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镇在身后渐远,六道遁光如游鱼般,没入苍梧山脉苍茫的墨绿之中。越往深处,山势愈发陡峭险峻,奇峰怪石嶙峋,古木藤萝纠缠,遮天蔽日。林间雾气氤氲,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寸岩石与树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灵气与腐朽枝叶混合的气息,更深处,则传来隐隐的妖兽嘶吼,平添几分原始蛮荒的意味。
碧波真人驾驭水行遁光,在前方引路,巧妙地避开几处灵气波动异常、或有强大妖兽气息盘踞的区域。刘长老手持罗盘,不时掐算,修正方向。巫萸周身清光流转,将弥漫在山林间的淡淡瘴气与秽气隔绝在外。厉岩与其灵兽则警惕地扫视四周,防备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的危险。苏瑶与阿古紧随其后,两人怀中,补天石与古鼎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沉闷的、带着束缚与淤塞感的悸动,仿佛大地在无声地呻吟。
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穿过一片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山岚,前方景象豁然一变。一座造型古拙、充满岁月沧桑感的石砌祠堂,静静矗立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之中。祠堂规模不大,仅有三进,以灰白色的苍梧山岩垒砌而成,许多石缝间已爬满深绿色的苔藓与藤蔓,部分瓦片残破,檐角兽吻模糊,显得颇为破败。祠堂正门上方,一块石匾斜挂,字迹斑驳,勉强可辨出“山灵祠”三个古篆大字。谷中寂静异常,连虫鸣鸟叫都几乎不闻,只有山风穿过破损窗棂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隐隐的、似有若无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回响,应和着那茶楼张老板所说的“怪声”。
六人在谷口外落下遁光,收敛气息,并未贸然进入。碧波真人目运神光,仔细扫视祠堂及周围山谷。刘长老更是取出数枚阵旗,在谷口几个方位布下,又取出那古朴罗盘,仔细感应。
“此地……”刘长老眉头紧锁,手指在罗盘上轻轻划过,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祠堂方向,却又摇摆不定,“地脉之气至此郁结甚重,灵机流转近乎停滞,且有外力干扰的痕迹。祠堂本身,似乎成了一个……节点,或者说,一个‘塞子’,堵住了地气流转的关键之处。”
碧波真人凝神感应片刻,沉声道:“不错。而且,这山谷周围,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并非祠堂原有,而是后来布置,手法……颇为阴损,似乎是某种束缚、抽取地脉灵机的邪阵残余。只是布阵者颇为高明,若非地气郁结至此,几乎难以察觉。”
苏瑶怀中的补天石,此刻传来清晰的、带着不满与急切意味的波动,直指祠堂深处。阿古也抬起手,指向祠堂后方:“那里,地脉的‘痛’最重。”
厉岩挠挠头:“那还等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管他什么邪阵,破了便是!”
巫萸清冷的眸子扫过寂静的山谷与破败的祠堂,缓缓道:“不可大意。此地死寂异常,虫鸟绝迹,绝非常态。祠堂看似荒废,焉知内里没有古怪?那地底怪声,也需警惕。”
碧波真人颔首:“巫萸长老所言极是。我等分批进入,我与刘长老、厉岩道友先行,苏姑娘、阿古小友与巫萸长老稍后,保持距离,互为策应。苏姑娘,阿古小友,你二人感应地脉,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当下,碧波真人、刘长老、厉岩三人,周身灵光护体,小心翼翼地步入山谷,向着山灵祠正门走去。苏瑶、阿古在巫萸的护持下,落后十余丈,缓缓跟随。
山谷地面是松软的腐殖土与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越是接近祠堂,那股地气郁结带来的沉闷压抑感就越发明显,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滞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与朽坏混合的气味。
碧波真人三人来到祠堂正门前。木制的大门早已朽坏,半掩着。厉岩上前,轻轻一推,“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大门向内敞开,露出幽暗的内里。
正殿内光线昏暗,仅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棂透入几缕天光,勉强照亮。殿内空空荡荡,并无神像,只有一座残破的石质供台,上面布满灰尘与蛛网。四壁绘有模糊的壁画,依稀可辨是些先民祭祀山神、风调雨顺的场景,但色彩剥落严重,难以细辨。地面铺着青石,缝隙里长着枯黄的野草。
一切看似寻常,但碧波真人与刘长老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刘长老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青石,又贴在墙壁上感应片刻,传音道:“不对。这祠堂地下,有极其隐晦的灵力纹路,与整个山谷,乃至更大范围的地脉相连。这祠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与地脉紧密结合的……阵法核心或者枢纽!”
碧波真人目光如电,扫视殿内:“看来,这山灵祠的荒废,并非自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并以此地为基,布下了某种窃取、禁锢地脉灵机的大阵!那地底怪声,恐怕就是地脉灵机被强行束缚、不得流转,产生的‘哀鸣’与逆冲!”
