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青点回到家后,苏青用猪油炸了个葱花,烧开了以后,把馄饨给下到了锅里,中午沈明珠蒸了点二和面的馒头,惹了一起,配上一碗热乎乎的馄饨,顶饱又暖胃。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冯晩和沈明珠两个人坐在小四方桌边,虽然处处透着简陋,却又异常的温馨。
冯晚把一个大瓷碗放在了沈明珠的跟前,馄饨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粉嘟嘟的肉馅,汤面上撒了切得细细的紫菜、虾皮和葱花,热气腾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姐,好香啊!”沈明珠咽了口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香就吃完,这里还有醋和辣椒,想吃辣的,就自己加。”冯晚说完又递给她一个馒头,“就着馒头吃。”
“哎!”
热乎乎的馄饨汤下肚,连指尖都暖和起来,馄饨的鲜香在嘴里炸开,肉馅紧实弹牙,皮子滑溜溜的,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姐,这也太好吃了。”沈明珠吃得鼻尖冒汗,“比咱们在国营饭店的还要好吃呢!”
作为一个厨子,最高兴的莫过于听到食客真心的夸赞,她八大菜系都有涉猎,小小馄饨,还不是轻松拿下。
吃到一半,沈明珠突然放下碗,擦了擦嘴:“姐,你说那个江远涛……真的和柳絮订婚了?”
冯晚捏着汤匙挖起一个馄饨,“李爱红不是说了吗,下个月办酒。”
“那就好。”沈明珠松了口气,“既然他要结婚了,那姐姐你得赶紧把婚退了,省得夜长梦多。”
冯晚点点头:“明天我去找他,他是生产队大队长,得顾忌自己的名声,他自己都要订婚了,还耽误我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就不合适了,都说他好说话,帮忙把户口迁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冯晩觉得,从她来到老屁股沟到现在,这个江远涛都对她很是冷淡,应该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的,他应该也很想把这桩婚事给退了,往后各自安生过日子,谁也不打扰谁最好。
“对!”沈明珠眼睛一亮,“只要户口迁出来,就跟江家彻底没关系了!”
冯晩笑了笑没说话,要是上工的话就要一直在江远涛手底下干活,她其实也觉得膈应的慌,等来年开春了,她得看看,有没有什么轻松的活干干。
吃完馄饨后,沈明珠自告奋勇去洗碗,冯晩趁她忙活,借着去厕所的功夫进了空间,里面有她修的一个小院子,她快速洗漱好,赶紧的从厕所回了房间,才上炕没一会,沈明珠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姐,你洗洗脸,用完了水倒洗脚盆里趁热泡泡脚再睡。”
“好,谢谢你啊明珠。”
沈明珠有点不好意思,这点事情,有啥好谢的,她就盼着姐姐天天过的能舒心就好。
晚上姊妹俩躺在一个炕上,好半晌没睡着。
冯晩看房子修的差不多了,她朝沈明珠说道:“过两天你去一趟大队部,找支书登记一下,要四分自留地,咱们房子后头就要,让村里帮忙划分一下,趁着下学前开坯出来,种点韭菜菠菜和芫荽,哦,还有蒜苗,还有鸡鸭和猪仔,这些都要养。”
“我都听姐的,”沈明珠接着说,“我听李爱红说,老屁股沟冬天能冻掉下巴,柴火得囤够,还有冬菜,白菜萝卜豆腐土豆什么的,也得准备。”
冯晚心里盘算着,空间里有的是吃的,她今天已经弄了几麻袋的蔬菜粮食回来了,吃的差不多了,悄悄的再添就好。
“嗯!”她说,“早点休息吧,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明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赶紧的睡觉吧!”
沈明珠“嗯”了一声,乖乖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村东头江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宴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白天在大队部,大伯娘那句“远涛,冯晩是王家给你送来的未婚妻”,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是他先认识的冯晩,那么聪明果断的女孩子,是他认定的姑娘,咋就能成了江远涛的未婚妻呢,怎么会呢?
