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天际，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朦胧的微凉里。细碎的雪沫子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张亦鸣手背上，转瞬便融成一片冰凉。
他倚在公寓落地窗旁，视线越过楼下街道，落在远处圣玛丽教堂的尖顶上。
他在等人。
昨夜回来后他催促陈天一派人来，按照陈天一的安排，天星集团的干事该来了。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拉回了张亦鸣飘远的思绪。
他转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外套，不顾两个护工的阻拦跑下楼，见到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
车身上裹着泥点，边角沾着雪块，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车旁立着六个男人，这六人身形挺拔如松，领头的那个肩宽背厚，一头灰白短发贴在头皮上，衬得那张方正的脸愈发硬朗。他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腰间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的轮廓。其他五人也都是这副打扮。
这人便是沃罗宁。
昨晚张亦鸣见过他的照片，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双眼却透出一股冷厉之气，当**站在面前时，张亦鸣觉得这人身上的煞气比照片上浓烈十倍。
“你是张？”沃罗宁率先开口，同时伸出右手。
“是我，张亦鸣。”张亦鸣加快脚步过去，伸出右手与对方握在一起。
沃罗宁的手很粗糙，一触便让人感受到常年握兵器的粗糙质感。
他上下打量张亦鸣一下，片刻后，眉头微微眯起：“陈总说你受了很重的伤，看样子你恢复得很快。”
“我体质特殊，所以恢复得快。”张亦鸣没有多做解释，目光扫过沃罗宁身后五人。
这五人皆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长相很普通，属于扔在人群里也毫不起眼的那种，可他们的站姿却透着玄机，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保持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张亦鸣稍微凝神，便清晰感受到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四阶灵力。
沃罗宁看出他表情有些一样，开口解释道：“我只带了一半人过来，主要是考虑到莫斯科那边的情况，所以留了另一半在分公司，以防生变。”
张亦鸣心中了然，虽然陈天一答应的是十二个人，但沃罗宁这么安排也无可非议。这六个四阶灵力者，再加上天征那边十个人，也足以把加里宁格勒港口翻个底朝天。
“也好，加上其他人也足够了。”
沃罗宁挑了挑眉头：“还有其他人？”
“不错，是天征的，我从他们那里借了十几个人，不然我也没有把我。”
“天征的人？”沃罗宁提到“天征”二字时，眼底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天星集团跟天征的关系向来微妙，二者从来不是同路人，此前陈天一也没有提过要他们跟天征合作，所以他感到有些意外。
事实上，张亦鸣也没跟陈天一说明情况，让天征跟天星集团联手，完全是他个人的决定，所以面对沃罗宁的疑问他不好回答，只好选择忽视。
他看了看手表，岔开了话题：“十分钟后，他们会派直升机过来接应我们。”
他不解释，沃罗宁也不好继续问，便低低的“嗯”了一声。
十分钟转瞬即逝。
天边传来螺旋桨的响声，又一次打破了周遭静谧。
七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架米-8直升机从西北方向缓缓靠近，白色的机身上印着红色十字，在天上很是显目。
张亦鸣再看一眼手表，恰好是早上九点，跟谢玉衡约定的时间分秒不差。
他静静看着直升机落在公寓前空地上，舱门拉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招呼张亦鸣几人上去。
张亦鸣带人进去后，男人才握住他的手：“辛世铭，这次带队的，宗主应该跟你提过。”
“张亦鸣，昨晚我们见过的，这几位是天星集团的干事，沃罗宁，还有其他人，就让大家一一自报家门吧。”张亦鸣往身后六人看一眼，六人开始自我介绍。每人介绍完毕，辛世铭都微微点头，表示欢迎。
天征余下十一人也报上姓名，大家相互熟络起来。
直升机几人的喊声中拔地而起，天征跟天星集团的人彼此都感兴趣，免不了要彼此打探信息，一时间，本就拥挤的机舱变得嘈杂无比。
格但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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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红色屋顶渐渐缩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随后，视线所及便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田野，再往前是结冰的河流。
二十分钟后，舷窗外的景色出现变化，一片灰蓝色的水域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看到这片海，所有人都停下声音，目光呆滞地看下去。
那是波罗的海，表明他们离目的地更近了。
“还有十分钟，我们就到加里宁格勒港口西区了。”辛世铭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靠近张亦鸣耳边喊道，“宗主让我转告你，伊戈尔的手下里可能有别处派来的增援力量。我们在那边的先人传来消息说，这几天有十一个四阶灵力的高手从地中海方向进了加里宁格勒，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高阶炁具。”
“十一个？都是些什么级别的炁具？”张亦鸣心里清楚，业明向来谨慎，之所以一次性派出十一名四阶灵力者，还配备高阶炁具，便说明他对那个实验室格外重视。
“五阶。这东西在黑市上可是价值连城啊。”
四阶灵力高手配上五阶炁具，恐怕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张亦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辛苦你了，前辈。”
辛世铭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闭上眼调息养身。
张亦鸣也缓缓闭上眼，默默催动体内灵炁在身体里流转。
昨夜吸收的那些妖物灵炁已基本稳定，身体五官的感知也比先前敏锐了许多，连机舱里每个人的灵炁波动，每个人的呼吸频率都清晰无比。
但他仍然很担心。
我在努力，伊戈尔知道自己会带人过来，一定不会束手就擒。
希望这一战，不会有太多伤亡。他看了机舱里的人一眼，在心里为他们祈祷，而后看向身下，望见了港口西区的工业地带。
港口在冬日阴云衬托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叫人难以心安。
直升机开始下降，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握紧了手中武器。
沃罗宁紧紧盯着下方仓库区，边看边感叹道：“这里太过荒凉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实验室的样子。”
张亦鸣刚要开口回应，忽然有一阵不详的预感。
“所有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