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黑影在树林间闪动。
像流水一般穿行，悄然包围了年轻的人类。
香克斯视线微微偏转，发现敌方的踪迹，“哦，这次是狼群吗？”
他拔出格里芬，主动迎敌，“来吧！”
……
某次，香克斯偶然提到，“最近一直在航海，都没有碰到过对手，好无聊哦。”
《宠物饲养指南》里说：
缺少环境丰容的宠物，缺少刺激容易感到无聊和焦虑，有助于提高幸福感。
意识空间里，可以模拟许多场景和事物。
于是，她在农场旁，增加一处新出入口，每次放不同生物进去，让他去挑战作为丰容。
香克斯迅速接受、并喜欢上了这项活动。
……
年轻海贼从光圈里蹦出来，大声宣布，“我大获全胜了！”
她坐在喷泉水池边，学着人类的样子说，“恭喜。”
“狼群果然有点棘手啊。不过还是上次那个石头人更厉害，好险逃回来了。”
他步伐轻快，走到她身边坐下，“不过，果然还是你更厉害，露娜！”
她伸出手，轻轻一扶，抹平那些模拟‘受伤’、所留在灵魂上的‘痛感’。
“谢谢！”
“不用客气。”
她叮嘱，“意识世界里，你受的伤不会反馈到实体。只是，你不能轻视。在现实中，那些伤口都是真实的。”
香克斯按了下草帽，笑着答应，“我知道的！
“你是怎么让那些家伙出现在这里的……让它们也做梦吗？”
“不，它们和你不同。那些生物并非真实灵魂，只是根据记录，用精神力创造的虚拟生物。
“和这座农场里的其他事物一样。”
她轻挥手臂。
水流和草地随着指引，泛起柔和光辉，好像无数微小星星汇聚，在水中流动，从茎叶种冒出。
与初次见面时，同样美丽的夏夜。
此刻更是一种极不真实、梦幻迷人的神迹。
香克斯下意识屏起呼吸，生怕将这些光辉吹走。
回过神来，又故意朝它们吹气。
星星点点微光，像蒲公英一样，随风飞舞。
他蹲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些发光的草叶。
顺手挑出几根，塞进嘴里，尝了尝，“唔，什么味道也没有啊。”
“等等？没有味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露娜，用眼神询问，“马萨卡……？”
她告知真相，“是的。是我的一部分。”
香克斯嘴角抽抽。
好在他已经对‘露娜不是人’这件事，接受良好了。
既然朋友都不介意被啃两口，那就啃两口吧。
他若有所思，抬眼看向广阔的农场，“这么说的话，这个梦中世界的东西，都是露娜你……变的？”
“是的。”
她起身，像泡泡一样漂浮起来。
银白色人影飞过之处，所有事物都泛起星光，回应她的经过。
“我的意识模拟现实中的一切，创造了它们。”
香克斯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一同走过漫漫银河。
“既然是模拟出来的，那它们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不……你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他眼前一亮，“是我上次看到的海面和星空吗？”
“那也只是模拟的一种形态。”
她身体旋转，变回圆形光团，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神灵都是意识的集合。意识本身没有固定的实体，可以自由变化，展现出想要的样子。”
她想了想，纤长触须在他额头、鼻梁、脸颊上轻轻划过。
“比如说……香克斯，此刻的你，也是灵魂对自身最认可的样子。”
香克斯仰头。
光团表面如镜面一般。
却无法倒映他的脸，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银色光晕。
……
既然香克斯触发了意识和精神力的世界，她便顺其自然，教导一些有关的内容。
在她原本的世界，感应、驭使魔力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但这个由海洋组成的世界，魔力微弱、难以感应，人类的灵魂都相对坚韧、而且粗犷，缺少与魔力共鸣的感知力，修习选项太少了。
她先教授香克斯一些强化、控制自身灵魂的办法和能力。
第一项练习是——
尝试让自己的灵魂变大。
他闭上眼睛，努力想象自己像气球一样膨胀、或是变成巨人族的样子。
坚持着这种想象，渐渐的，开始头晕。
“露娜！我感觉……脑袋变大了！”
她伸手抚摸他脸颊，“放松。
“你精神力太集中，要刺穿我的意识空间了。”
他赶紧停下，稳定自己的意识。
睁开眼。
视觉的全部，几乎完全被银白色光晕填满。
香克斯只能看见那张没有轮廓的脸。
超乎寻常的靠近，近得难以分割。
他有一瞬间失神，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直到回过神，这才发现：
脸颊上，还有一只手轻轻贴着。
是露娜的手。
……
