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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死亡与新生

作者:愁若浓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意识到自己脸上是什么东西后,贺临胃里翻江倒海,将他所有的脏器都挤压成一团,狠狠痉挛起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击从尾椎骨爬上来,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忍无可忍地躬下身呕吐。


    舒芫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


    要不是实在忍不住,贺临是决计不会在舒芫面前露出这种模样的,他强忍着胃肠扭转的不适感,勉强摇头,“没事。”


    但像天鹅一样引吭呕吐的样子出卖了他,舒芫轻声笑了笑,“以后你会习惯的。”


    等擦掉脸上的血,贺临才偏头看去,地上躺着的人不是徐景还能是谁,他早已僵直,但剑还卡在脖颈间,一双手还紧紧握着剑柄,看来死不瞑目。


    “他……死了?”


    舒芫面无表情地点头,拍着他的肩道:“不是你的错,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贺临本就虚弱,听完这话更是摇摇欲坠,差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是我杀的他?”


    舒芫看了他一眼,不忍直说,但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就是他给了徐景致命一击。


    “我……我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贺临缓缓抬起手,死盯着自己的手心,就差把手掌看出个洞。


    舒芫一声轻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低下头,轻声道:“没什么,你也依旧是贺临,走吧。”


    贺临再凝神细致地看,舒芫说得没错,手心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漆黑的山间,彼此无话,只有身上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重重萦绕在他们周围,让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等他们追上土猫头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土猫头窝在河边打哈欠,慵懒地甩着尾巴问:“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们没命了。”


    舒芫轻轻摇头,“没命的人不是我们。”


    贺临没说话,他走进河里就像回了家,再也顾不上其它,一个劲地埋头冲洗着身上的血迹。


    “哟,看样子贺临也小开杀戒了,我就让你别去,你偏不听……”


    舒芫转头悄悄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一向爱说话的贺临直到现在还一片死寂,显然还没调理好自己的内心,不能再刺激他。


    舒芫则早已习惯了血腥,她做了简单的清理,坐到青石板上抱着腿晒太阳。


    土猫头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颇有深意地问:“你杀了你的师兄?我看你真是疯了。”


    舒芫脸色未变,头也不回地朝她摆摆手,“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土猫头自讨没趣,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舒芫感受着身上的暖意,隔了一会后带着笑意道:“他真是个奇怪的人,不是吗?”


    土猫头知道她是在说贺临,倒也点点头,“算是吧,反正没那么正常。”


    舒芫笑了笑,站起身来召唤贺临:“走吧,再耽搁下去楚师姐得醒了。”


    贺临这才如梦初醒地从水中抬起头来,像只落汤鸡一样挪上岸,他走了两步,喘着气道:“在我们那儿,杀了人是要被监禁起来的。”


    土猫头懒得和他废话,当即就讥讽道:“我把你关进我的胃里,你要不要?”


    贺临脸色惨白地摇头,三两步跟了上来。


    一路上他都没有从徐景已经死去的事实中抽离出来,每次自己呼吸的时候,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还弥漫在他口周,明明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清洗了无数遍。


    杀朱洪是与墨北派为敌,杀了徐景,又是与玄清派为敌,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贺临不敢想。


    舒芫却比他平静得多,仿佛杀两个这么重要的人物,像踩死两只蚂蚁一样轻松。


    找到驻扎的客栈后,舒芫毫无负担地进食、梳洗,甚至还睡了一觉。反倒是贺临终日惶恐,熬得像棵枯树,坐在椅子上就不会动弹。


    舒芫醒来后,去土猫头身上揪了两把毛,“借你的毛用用。”


    “不早说,我每天都掉一大把。”土猫头说着,狠狠地抖了两下身子,不安分的毛发顿时满天飞。


    舒芫拾了一些,用绳索绑了起来,挂在了窗台的显眼处,让它随风摇摆。


    “你这是在干嘛?”


