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是其他人的话，恐怕这种担忧还有存在的价值。
但叶知行却完全不需要。
等他真正开口的时候，林致微才意识到。
原来一向温和有礼的叶老师居然实力强劲到如此地步。
叶知行用一种温驯且富有温度的语调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们不应在‘容纳’与‘消弭’之间做二选一的单选题。真正的治理智慧，在于构建一个能够‘生长’的秩序——”
严教授对他的看法非常感兴趣，眼睛都亮了：“你继续说下去。”
叶知行的口吻愈发从容笃定：
“它既能像生命体一样适应环境变化，其内核又蕴含着向更优状态演化的确定性逻辑。这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秩序观’的范式革命。”
林致微始终密切注视着他的一切细微表情。
但头顶悬挂的炫目顶灯让她看不清叶知行此时的神色。
只能看清楚他头顶饱满清晰的耀眼光晕。
叶知行继续扬声道：
“我们研发AI，是为了驾驭未来，而非被算法驯化。与其担忧沦为‘AI的奴隶’，不如警惕我们正在成为‘旧思维的囚徒’。”
他清晰明确地道破：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工具太强大，而是我们丧失了定义方向的能力。”
在他说完的几秒钟内，大礼堂内一片寂静，周遭没人发出任何声音。
但大概一分钟后，整场爆发出最热烈持久的掌声。
严教授也对他满意地点点头：“你说的太好了，没有辜负你王导师对你的殷切期望！”
叶知行却丝毫没有被拥护被认可的骄傲，他只是轻描淡写道：
“还麻烦严老师帮我向老王问个好。”
“先前几个月一直忙着新工作，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回母校去看他。”
很多不明就里的女生窃窃私语道：
“他母校是哪里的？难道不在明珠吗？”
唐语柔则激动得像出风头的人是她自己：
“叶老师是京大的。”
“那也太厉害了吧！”
在周遭惊叹不已的口吻声中，班长陆明谦的眼神愈发冷冽起来。
如果说原先他对班级内所有顶尖人才都早有清晰了解。
那么叶知行今天的举动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判断。
吴临渊能敏锐感知到这位同僚的态度变化。
他嘴角紧抿，沿着陆明谦的目光方向。
也对叶知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高高站着的叶知行虽然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却笑得看似毫无防备。
“只要老王不介意就好。”
严教授则大力挥挥手：“无碍无碍，话我肯定帮你带到！”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最后一面白墙上悬挂着的大时钟。
因为得到满意的回答而语调轻松道：
“看来大家今天对我上课的内容都已经掌握透了，那就下课吧。”
但叶知行还没坐下，旁边拥挤聚集而来的人群都差点要将他淹没。
“同学，来加个微信吧？”
“你是京大哪一级哪个学院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像先前在办公区域里看到过你！”
转眼间叶知行就成为全场的焦点，一众男生纷纷对他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但不同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陈佳先杨修文是纯粹的羡慕，而吴临渊陆明谦则是审慎多过打量。
只有徐太俊，是单纯的嫉妒。
而叶知行虽然被人群众星捧月，但却丝毫没有露出焦躁的神色。
倒是林致微，第一次瞧见这种阵仗，眉头紧皱道：“大家让一让，能不能让我先走？”
叶知行也帮着她说话，脸上和缓笑意依旧：
“有什么问题可以后面再问，现在难道大家不着急回家吗？”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优秀又如此帅气的全能型人才，哪里还舍得走？
其中有个戴眼镜的矮个子女生调侃道：
“叶老师，你要不直接把你的微信二维码贴入口大门上算了。”
另一个浓妆女生点头道：“就是啊，否则今天晚上你的好友添加栏也绝对要被加爆。”
在一众纯女性的嬉闹哄笑中，林致微伤心地低着头，她一个人默默收拾东西离开。
其实吴临渊始终在她身后，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但一向敏锐的林致微居然没有察觉到。
因为此情此景对她来说，就是彻底的灰暗。
她觉得自己是欢乐世界里，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她即将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忽然背上被拍了一下。
林致微赶紧强忍住泪水。
她开始暗自庆幸天黑，没人能看清她微红的眼眶。
温言嗔怪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刚才在礼堂里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你。”
