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相触发出清响。
“赵将军,”她的声音如溪水滑过卵石,“你可还记得第一次握剑的感觉?”
赵武怔住。那段记忆埋藏太深,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七岁男孩颤抖着举起父亲留下的长剑,不是因为渴望战斗,而是想要保护病中的母亲。
“你怎么会……”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洛的读心术如光穿透深水,将他潜意识中的画面轻轻托起:“剑很沉,你的手腕发酸。但你知道必须学会用它,因为世上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赵武的喉结滚动。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让他学会掩饰情绪,但此刻他的眼中有什么在松动。
苏羽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了然。他伸手覆上赵武的手背:“兄弟,我并非放弃战斗。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战场。”
李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的思绪如乱麻缠绕,既为苏羽的改变高兴,又担忧这转变太过突然。
伊洛转向他:“李全,你可知道苏羽书房里那幅地图?”
“那幅他画了多年的边疆防御图?”
“现在它上面多了别的东西。”伊洛说,“河流的走向,商道的连接,村庄的位置。他记得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李全的呼吸微微急促。读心术捕捉到他心中闪过的画面——多年前他们三人并肩而行,年轻的苏羽指着荒芜的土地说,总有一天要让这里开满花朵。
“你一直记得我们的梦想。”李全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羽微笑,那笑容如此自然,仿佛已经练习了千万次:“我只是终于找到了实现它的方式。”
晨光渐暖,树影在石地上缓缓移动。
赵武忽然站起身,走向院墙边悬挂的佩剑。他的手抚过剑鞘上磨损的纹路,然后转身看向苏洛。
“告诉我你的计划。”他说,“不是作为将军对退役同僚的问询,而是作为兄弟对兄弟的承诺。”
苏羽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他开始讲述,声音平稳而坚定,描述着如何重建边境贸易,如何让流离失所的人们重回家园,如何在废墟上播种希望。
伊洛安静地听着,读心术如细网捕捉着每一丝情绪变化。赵武心中的怀疑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信念。李全的担忧化作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加入这场新的征途。
当苏羽说完最后一句,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鸟鸣从墙外传来,清脆如碎玉。
赵武深吸一口气,伸手解下腰间的令牌。那是他作为边关副将的信物,沉甸甸的,刻着帝国的鹰徽。
他将令牌放在石桌上,推向苏羽:“用这个。它能让边境守军为你行个方便。”
李全也跟着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又像是多年前那个热血少年:“我攒下的那些人情,总算能派上用场了。商队、匠人、医师——只要你需要。”
苏羽看着桌上的令牌,又看看两位友人,喉结轻轻滚动。他没有说话,但伊洛能读到他心中涌动的暖流,如春雪消融后奔涌的山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