    舒芫伸出手指掐算了片刻,坦然道:“有个熟人要来,得告诉他我们在这。”


    土猫头瞥了她一眼,不高兴地轻哼,“我可先说好,我不参与你们无聊的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不要让我看见。”


    舒芫没必要对一只妖解释太多,她转过头看向远山的方向,一丝微不可察的忧愁出现在脸上。


    她在窗边一站就是一个下午,晚饭当然也没吃,夜幕降临时还挺直了背站在那,就连呆滞的贺临也发觉她的异样,过来叫了她几声,却被舒芫挥手赶走。


    直到夜深人静之际,两道细长的身影才出现在街上,踩着满地的月光缓缓而来。


    舒芫松了口气,低下头打量他们的时候,萩荻也停下脚步抬头和她对视。


    她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但夜幕中的凝重之气却愈发浓烈。


    舒芫转身的时候,萩荻也带着人走进客栈,两人在大堂里碰面,舒芫的眼神在他们身上稍作停留,“来了?”


    萩荻自嘲地笑了起来,“真希望这一天永远没有尽头。”


    “可事实就是距离明日的到来仅有一刻钟的时间。”舒芫淡淡地开口提醒她。


    萩荻嘲弄的意味更浓,“放心吧,不会耽误你的事。”


    站在她身后的程珞君抱着手一脸桀骜,“我不明白为何还要回到这里,若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到这。”


    萩荻的眼里瞬间泪花翻滚,舒芫见状便转身离开,只低声道:“待会来找我,别忘了。”


    她转身之际便封住了自己的五感,这样一来她听不到萩荻和程珞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只能欺骗自己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舒芫挺直脊背上了楼,转角的时候碰到了一脸郁闷的贺临,他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眼里也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舒芫顿时想笑,她看着贺临问:“你都听到什么了?”


    贺临摇着头,喃喃道:“我对一切都感到不安。”


    “是吗?不用担心,程师兄会醒来,楚师姐也会苏醒,到时候万事大吉,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舒芫说着这话,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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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摸摸贺临的脸颊,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手伸到一半贺临却露出惊悚的表情,却不是因为舒芫的举动,一想到程师兄和楚师姐都会醒来,他心中的不安更是像杂草疯长。


    面对这么两个嫉恶如仇的人,舒芫到底该怎么办呢,不让他们醒来也不对,可醒来又怎么能瞒得住他们。


    贺临觉得自己和舒芫走进了死胡同,东南西北都是死路,他知道舒芫完全有理由走上这条路,可产生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此时贺临心急如焚,舒芫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急得他伸手捉住她的手,不解地问:“你还是舒芫吗?”


    说完又急着道:“要不我们走吧,就我们两人,去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程珞君?”舒芫自讨没趣,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留下讥讽后甩开他的手走人。


    贺临还想跟上去,却险些被舒芫砸上的门给撞到,硬生生碰了一鼻子灰。


    舒芫在房间里等了没多久,另有人敲响她的房门,舒芫替她开了门,顺带伸手驱赶门口的贺临。


    萩荻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早已没了先前的锐气,显然是自己哭了一场,双眼肿得像桃子,她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眸光潋滟,倒是颇惹人心疼。


    舒芫看了一眼也觉得于心不忍,轻声道:“不是我非逼你,这件事情本就不合常理,即使他只是我的师兄,我也得让他恢复真身才是。”


    萩荻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开口:“我又没说怪你。花弛呢?”


    听到这个名字,舒芫也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他去找属于他的萩荻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萩荻一听这话,豆大的泪珠又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舒芫看不过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萩荻反倒捂着心口抬头问她:“为什么我会为他感到难过呢?”


    其实舒芫也为花弛感到难过,具体原因她说不上来,这么久以来太多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令她都变得不太正常。


    舒芫深吸一口气,问出声道:“他还不知道吧?”


    萩荻憋着泪意摇头,“不知道,他被我迷晕了,想动手的话就趁现在。”


    舒芫暗自松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肩,“拜托你了。”


    萩荻又泫然欲泣地抬头,郑重道:“先说好,我眼下会让他恢复原状,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真的无法保证。”


    舒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哪里有一劳永逸的事情,可某种程度上她和萩荻差不多,为了那片刻的温情,她也愿意放手一搏。


    萩荻丢开凳子,盘腿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施以法术,速度之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她的轻吟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循环往复,直至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停歇。


    萩荻一声长叹,仰起头轻声道:“我要死了。”


    舒芫便问:“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说的,他都已经听到了,不过……”说到这,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放在胸前,低声祈求道:“若有来生,不要让我当人,也不要做妖,就做一株短寿的小草,历经风雨日照,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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