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鸣一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浑身是血，冲锋衣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伤和瘀青，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全然无惧，仿佛方才钻进通风管道里逃命的老鼠是另一个人。
他嘴角扯起一抹桀骜的弧度，吐出一口血沫：“五对一，呵，你们还真是……给我面子啊。”
“冒牌货，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假二号率先冲过来，窄弧刀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光，直逼他脖颈。
张亦鸣侧身快速闪避，同时抬起手，握住军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两把铁器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开始顺着刀柄滑落下来。
假二号接连劈砍，张亦鸣站在原地不断握刀格挡，很快双手布满血水，连刀柄都握不住。
他心里清楚，对方是完整的四阶灵力者，而他连一成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每一次格挡，都是在以卵击石，迟早会死在这里的。
可当下他除了防守，别无他法。
在他仓促格挡假二号攻击之时，假三号从身后袭来，刀锋直刺腰部；假五号纵身跃起，窄弧刀直指他的天灵盖，另外两人也上下挥刀，同时劈砍。
张亦鸣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他似乎看到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听见每一道刀锋破空的锐响。
五柄刀，五个方向，完美封死了所有生路，没有一丝突围的可能。
没想到，已至绝境了。
那就……不躲了。
张亦鸣缓缓松开手，任由军刀滑落，没有防御，没有躲闪，主动迎向那五道致命的刀锋。
如此反常的动作让五个复制体全都怔了一瞬。
刀锋落下，带着死亡的寒意降临张亦鸣的生命。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呼唤那个不愿呼唤的名字。
天生蛊，你在哪儿？
心头喊了三遍，在他灵魂的废墟之上，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
被五重束缚压制的力量，缓慢流动起来，就像是冰封万年的河面，迎来了第一道春雷，轰然碎裂，亦像是沉睡的火山，终于苏醒，岩浆奔涌而出。
他不断地喊着，似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血脉深处传来，从骨髓之中涌出：
“醒来。”
即将落在张亦鸣额前的刀锋，骤然停滞。
假二号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止是手，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脸上的得意被也恐惧取代。
五个冒牌货同时停下动作，全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张亦鸣身体里涌出来，那东西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浩瀚如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那不是他们认知里的任何一种灵炁，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加霸道的力量，足以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足以让他们手中的刀无法挪动分毫。
张亦鸣眉心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竖瞳燃烧着炽热的赤金光芒，耀眼夺目。
在那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火红古袍，长发如瀑。
金光炸裂，瞬间笼罩整个车顶。
束缚他的五重力量如脆弱玻璃般，“咔嚓”几声后彻底碎裂。
五个复制体被这股无形力量震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摔在车顶上，又翻滚数米，才勉强停下。
他们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怎么回事？
这绝不是五阶灵力的气息！
五人看向张亦鸣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极致的恐惧。
张亦鸣缓缓站起来，整个动作很慢，每站直一寸，周遭空气就变得沉重一分。
当他完全站直时，车顶上赫然出现第六个人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赤红长袍的男人，赤足悬空，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他的面容模糊在金光之中，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一双俯瞰众生的眼睛。
“难道是远古灵力者的魂魄？”假一号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怎么可能……这个时代的灵力者，怎么可能承载……”
“尔等……”红衣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僭越了。”
话音落下，五个复制体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体内灵炁不受控制地暴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撕裂着他们的肉体。
“不……不可能……”假二号七窍渗出血液，身体剧烈抽搐，声音断断续续，“难道这是……远古的……蛊炁……”
红衣男人五指缓缓收紧。
五个复制体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在红衣男人的手掌中，他们就是被揉捏的面团，连反抗。
眨眼睛，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人的面容在张亦鸣的模样和某种扭曲的怪物之间来回切换，诡异至极。
“等等。”
红衣男人的动作缓缓转过头，看向张亦鸣。
“先别急着杀了他们……”张亦鸣喘着粗气，目光落在挣扎的复制品身上，“我还没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跟我一模一样。”
“赝品而已。”红衣男人手一动，五个复制品顿时被缩成一团血珠，全被他一口吞掉。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惨叫声都令人毛骨悚然。
十秒后，车顶上只剩下张亦鸣和红衣男人两人。
“应该有人以你的样子为模板，再以异种灵炁为料，造出了这种拙劣的仿制品。”
“会是谁造的？难道是业明？”
“那我不清楚。”红衣男人微微停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但他们身体里的灵炁源头……非常污秽不堪，不像是正常灵力者的力量。”
说完这话，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周身金光也减弱五分，似乎要消散了。
“小子，你真的太弱了。空有五阶灵力，却没有觉醒任何天赋，简直……罢了，我赠你一言。”
张亦鸣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君王，当有君临天下之威。”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散。
风雪重新呼啸，列车轰鸣声再次响起，时间重新转，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张亦鸣站在原地，仔细感受身体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伤口止住血了，断裂的骨头被某种力量强行变回原样，破碎的经脉也在快速修复。
身体回复，他心中多了一种全新的感知，似乎跟周围一切产生了更为直接的联系。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五柄躺在积雪里的窄弧刀。心念一动，只是在心里想着：过来。
五柄窄弧刀同时飞起，悬浮在他的面前。
难道这就是天生蛊替我觉醒的……天赋？
君临天下。
张亦鸣尝试将那种“感觉”扩散出去，心中默念：臣服。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都陷入寂静，风不再呼啸，雪不再飘落，连列车轮子的撞击声都变得微弱至极。
一切都在他的意志之下，安静，驯服，仿佛他就是这片领域的君王，万物皆需俯首称臣。
可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三秒，就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