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她转过头,唇角泛起浅浅的弧度,“既然开始了,就该有始有终。”
三日后,县衙的书房里堆满了泛黄的账册。初夏的闷热被竹帘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相对而坐的桌案上。
伊洛指尖划过一行墨迹斑驳的记录。那些数字在她眼中渐渐连成脉络,勾勒出沈家这些年被蚕食的轨迹。她不需要刻意使用能力,那些隐藏在账目背后的心思就自动浮现——某个管事虚报田租时的心虚,某个官吏收取贿赂时的贪婪。
“这里。”她的手指停在一处墨迹格外浓重的地方,“去年秋收,东郊三百亩良田的收成比往年少了四成。但同年粮价上涨了五成。”
苏羽倾身过来,衣袖擦过她的手臂。他身上的墨香与窗外飘来的栀子花香交织在一起。
“管事的供词说是因为旱灾。”他沉吟道,“但我记得去年风调雨顺。”
伊洛闭上眼。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在她意识中浮现——管事深夜揣着银票敲开县丞后门的画面,两人在灯下低声交谈时闪烁的眼神。
“不是天灾。”她睁开眼,声音很轻,“是人祸。”
苏羽没有问她如何得知。他只是取过朱笔,在那行记录旁做了一个记号。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敏锐,就像习惯了她偶尔会望着虚空出神的样子。
又过了七日,他们召集了相关的地方官员。
议事厅里,几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坐在下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初夏的天气还不算酷热,但某种无形的压力让空气变得粘稠。
伊洛坐在屏风后,听着前厅的对话。她能捕捉到那些官员心中翻涌的思绪——有人盘算着如何推卸责任,有人担心乌纱不保,还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打点关系。
苏羽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山涧清泉洗过青石。
“沈家这些年蒙受的损失,总要有个交代。”
一位官员急忙起身:“下官一定严查到底!”
伊洛轻轻拨动茶盏。瓷器的碰撞声很轻,却让前厅突然安静下来。她能感觉到那个官员心中的慌乱——他正在回忆自己收受的那些字画古玩,担心哪一件会成为罪证。
“李大人。”苏羽的声音依然温和,“三年前你母亲重病,是沈老夫人请了京城的名医来诊治。”
屏风后的伊洛微微怔住。这件事连她都未曾在意过的细节,苏羽却记得如此清楚。
那位李大人显然也愣住了。他心中的算计突然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时光掩埋的愧疚。
“下官……惭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出奇。那些原本打算敷衍了事的官员,一个个都拿出了诚意。有人主动提出补偿方案,有人愿意出面作证,还有人交出了私藏的凭证。
当夕阳西斜时,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羽绕过屏风,在她身边坐下。他的官服袖口沾了一点墨迹,那是整日书写记录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