灵魂恢复稳定后，香克斯逐渐开始继续尝试。
改变形状大小有些难，但他发现了一个更简单好玩的游戏——
飞。
只要忘掉重力，把浮在空中当作游泳，就能像露娜那样、随意漂浮和飞行。
他很快掌握了加速和缓和的技巧，在农场上空飞来飞去。
一个冲刺，又精准的停在喷泉水池上方。
香克斯切换回重力模式，精准掉在银白色光团上面。
他把她当成一个超级大软枕，开心地扑上去，“露娜~”
熟练地翻身，挤出自己位置，背靠着她，伸伸懒腰，“太好玩了！没想到可以这样体验飞的感觉。”
她在笔记本上画勾勾：
【丰容完成】
香克斯问她，“呐，你最近在做什么？”
她还记得他之前许的愿。
变回人形，回答，“回应信徒最紧急迫切的祈愿。”
香克斯感觉背后一松。
他肩膀猛地跌落，脑袋却落在柔软富有弹性的东西上。
圆团改变形态，露娜变回人了，那他现在躺在什么上面？！
年轻海贼慌乱仓促的爬起来，脸上像有火烧一样，回头看看——
发现只是枕在她腹部。
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又冒出一点……恶劣的遗憾。
他伸手抓起滑落的草帽，“抱歉，露娜。”
她不明白，“你做了什么错事？”
香克斯瞳孔微缩，注视着她脸庞的轮廓。
完全……不在意刚刚的肢体接触？
他将草帽扣回去，笑笑说，“没什么。”
她躺在喷泉水池上，半漂浮在水面、半被水面包裹。
这些水并不会打湿任何东西，不能和其他物体相融，大概是梦境无法模拟真实的地方。
香克斯心不在焉的挠挠头发。
重新躺下来，和她并肩睡在一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心里像有只刺猬在跑来跑去，不停的抓呀挠呀。
数不清的东西在脑海里疯狂转动，露娜、光团、贴着脸的手、没有轮廓的脸庞、银河环绕……
好像她环抱着他，声音在耳边轻语……
她发了现香克斯的异常：
灵魂体越来越紧绷，意识却混乱起来。
“你的意识出现问题了，灵魂似乎也似乎在和我的意识空间互斥。
“留下或是离开，都先冷静下来，保持想法清晰。”
香克斯却好像还在神游天外，根本没听清楚那些话。
他忽然，一骨碌坐起来，定定盯着她。
思绪混乱，难以解读。
年轻海贼垂着脑袋沉思了会，忽然说：“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却抓住她手臂，迫切地问，“对吧？”
“不。”
她重复了刚刚所讲述的内容，“意识体并非生物，没有性别区分。我可以自由改变呈现的形态。”
说话的同时，她变换形态，人体变成圆团。
被他握住的手也变为纤长触须。
香克斯缓缓松开。
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遗憾，他如梦初醒一样，挠挠头胡言乱语，“哈哈~也对，你完全不是人类啊。”
她闻到了遗憾和失落的味道，想了想，“我可以帮你将意识变成其他形态。”
“唉？”
半透明的银白触须探出，轻轻搭在他胸口。
柔和力量将他包裹，身体似乎在慢慢缩小。
他想问：‘这是怎么了露娜？’
嘴里冒出来的却是一串——“汪汪汪汪汪。”
香克斯：“……？”
……
或许是变成狗的感觉，太过恐怖，原本毫无进展的练习，居然在两分钟内突飞猛进。
香克斯快速弄明白：该如何将自己的灵魂，变回本来样子。
“呼~”
他甩甩头，微卷的红头发像水波一样晃动。
然后一把抓住银白团子、用力猛摇，生气地大声咆哮，“你这混蛋！居然为了自己的恶趣味，把我变成狗！太过分了吧？！”
她说：“恭喜你，成功踏入通往意识世界的第一步。”
香克斯狠狠揉捏了她一顿，“哼！”
心想：
就算这么说……可恶，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也很可爱啊！要是被她知道，不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吧？
她感知到熟悉的、难以分析的、人类情感代替理性的思维逻辑。
尽管分析不清楚，她依然向他申明了自己的行为准则，“我不会对人类做那样的事情。”
香克斯下意思反问，“真的吗？”
但话一出口，意识到露娜在和自己内心想法对答，他瞬间僵住。
“……额，等等？”
香克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你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啊！”
她的回答理所当然，“你的灵魂就像敞开的窗户，对窗外的感知，无所遮拦。”
……
香克斯带着满肚子困惑，离开了梦境世界。
像一株刚破土的新芽，还没来得及舒展嫩叶，就有迷雾、冰雹、狂风接连不断地砸下来。
砸得脑袋昏昏，暂时忘却了萌发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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