林致微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在这么心碎的状况下还能开出玩笑。
“啊，你刚才都没有发现我吗？”
“我今天下午跟叶老师坐在一起，刚才那个人最多的地方就有我。”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温言对此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反倒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叶老师在哪里有什么重要？我干嘛要关注他？”
她看着林致微的眼神充满爱与温暖：“我在意的是你啊。”
“每天跟你一起从地铁站走回家，已经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林致微本来即将要忍住的泪水又顷刻间几近脱眶而出。
但她拼了命地忍住，让夜色掩盖住她的失意与黯然：“多谢，你真好。”
她想要叫她“言言”。
但还是拼了命的忍住了。
因为她本就不是一个擅长外露表达情感的人。
如果说刚才在礼堂里，林致微的失意落寞和叶知行的得意炫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么温言的适时重新就让她重新唤回了自我。
正当她在内心酝酿一场重大的升级风暴的时候，温言率先开口道。
“不过刚才叶老师在课堂上也太出风头了吧？”
她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复杂的羡慕。
“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有他这么能干聪慧的副组长，再加上还有个异常优秀的吴临渊。”
“你这个组长会当得省力很多。”
林致微当然也明白这点，但却丝毫没有轻松的喜悦。
她苦笑一声道：“是啊，你说的对。”
她能不能说，她宁愿不要他那么优秀？
温言明显地察觉出她情绪不高，还以为她是因为小组任务负担太重。
于是贴心地转移话题道：“对了致微，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致微才稍微轻快的步伐陡然更加沉重。
她在心里暗道：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致微装作不经意道：“还没有，怎么啦？”
她出于关心礼貌地回问：“你有吗？”
谁料温言甜蜜笑道：“我有，已经恋爱三年就快要订婚了。”
一瞬间，女性间亲密的小船说翻就翻。
林致微顿时感觉自己肩上的压力大了许多。
温言本就比她年长几岁。
现在更像是个姐姐般挽着手关怀她。
“如果还没有对象的话，你不妨在培训班里找一个？”
林致微不由苦笑道：“你这话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温言丝毫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妥：
“我跟你说，女孩子年纪大起来是很快的，再过两年你就快要三十啦！”
林致微不禁为自己辩白道：“我今年才26，再过两年也才28好不好？”
她努力输出：“现在的男人都靠不住，我现在要以事业为主。”
“而且你也知道的，培训班的男同学们眼光都很高，找对象并不容易好吧？”
她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
但忽然想到叶知行，林致微的心底愈发苦涩起来。
不是她不想，那不是对方还没同意嘛？
所幸地铁站转眼就近在眼前，她得以逃脱温言持续的‘催婚关怀’。
她赶紧摆手道别：“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见？”
晚上5点的地铁正处于晚高峰的酝酿期。
车厢里站满了人，却又稍微还有几个空位。
林致微眼疾手快地抢了一个，低头对着妈妈大发语音。
“我等会大概还有40分钟到家，你可以先把豆豉鲈鱼蒸上了！”
“这样我回家吃的时候火候正好，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每天遇到的同学们都有多虚伪……”
她转头就听到旁边的人轻笑了一声。
林致微尴尬地抬起头，谁知眼前的人竟然是个穿烟灰条纹西装的帅哥。
林致微敢以她的信誉发誓。
这绝对是她在初任培训班里见到的最帅的大帅哥！
一双泛红的桃花眼眼波流转，搭配上尖俏的下巴，简直比女生还要更精致立体。
身材高挑颀长，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却硬是凸显出明星海报的效果。
林致微顿时疯狂懊悔：自己刚才发语音的腔调为什么不能再温柔点？
但好在帅哥似乎并未在意，而是随意慵懒地将长腿叠放在塑料座位上。
他的嗓音低沉动听，弥漫着浓浓的磁性：
“你好，我是天平区今年新招录的选调生凌远航，也是刚才初任培训班才下课的。”
“都是同学，我们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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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