就在这时,殿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仿佛重物锤击地面,紧接着,那隐约的、似哭似嚎的“怪声”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后面!”厉岩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直扑通往后殿的侧门。碧波真人与刘长老紧随其后。
苏瑶三人也加快步伐,进入正殿。一入殿中,苏瑶怀中的补天石立刻变得滚烫,传递出强烈的、混杂着愤怒与急切的情绪,直指后殿方向。阿古手中的古鼎,也自主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之上那些古朴的巫纹竟微微亮起,与脚下大地产生共鸣。
三人迅速穿过侧门,来到后殿。后殿比前殿更加破败,几乎只剩下断壁残垣,中央是一个塌陷了大半的祭坛,祭坛后方,则是一个黑黢黢的、向下的洞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那“咚咚”的闷响与“呜呜”的怪声,正清晰地从洞中传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暴戾。
此刻,碧波真人、刘长老、厉岩正站在洞口边缘,神情凝重地看着下方。洞口处,残留着明显的人工痕迹,有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周围的岩石上,刻画着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隐隐组成一个环状,将洞口封闭,此刻正随着地底传来的闷响,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封灵血咒!”刘长老脸色一变,失声低呼,“果然是邪阵!此咒以生灵精血混合怨煞之力刻画,专门用于禁锢、污秽地脉灵机,使其不得流转,日久天长,地脉灵机淤塞成煞,反哺施咒者,或用于滋养某些邪物!看这符文新旧程度,布下已有不短时日!”
碧波真人面色阴沉:“好狠毒的手段!以此咒封镇地脉节点,窃取苍梧山脉灵机,长此以往,不仅此地灵脉枯竭,妖兽躁动,更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地气紊乱,山崩地裂亦有可能!这苍梧山脉的地气郁结,源头恐怕就在此处,或者说,此处是其中一处关键节点!”
厉岩怒道:“哪个王八蛋干的?让爷爷找到,非拆了他的骨头!”
苏瑶走近洞口,补天石的感应强烈到了极点,那洞中传来的气息,充满了淤塞、痛苦、暴戾,以及一丝被污秽的灵机。阿古也走上前,蹲下身,将手按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道:“下面,有活物,很大的活物,在……挣扎。地脉,缠着它,也困着它。”
巫萸闻言,素手轻扬,一串由七枚小巧玉铃组成的法器浮现,发出清脆悦耳、却蕴含宁神净化之力的铃声,笼罩洞口。那暗红色的“封灵血咒”符文在铃声下,光芒微微晃动,似乎受到些许压制。
“破除此咒,或可暂解地脉束缚,也能知晓洞中虚实。”巫萸清冷道,“然此咒与地脉相连,强行破除,恐引地气剧烈反冲,伤及地脉根本。需以疏导化解之法,徐徐图之。”
苏瑶看着怀中光华流转、跃跃欲试的补天石,又看了看洞口那令人心悸的暗红符文,深吸一口气,对碧波真人道:“碧波前辈,晚辈的补天石,或可一试。此石有梳理地脉、净化秽气之能,或许能慢慢化去这‘封灵血咒’的邪力,缓解地脉束缚。”
碧波真人与刘长老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补天石此前表现神异,或真能克制此等邪咒。只是洞中情况不明,那“很大的活物”是吉是凶,亦未可知。
就在众人权衡之际,洞中那“咚咚”的闷响骤然加剧,连带着整个后殿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那“呜呜”的怪声也陡然变得高亢凄厉,充满了痛苦与暴怒!与此同时,洞口那圈暗红色的“封灵血咒”符文猛地血光大盛,疯狂抽取着地脉中淤积的灵机与某种阴邪之力,死死压制着洞中的存在!
“不好!洞中那物在剧烈挣扎,引动了咒法反制!”刘长老急道。
厉岩已经掣出了他那柄门板似的巨剑,浑身肌肉贲张,金光缭绕:“管它是什么,弄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苏丫头,你试试化解这鬼画符,俺老厉给你护法,有啥东西蹦出来,先问过爷爷的拳头!”
碧波真人当机立断:“苏姑娘,你与阿古小友,在巫萸长老护持下,尝试以补天石与古巫之法,疏导地脉,化解血咒邪力,务必小心。我与刘长老、厉岩道友戒备,随时应对洞中之变!”
苏瑶点头,与阿古交换一个眼神。阿古将小鼎置于身前,双手按地,口中开始吟诵更加古老晦涩的音节,小鼎光芒大放,一股沉厚温和的大地之力弥散开来,试图安抚那因束缚和挣扎而狂暴的地脉之气。
苏瑶则盘膝坐下,将补天石置于掌心,对准那血光闪烁的“封灵血咒”。她凝神静气,沟通神石,将其蕴含的、那种弥合梳理、滋养净化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柱,缓缓射向那圈暗红符文。
乳白光柱与暗红血咒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锈蚀铁器摩擦的“嗤嗤”声。血光暴涨,似要反抗,但在补天石那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净化一切污秽的柔和光芒下,那充满邪异怨煞之力的符文,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开始一点点地消融、褪色!洞中传来的挣扎闷响与凄厉怪声,也仿佛感受到束缚的松动,变得更加剧烈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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