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结这段时间的事务，“修筑神殿、倾听信徒的祷告、制作书籍。”
香克斯歪头想了想。
他想到了什么，转而问，“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见面，发生了什么吗？”
“你掌握了控制自身灵魂的基础能力。”
“啊啊，果然……”
他笑起来。
从露娜嘴里说出来，只剩下最单调的结果，有趣的过程全没了。
她说：“没什么有趣的，只是事情的总结而已。”
他又笑不出来了。
抓狂着大喊，“不许读我的心！！！”
她说：“你的灵魂没有阻隔，这件事有些困难。我会尝试，但无法保证。”
这是说自己的心太好读了吗？
香克斯气鼓鼓地在水池石阶坐下。
她飘过来，习惯性继续坐在熟悉的位置。
也就是，跟他并肩坐在一起。
香克斯又美滋滋了。
他取下草帽，用手指胡乱整理着，“其实，我本来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见我的。”
她说：“思念、希望，都是属于人类的感情……”
年轻海贼苦笑，“果然，你这家伙，完全不明白思念是什么吧？”
他把自己高兴的原因说出来，“但是，你为了我睡觉、来到梦里，就应该算作‘你想见我’！”
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她说，“我想见你。”
香克斯还以为，露娜在复述自己的话，或者表达肯定。
她感知到他没有相信，就重新说了一遍：“我想见你，香克斯。”
他愣了一下，手指陷进柔韧的草帽里。
听到这种话……好像忽然掉进了温泉，胸口传来滚烫的感觉，烫得他龇牙咧嘴。
香克斯猛蹿了一下，接着忽然胡言乱语起来，“什么啊，居然这么认真地喊我名字！你这样……你这样也太犯规、太过分了吧！！”
她闻到他此刻情绪，松软、甜蜜而炽热，像是人类用糖，加热做出来的那种小云朵。
香克斯拽着草帽，心花怒放，有点扭捏的问，“为什么忽然说‘想见我’这样的话？”
她解释分析，“制作书籍的事情，必须完成，却并不紧急。
“而你想见我的心情，很迫切。所以，要先来见你。”
香克斯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升温，仿佛要变成一壶咕噜冒泡的开水。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家伙……
他扣上草帽，深吸一口气，反而镇定下来。
香克斯弯下腰，视线直直对上她的脸，语气郑重，“露娜，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并不理解人类弯弯绕绕、情感纠葛的神灵，数数来到新世界后，碰见的所有事物——
系统和它的模组、新的信徒、神殿……
香克斯是人类，但又不是信徒。
他是她从无数灵魂里挑出来，带进自己的意识世界，豢养也放养的……
宠物？眷属？
她难以定义他此刻的准确身份，但能清楚地排好序号。
“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除信仰之外，你是其他事物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香克斯听得很认真。
甚至察觉到，她说话时，依然带有意识传递的余韵，这个空间会与她的每一句、每一词相共鸣，并认可这些话语。
他蹲下来，红色发丝软软的垂着，在脸颊和耳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仰头望着她。
就像某种全然依赖着她的小动物。
香克斯语气认真，“我喜欢你，露娜……很喜欢！”
——喜欢？
是的，神灵都喜欢人类。
她明白了！
甚至罕见的，语气浮现了轻快的情绪，“我也喜欢你，喜欢人类。”
香克斯对后半句话有点不满。
他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嘟囔，“总觉得你嘴里的喜欢，和我说的喜欢不一样。”
会不一样吗？
她又不明白了。
“唔……”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露娜膝盖上爬起来。
香克斯在她身边坐好，正色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这样在梦里见面，是很好。但你有时会很忙，是完全没办法来见我的，对吧？”
“是的。”
她补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有概率出现很多事件。”
他急切地追问，“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联系你？”
她扫描他的灵魂——
像岩石一样坚硬，像海浪一样充满韧性，但无法活动和操控。
“你的灵魂，不能深入意识世界，也就无法主动接触我。”
“上次那种控制灵魂什么的嘛？确实醒来以后，我找不到飞的感觉了。”
他跳过第一个办法，提出第二个，“你有电话虫吗？”