林致微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好的，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只一瞬间，她的内心是狂喜的。
谁说初次培训班不好找对象，她的爱情这不就来了么？
什么叶知行吴临渊，都闪到一边去。
凌远航修长的手指一点不逊色于青葱少女，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粉白色。
只一眼，林致微就暗自惊叹道：天平区组织部的眼光真好。
顿了顿，她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不过已经第三天了，为什么你们还穿着西装啊？”
“不是只有第一天报道才有着装要求的吗？”
凌远航对此不以为意：
“这个是我们区自己要求的，说是要代表天平区的优雅形象。”
其中车厢里有很多面熟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这里。
而林致微在美色面前靠着巨大的定力才保持冷静。
“我在三班，十班都是天平区的么？”
凌远航不经意地点点头：“是啊，但我们整个区今年只招录了12个选调生。”
林致微想起班上大半部分人都是选调生，不禁感叹道：
“这么少，看来考取区级选调比市级更难啊。”
凌远航也对她抱有好奇：“三班有多少人？都是市级机关的么？”
林致微哈哈笑道：“并不全是，我就只是在民生局。”
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似乎有目光从车厢连接处瞥来。
但人群拥挤，她并未在意。
凌远航开门见山：“市委办公厅是不是就出在你们班？”
“我在《学员手册》上看到了。”
林致微肯定地回答：“是啊，听说二班还有市府办公厅。”
凌远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林致微率真道：“以后有什么民生问题，欢迎随时咨询我。”
“虽然目前我大部分都不会，但我能找到最厉害的老师为你服务。”
凌启航被她的莽撞和可爱逗笑了：“行啊，谢谢你林老师。”
他这一笑简直要笑到林致微心里了：
“别客气，我们同车厢回家就是缘分，毕竟大家都是同学嘛！”
虽然是中间隔着七个班，少说有大几百人的同学。
但凌启航也似乎被她的热情感染到了：
“林老师真是爽快人，我能不能请教你个问题？”
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入职从七月份到现在了，但保险还一直没有动静，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致微认真回答：“这你不用太担心，估计是人事关系还没彻底转进来，单位会统一补交的。”
凌远航继续好奇道：“那你知道我们科长大概每个月公积金有多少钱吗？”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林致微下意识地观察到他袖口内里的磨损——
虽然帅哥很帅，但同时也是个非常计较的人。
他不但关注自己的利益得失，更关注上级的。
原来，跟她在体制内认识的其他普通男同事没什么两样。
林致微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微微隐秘的遗憾。
但凌远航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他目不转睛地继续问道：
“我老婆现在在静安区的事业单位，街镇是不是待遇要相对好一点？”
林致微立刻敏锐地确认事实：“等等，老婆，你结婚啦？”
凌远航害羞地点点头：“是啊，不过这么早主要是因为她催婚。”
林致微流利地说出了那句广为人知的台词：“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凌远航顿时露出遗憾很深的眼神：“我也是被逼的。”
如果说原来，林致微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对他有过强烈的好感。
那么在凌远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就光速下头了。
“哈哈哈，有缘再聊，我先下车了？”
嫌弃已有配偶的人，不论有着多优越的现实条件。
大概率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在心底冷笑道：看来在培训班找个合适的对象。
远比她们想象的难很多。
凌远航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本想着多跟她抱怨几句老婆不肯考公务员。
但还是得体道别道：“再见，林老师。”
就在林致微走出车厢的瞬间，手机上受到一条新消息提示。
她隐约看到，是来自叶知行。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呢？
并不一定是因为工作吧？
就在林致微想入非非，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锁屏的时候。
忽然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
“林老师，看你们聊天好久了，你是怎么认识我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