虽然.....虽然冯晩和他说话温和,但他知道,冯晩对他....是瞧不上的。
从小到大,他就是江家的“反骨”,爷爷说东他偏往西,奶奶让他打狗他偏撵鸡,村里孩子都怕他,因为他打架狠,下手黑,十七岁那年,他跟人打架打断了对方三根肋骨,爷爷拿着棍子要打死他,他转身就去参军了。
在部队七年,他学会了收敛,学会了伪装,但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可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江宴白烦躁地翻了个身,被子被他卷成一团,压在身下。
然后他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来了白天孙桂花的话,所以……冯晚本来应该是他大嫂?
江宴白脑子里“轰”的一声,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难受,他猛地坐起来,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还没来得及表白,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她,这段感情就戛然而止了。
不,不是戛然而止,是根本就没开始过。
江宴白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一拳捶在炕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他躺不住,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看什么都来气——看漏风的窗户来气,看破旧的墙壁来气,看身上盖的这床破被子更来气。
这被子还是他参军前盖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被面是那种老土的红牡丹图案,花都褪色了,看着就烦。
江宴白越想越气,猛地一脚踹在棉被上。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宴白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一看——被面被他踹了个大口子,里面的旧棉花都露出来了。
他看着那个破洞,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也破了个洞,呼啦啦地灌着冷风。
难受。
老屁股沟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夜里一场北风刮过,气温骤降,村里人都缩在屋里猫冬,只有必要的时候才裹成粽子出门。
冯晩和沈明珠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修缮一新,冯晚自己掏钱从供销社买了油纸,把窗户里外糊了两层,风再也灌不进来,修缮房子的工头把炕也重通过,烧得热乎乎的,晚上躺上去烫屁股。
这天上午,沈明珠从炕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姐,我去找支书了。”
冯晚正在缝一床新棉被,棉花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被面是供销社买的蓝底白花布,闻言头也不抬:“嗯,去吧。记住我教你的话。”
“记住了。”沈明珠系好围巾,推门出去。
外面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沈明珠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到大队部,支书老马头正趴在桌上打算盘,算今年村里的粮食产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马支书。”沈明珠敲了敲门。
老马头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沈知青?有事?”
沈明珠走进去,搓了搓冻僵的手:“马支书,我、我过来申请一下我和我姐的自留地。”
“自留地?”老马头怔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她和她姐冯晩租了山脚下的仓库住,知青的自留地都是统一在一块的,她和冯晩住的地方和知青点的距离有点远,来回种地很是不方便。
“支书。”沈明珠按照冯晚教的说,“我跟我姐商量了,想在屋后开块地,种点白菜萝卜,冬天好过些。”
老马头想了想,点点头:“行,按政策,知青可以申请自留地,一人两分,你和冯知青四分自留地,不过得自己开荒,队里不给工分。”
“明白。”沈明珠点头,又接着说,“还有……我想养鸡养鸭养猪。”
老马头点了点头,养鸡养鸭的都是很正常的,也都符政策,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随时吃到肉的,养的鸡鸭下蛋,也能补充点营养。
“嗯。”沈明珠声音小了些,“养几只鸡鸭,要是……要是条件允许,还想养头猪。”
老马头“腾”地站起来,吓了沈明珠一跳。
“沈知青,你说真的?”老马头眼睛瞪得溜圆,“真想养猪?”
沈明珠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紧张:“是、是真的……不过得看队里允不允许……”
“允许!必须允许!”老马头激动得直搓手,“县里下达的任务猪指标,咱们队还差两头呢!正愁没人养,你要是愿意养,队里给你提供猪崽!”
沈明珠愣住了,一路上 都在颤颤巍巍的打腹稿,想着怎么把姐姐的话全都说出来,还想着人家要是不同意了咋说求人的说辞,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
老马头见她犹豫,以为她反悔了,赶紧说:“沈知青,你可不知道,养猪是光荣任务!猪养好了,交到食品站,能给队里创收,只要达到要求,一半交上去,一半能自己留着,饲料队里提供一部分,你们姊妹俩养猪,队里给你们按一个整劳力算工分!”
沈明珠听明白了,这是好事啊!
“那……那我能养几头?”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想养几头?”老马头反问。
沈明珠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头……行吗?”
“行!太行了!”老马头一拍大腿,“这样,我给你挑两头好的猪崽,这两天就送过去!鸡鸭的崽苗也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