣,还怕死吗?
他淡然一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梁牧野盯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孔,竟透出一种释然的从容,有种槁木死灰之感。忽然想到不论贬官放逐是真是假,他确确实实已经一无所有了。
从前的大权在握,风光无限,到如今的众叛亲离,贬官放逐,逐出江氏门阀。
盛京到燕北三千里路,车马劳顿,病骨支离,到现在剩一口气吊着。
梁牧野不无痛快地想着,梁承睿待他如此绝情狠意,可笑他还妄想着起复回京。
他偏不让他如愿。
他想起宋云鹤的那些话:
“江蘅多年来统摄朝堂,对中原内政十分清楚,尤其是对目前割据的各方势力,更是了如指掌。”
“如今朝廷江河日下,燕北十三州迟早要丢,而王爷想要稳妥拿下,江蘅必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现在江蘅落魄 ,掌权的是王爷。先把人招揽过来,至于用不用?怎么用?还不是王爷说了算吗?”
……
梁牧野捏着江蘅腻白光滑的后颈,像是捏住了他的命脉,在他耳边低声道,“江蘅,我不杀你。”
“我要你做我的军师,帮我出谋划策,看着我打进中原,攻下盛京,让梁承睿亲眼看看,他失去了他的太傅,又失去了他的江山。”
“再告诉梁承睿,本王也是江大人的入幕之宾,你猜他,会不会气得吐血?”
他的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隐忍,垂目不语。
梁牧野紧紧地盯着他神色,不由得猜想,他是不愿意帮他?还是担心梁承睿?抑或是害怕被梁承睿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妒疑一旦出现,便会像野草迎风疯长,密密麻麻地落地成片。
半晌,江蘅终于淡声道,“若我不应呢?”
梁牧野笑了,终于亮出了真正的利刃,“那个老仆……不知道冻死了没有。”
江蘅面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骤然抬起眼皮,色厉却难掩内荏。
梁牧野勾了勾唇角,志得意满,胜券在握。
谢凌不晓得,他却知道那是从小照顾江蘅长大的老仆人,有点跛脚,却是个极忠诚的人。
江蘅待他,胜似父子。
若说江蘅有什么软肋,绝不是江家的父母亲人,而是这个多年随伴的老仆辛伯。
江蘅的声音不复从容,底气不足,“梁牧野,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老人家……”
梁牧野步步紧逼,“那又如何?江大人自问心慈手软过吗?”
他被他逼至梨花木隔断边上,脊背被凸出的花纹硌得生疼,颓然垂下眼皮。
他一身沉疴,已经是灰败之态。
梁牧野却偏要他在毫无生机的灰暗残卷里再生出明媚的春色,而他无力反抗。
他涩声道,“辛伯人在哪里?”
“在本王营中。”梁牧野毫不犹豫地答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军营,只有军师才能进。”
言下之意,他必须要答应他的条件,梁牧野的狼子野心,甚至懒得掩饰了。
他吃定了他还有所求,还有所顾念。
沉默良久,江蘅终于轻声道,“好。”
这一役,梁牧野大获全胜,心情极为愉悦。
江蘅微微直起身子,避开后颈上那只越来越过火的手。
不曾想刚动了动,身体仍疼痛不已的某处忽然有了异样。
他浑身一僵。
梁牧野手中落了空,极其不爽地将他捞了回来,继续肆无忌惮地摩挲那处那一截细腻光滑。
江蘅从昨夜到现在,身体备受煎熬,只得疲倦道:“王爷,可否放开臣?”
梁牧野:“……”
后颈上那只手仍不为所动。
江蘅抬头看他,目光若有所思,“臣竟不知,原来坊间燕章王断袖传闻不假。”
漠北关于梁牧野的断袖传闻,由来已久。
梁牧野十四岁入北疆,凭着不怕死的劲头在这片荒蛮之地硬生生站稳了脚跟,悍勇机敏,年纪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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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成了边境一带赫赫有名的少年战神。
这样一个潜力十足的皇子,自然有不少人想要巴结攀亲,甚至许多归降的塞外部落首领也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但梁牧野从不回应。
早几年四处征战,还可以说是没有精力顾及后方,可这两年蛮敌被打得偃旗息鼓,边境安定许多,梁牧野身边仍然空无一人。
久而久之,底下人便生出疑惑,王爷这么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就过得跟苦行僧一般?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直到后来有手下特意从男风馆挑了几个身娇体软的小倌,悄悄塞进了梁牧野的大营中。
意外的是梁牧野居然没回绝,全盘照收。
从那以后,梁牧野断袖之癖便流传开了,再也没有人给他送女人,统统改成了送男人。
江蘅望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梁牧野脸色顿时一沉,他自然知道外面的那些传闻,只是从来懒得解释,反正军营里也缺后勤,刚好送的那些小倌一个个都能识文断字,不收白不收。
他冷僵着声音道:“无稽之谈。”
“那这是?”江蘅眼光下瞥,示意搁在他脖颈上的爪子。
梁牧野面上一讪,却又一动不动,“怎样?”
江蘅竟一时无言以对,看他半晌,终究是垂眸了,看起来像是懒得与混蛋言语争锋。
“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他退后一步,神情冷淡地行了礼,准备离去。
梁牧野脸色极其不爽,却在他转身时,忽然瞥见了他天青色外袍上一处洇开的深色。
他倏地反应过来什么,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的潮涌,无声勾了嘴角,凑近一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师,你绸裤脏了。”
江蘅面色一白,神情却还是隐忍克制的平静,垂目冷声道:“臣告退。”
说着,拂袖而去。
梁牧野顿时一扫不爽,心情极好。
他瞧着他清瘦的身影,丝毫不担心他会一去不回头,反正他已经被他彻底攥在手心里了。
江蘅刚走,宋云鹤和寒星便来了。
两人骤然出现在小香斋门口,寒星手中提了一把长剑,寒光恻恻。
梁牧野皱起眉头,“干什么?”
寒星也是一脸蒙,宋先生不是说要来毁尸灭迹的吗?
这房间里空无一人,去哪里毁尸灭迹?人呢?
还是宋云鹤反应得快,连忙拍马屁,“王爷心胸宽阔,臣佩服。放过江蘅是对的,王爷后想争天下,千万不能落个杀害恩师的罪名,否则被有心之人肆意宣扬,人心尽失,是大大的不利呀。”
梁牧野神色淡淡地听着,没什么表示。
宋云鹤惯会察言观色,揣测着这二人昨夜必定谈了什么,虽说王爷未必已经放下了心中芥蒂,但明显已经松动了。
他趁机进言,“王爷,其实以江蘅的才华,若能招揽他,这燕北十三州,指日可待呀。”
宋云鹤原本也只是试探着提议,谁知梁牧野竟然一口应了,“好,你去把人接来。”
他一愣,和寒星二人面面相觑。
王爷昨日不是还对江蘅恨得牙痒痒的吗?怎么突然态度转得这么快?
梁牧野没理会他们,抬腿往楼下走。
后面二人还一脸不可置信。
梁牧野又忽然顿了脚步,想起江蘅方才离去虚浮的脚步,那副病殃殃的身体,风吹就倒。
他没好气道:“还有那个老的,放了。”
他是怕那个老的在军营里一不小心噶了,绝不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