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伊洛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去吧,在日落之前,我要让这些故事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苏羽离去后,伊洛独自在琴台前坐了许久。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将房间照得通透。她闭上眼,能感觉到能量在缓慢地恢复。每一次使用那种能力,都像是在深水中潜行,需要极大的精力。
但值得。
午时刚过,她换了身朴素的衣裙,戴上帷帽,悄然出了门。
市井街巷比想象中更早地沸腾起来。
茶馆里,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边境的故事。他说起那些神秘的商队,如何在夜色中穿过关卡;说起那些本该送往军营的粮草,如何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茫茫戈壁。
“你们可知,那些粮草最后去了哪里?”说书人猛地一拍惊堂木,“都进了藩王的军营!”
茶客们哗然。有人愤怒地拍桌,有人惊疑不定地交头接耳。
伊洛坐在角落里,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她能捕捉到那些纷乱的心音——怀疑、愤怒、还有深藏的不安。这些情绪像细小的火星,正在干燥的草原上蔓延。
她放下茶钱,起身走向下一个地方。
酒肆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在激烈地争论。
“定国公确实帮过我。”一个微胖的商人压低声音,“但如今想来,他每次相助,都恰好在我有一批货要过边境的时候……”
另一个瘦高的男子接口:“我也觉得蹊跷。上次他减免赋税,偏偏是我替人运送一批特殊货物之后。”
伊洛站在酒肆外的阴影里,帷帽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苏羽做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好。这些故事像精心调制的毒药,缓慢而精准地渗透进每个人的认知。
她继续向前走,在街角看到一个卖唱的老者。老者拨动着破旧的琵琶,唱着一首哀婉的曲子。歌词讲述着一个老仆的遭遇,如何在豪门深宅中目睹了不该看的秘密,如何被迫远走他乡。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定国公府上最近确实打发走几个老人……”
“我也听说了,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旧仆。”
伊洛站在人群外围,能感觉到那些心音中的怀疑在慢慢凝固成确信。人心的转变就像冰雪消融,起初只是细微的裂缝,最后却会导致整个冰面的崩塌。
黄昏时分,她回到了住所。苏羽已经等在门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他跟着伊洛进屋,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定国公的事。连孩童都在传唱那些编出来的歌谣。”
伊洛取下帷帽,在琴台前坐下。“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
“宫里的眼线说,陛下今日召见了几个御史。”苏羽压低声音,“看起来,明天早朝会有好戏看了。”
伊洛的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在缓慢地修复。那些错位的碎片,正在一点点回归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