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松开手,向后靠进座椅。车厢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错。
“我父亲在世时,常说要为天下人谋一个清平世道。”他忽然说起似乎不相干的事,“但他死后,我只想着如何夺回属于我们家族的一切。”
伊洛安静地听着,能感觉到他话语背后那些未曾言明的痛苦与挣扎。
“直到遇见你。”他看向她,眼神深邃,“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不是情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认知。伊洛能读到他内心真实的波动——那些关于权力、复仇与救赎的思考正在重新排列组合。
“天下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强大的统治者。”伊洛说,“更需要有人去搭建能让普通人安居乐业的秩序。”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动,仿佛在描绘什么看不见的图景。
“你见过边境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吗?他们不需要知道谁坐在王座上,只关心明天能否吃饱,孩子能否平安长大。”
苏羽的视线跟随她的手指移动,眼神渐渐专注。
“我见过。”他声音低沉,“三年前我伪装成商队护卫经过北境,见过整村人因战乱而逃亡。老人倒在路边,孩子睁着茫然的眼睛。”
那些记忆原本已被他深埋,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来。伊洛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震动——那些他曾经认为无关紧要的画面,此刻却带着全新的重量撞击着他的认知。
“权力若是只用来巩固权力,终究会如沙堡般坍塌。”伊洛说,“但若用来搭建庇护之所,或许能成为真正的堡垒。”
马车驶过一段崎岖的路面,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苏羽下意识伸手扶住伊洛的肩膀,待平稳后又缓缓收回。
“你是在为我规划未来吗?”他问,语气中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伊洛点头,没有回避他的注视。“我希望你找到比复仇更值得投入一生的事业。”
这一刻,她清晰地读取到他内心的挣扎。那些关于复仇的执念与对新方向的向往正在激烈交锋。而令她惊讶的是,后者正逐渐占据上风。
“我家族的血仇不可能轻易放下。”他说,但语气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决绝。
“血仇值得铭记,但不该成为生命的全部。”伊洛轻声说,“你父亲若在天有灵,是希望你一生困于复仇,还是希望你能实现他未竟的理想?”
苏羽怔住了。这个问题直接触及了他内心最深的矛盾。伊洛能感觉到他思绪的剧烈波动,那些长期以来被复仇欲望掩盖的真实渴望正逐渐浮出水面。
“清平世道……”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清明,“或许这确实是更好的纪念方式。”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眼中映出金色的光点。伊洛看到那些光点随着他内心的变化而微微颤动,仿佛与他灵魂的转变同步共振。
“北方边境常年动荡,各部落为争夺草场相互攻伐。”苏羽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全新的决心,“若能建立公平的贸易规则,划定清晰的放牧区域,或许能减少许多无谓的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