她问：“什么是电话虫？”
香克斯用手掌比划出大小，“就是一种可以通过拨打电话，来相互沟通的生物。”
“我没有电话虫。”
她也没有听说过。
香克斯提出了第三个办法，“那你有生命卡吗？
“是一种掺入头发、指甲之类制作成的纸张，可以指出主人所在方向，能代表对方的生命力。不管距离多远，只要有一小片生命卡，就能找到对方。
“只有人死亡，它才会消失。”
这些描述，让她想起了一样东西——
“……精神印记。”
他同样没听说过陌生世界的名词，“那是什么？”
她说：“在对方的灵魂留下自己的烙印，可以永远知晓其状态。
“……直到死亡。”
精神印记还有许多其他功能，了解对方状态，只是其中一种。
留下印记的一方，可以共享另一方的神职、灵魂力量、信仰之力……等等。
香克斯眼前一亮，“也就是说，和生命卡差不多了？那个要怎么做，你能给我一份吗？”
她说，“我不需要给你留下印记。
“我的精神力可以随时通过意识世界，来找到你。”
他恍然大悟，“那就是应该反过来。我给你一份我的精神印记，就能知道你的情况了，对吧？”
“……是的。”
理论上是的。
香克斯欢喜又雀跃。
心情好像万里无云的晴空，阳光绚烂夺目。
他兴冲冲地问，“露娜，我要怎么做？”
她回答，“将自己的精神力刻入对方的灵魂，留下誓言和约定。”
却又给出拒绝，“我不会接受你的精神印记。”
香克斯忽然僵住。
好像天上忽然冒出一朵雷云，飘到年轻海贼的头顶，毫无征兆、噼里啪啦的，就往下狂劈一顿。
硬是把晴空劈成了雷阵雨。
他不可置信，“为什么？”
可想到她说的操作方法，“是不是因为，‘刻入灵魂’什么的，很危险？”
“只要对精神力的控制力足够强，并不危险。
“留下精神印记，需要双方完全自愿、信任彼此，交付完全的信任。”
完全自愿、信任彼此……
香克斯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没关系。”
重新对她笑笑，“就算我想给你一部分我的生命卡。但是，现实世界里的东西，没法带到梦里。这样的话，我们也算扯平了吧？”
……其实才不想扯平什么的啊！
她习以为常。
人类还是那副老样子，嘴上说的、心里想的不一样。
香克斯忍痛放弃第三个办法，继续思索，“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我找到你吗？”
“没有。”
她提起两条习俗，“人类不该出于好奇和私欲，过度探究神灵行为和踪迹。信徒只要向神灵祈祷，便可以传递信息。”
香克斯低头闷声狂笑。
他不但探究，还把神灵当枕头枕过呢。
她继续说，“正是因此，人类不需要获取神灵动向的手段。
“我会倾听你的祈祷……但你不是我的信徒。”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
她确信，好奇的海浪正在不断翻涌，促使自己去做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就像上次，她好奇为什么要询问关于自己。
她问他，“香克斯，你为什么要找我？”
香克斯连思考都不用，脱口而出，“因为我想见你啊。”
他慢慢解释给她听，“不止是在梦里见到，露娜。
“还有……其他时候、在我不能从梦里找到你的时候。我思念你，想要见到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像你想要见到我一样。”
他想见她，她想见他。
这样……是一样的吗？
她说：“神灵没有人类那样的情感。”
他倒是笑嘻嘻的，“反正，我们至少是朋友嘛。”
朋友？
朋友是指交谊深厚的人类。
她回答，“不是。”
香克斯嘴角笑意渐渐淡下来。
他表情严肃起来，一字一顿重复，“我们是朋友，对吗？”
“不对。我是神灵，不是人类。”
她闻到，红色灵魂上冒出了沉重而略带苦涩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又死死憋着一口气。
扭头问，“你觉得我只是一个人类，是你的宠物吗？”
所有与神灵有关的身份，都分布于神殿中。
并非自己的信徒，但也不信仰其他神灵，还被放养在属于自己的意识世界中……
她只从模组里，找到适合他的身份——‘宠物’。
“是的。”
香克斯‘唰‘地站起来。
他俯视她，咬牙说，“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银白色人影依然坐在水池石阶上。
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没什么两样。
他却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一样，像座就要爆炸的火山。
甚至想把她拽起来，抓着银白色的光团，用额头用力撞几下！
她闻到愤怒的气味。
“是的。”
紧接着，是脆弱的气味。
……
香克斯刺穿意识世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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