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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刀把子只能握在官府手里

作者:这个人很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潮把台阶给淹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淹没。


    几万双脚踩在地上,震得那半截汉白玉的柱子都在抖。


    孔家的护卫?


    早就没了。


    在那股要把天都掀翻的怨气面前,几十个练家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被踩成了肉泥。


    衍圣公退了。


    这老头一辈子讲究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这会儿,泰山没崩,人崩了。


    他看着那几百只伸过来的手,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终于怕了。


    脸皮上的肉在抖。


    脚底下的官靴也在打滑。


    “护驾!护驾!”


    衍圣公往后缩,后背撞在朱漆大门上。


    没人理他。


    那扇象征着圣人门面的大门,此刻关得死死的。


    这是要把他也关在外面顶雷。


    “老狗!”


    刚才那个老农冲在最前面。


    鞋跑丢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渣子上,血糊了一脚底板。


    但他不觉得疼。


    他眼睛里只有那个穿着紫袍的老头。


    那是吃人的鬼。


    “给俺闺女偿命!”


    老农举起手里的锄头。


    “呼——”


    锄头带着风声,照着衍圣公的脑门就刨了下去。


    这一锄头要是砸实了。


    这天下文脉的脑袋,就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衍圣公闭上了眼。


    两腿一软,顺着门板溜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不是脑壳碎裂的声音。


    是铁碰铁。


    老农只觉得虎口一麻,锄头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砸进人堆里。


    他抬起头。


    那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那把量天尺。


    尺子上没血。


    叶长安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腰带里。


    “疼吗?”


    叶长安低头,看着老农。


    老农懵了。


    后面涌上来的百姓也刹住了脚。


    他们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的狂热慢慢变成了不解,然后是迷茫。


    这是带他们来抢粮的世子。


    这是揭开人油灯真相的青天大老爷。


    怎么这会儿,反倒护着那个吃人的老畜生?


    “世子……”


    “他吃了俺闺女……”


    “那是俺拿命换回来的闺女啊……”


    老农用另一只手抓着叶长安的靴子。


    “您让开。”


    “俺就给他一下。”


    “就一下。”


    叶长安没动。


    他任由老农那脏手抓着自己价值千金的蜀锦靴子。


    “我知道。”


    叶长安声音很平。


    “但这锄头,你不能砸。”


    “为什么?!”


    人群里有人喊了起来。


    是个年轻后生,双目赤红。


    “这老狗该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


    “世子,你是不是也怕了这孔家的势力?”


    “你是不是也想护着这官官相护的道理?”


    质问声像是潮水。


    刚才把叶长安捧得有多高,现在这疑心就有多重。


    这就是民心。


    热的时候能把你烫熟了,凉的时候能把你冻死。


    叶长安笑了。


    他把脚从老农手里抽出来。


    转身。


    看着缩在门边瑟瑟发抖的衍圣公。


    见叶长安挡在前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


    “世子!世子救我!”


    衍圣公喘着粗气,那身紫袍全是灰。


    “这帮刁民疯了!”


    “快让神武军镇压!杀光他们!杀光这帮暴徒!”


    “啪!”


    一记耳光。


    清脆。


    响亮。


    把衍圣公剩下的话全扇回了肚子里。


    叶长安收回手,甩了甩。


    “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衍圣公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长安。


    但他不敢出声了。


    这少年的眼神,比底下那几万暴民还要瘆人。


    叶长安转过身。


    面对着那几万双愤怒的眼睛。


    “都看见了?”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的衍圣公。


    “这老狗,我想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动手?”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这里是大唐。”


    叶长安把量天尺往地上一插。


    入石三分。


    “大唐,讲律法。”


    “这老狗有罪,罪该万死。”


    “但这罪,得由大唐的律法来判,得由官府的刀来杀。”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农。


    “你这一锄头下去,他是死了。”


    “痛快了。”


    “但你也成了杀人犯。”


    “这几万人,都成了暴民。”


    叶长安指了指天。


    “今天你们能用私刑杀了他。”


    “明天你们就能用私刑杀县令,杀刺史。”


    “那这天下还要王法干什么?”


    “都回家拿锄头互相刨吗?”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这刀把子。”


    叶长安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只能握在官府手里。”


    “我给你们做主,是因为我是大唐的官。”


    “但我没把这刀给你们。”


    静。


    死一般的静。


    老农呆呆地看着叶长安。


    他不从道理上懂什么叫王法,什么叫秩序。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世子不让他杀。


    “俺不管!”


    老农突然嚎了一声。


    那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绝望。


    什么律法,什么官府。


    他只知道,那个装着他闺女油的灯,就在那摆着。


    仇人就在那站着。


    如果不杀,他这辈子死不瞑目。


    “俺就要杀了他!”


    老农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手腕断了,他就用头撞。


    用牙咬。


    “乡亲们!别听他的!”


    人群里那个年轻后生也喊了起来。


    “官官相护!他们是一伙的!”


    “冲过去!”


    “撕了那老狗!”


    道理讲不通了。


    火已经被点着了,哪是几句话能浇灭的。


    人潮再次涌动。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他们绕过叶长安。


    像是一群发了狂的野狼,要从侧面冲上台阶。


    狄仁杰急了。


    他抱着那个铜算盘,想去拦,却被几个人推了个跟头。


    “世子!拦不住了!”


    褚遂良手里的刀拔出来又插回去。


    那是百姓。


    真杀?


    叶长安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失去理智的面孔。


    叹了口气。


    “我不给你们刀,是为了让你们当人。”


    “既然你们非要当鬼。”


    叶长安把插在地上的量天尺拔出来。


    轻轻一划。


    “滋啦。”


    尺尖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刚好在台阶的最下面。


    也就是百姓和孔府大门之间。


    “神武军听令。”


    叶长安的声音变了。


    没了刚才的懒散。


    也没了刚才的讲道理。


    冷。


    那是金属的温度。


    “在。”


    三千神武军齐声暴喝。


    “结阵。”


    “越过此线者。”


    叶长安把量天尺垂下,尺尖指着那道白印。


    “杀无赦。”


    三个字。


    落地有声。


    神武军的甲士们没有任何犹豫。


    刚才的迟疑,是因为没有命令。


    现在令下了。


    他们就是杀人的机器。


    “哗啦!”


    盾牌竖起。


    长枪探出。


    那是一道钢铁铸成的墙。


    正好堵在那道白印后面。


    “我不信!”


    那个年轻后生冲在最前面。


    他也是饿极了,也是恨极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说是保护他们的军爷。


    他不信那刀真的会砍下来。


    “那是俺们的粮食!那是俺们的仇!”


    后生嘶吼着。


    脚踩过了那道白线。


    一步。


    “噗。”


    没声音。


    只有刀入肉的闷响。


    那后生还在往前冲的姿势停住了。


    他低下头。


    看见一把横刀,从他的左肩膀劈进去,一直劈到了右肋骨。


    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


    溅在地上。


    正好落在那道白印子上。


    把白线染成了红线。


    持刀的神武军校尉,脸上戴着面甲,看不清表情。


    手很稳。


    抽刀。


    带出一蓬血雾。


    “越线者死。”


    校尉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没感情。


    后生的身子晃了晃。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


    他看见了叶长安的背影。


    那个少年连头都没回。


    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不信……”


    后生嘴里冒着血泡。


    倒了下去。


    尸体横在那道红线上。


    像是一个路标。


    人群猛地刹住了。


    后面推前面,前面往后缩。


    死了。


    真杀了。


    那把刀,真的砍在了自己人身上。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老农,这会儿像是被抽了魂。


    他跪在地上。


    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后生。


    那是隔壁村的二狗子,刚才还扶了他一把。


    现在成了两截。


    恐惧。


    比刚才对衍圣公的愤怒更深的恐惧,像是冰水一样泼下来。


    把所有人的脑子都浇醒了。


    叶长安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看那群噤若寒蝉的百姓。


    “我给过机会了。”


    叶长安把量天尺在袖子上蹭了蹭。


    其实没沾血。


    但他觉得脏。


    “刚才你们是苦主,我替你们伸冤。”


    “过了这道线。”


    叶长安抬起眼皮。


    “你们就是叛逆。”


    “这就是规矩。”


    “怎么?”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那道染血的线上。


    “还要冲吗?”


    没人敢动。


    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万人,被一个人,一把尺,还有一具尸体。


    镇住了。


    狄仁杰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官帽,拍了拍土。


    手在抖。


    他看着叶长安的背影。


    心里头一次生出一股寒意。


    这世子。


    比那吃人的孔家,还要狠。


    孔家吃人,还吐骨头。


    这位爷杀人,是为了立规矩。


    “登封。”


    叶长安没理会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他回头喊了一声。


    “在。”


    褚遂良嗓子发干。


    “记下来。”


    叶长安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贞观二十年,冬。”


    “民变。”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杀一人。”


    “止乱。”


    褚遂良握着笔的手颤了一下。


    他看着叶长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狠。


    绝。


    但也只有这把刀,能在这乱世里,切开这团烂肉。


    “记下了。”


    褚遂良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


    叶长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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