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放下茶盏。是了,一个精明的官员,不会在公开场合做这种毫无益处的事。除非……
她抬眼望向偏殿的方向。除非这是个试探。
日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长。菊花的香气在晚风中愈发浓郁,带着一丝凛冽的甜。
苏羽回来时,宴席已近尾声。他的神色如常,但伊洛能看见他眼底尚未散去的冷意。
“太后说了什么?”她问。
苏羽在她身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空了的茶盏。“不过是些场面话。”他顿了顿,“但有人向太后提起了你。”
伊洛并不意外。“侍郎?”
“不止他一个。”苏羽的声音低沉,“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晚风渐凉,吹动伊洛的衣袖。她看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天边染着一抹凄艳的橘红。
“你怕吗?”苏羽突然问。
伊洛转头看他。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格外清晰。
“怕什么?”
“这些明枪暗箭。”
伊洛轻轻摇头。“比起这些,我更怕辜负了一个承诺。”
苏羽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个关于破碎瓷器的夜晚,那个无声的誓言。
他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辜负我的。”
最后一缕日光沉入地平线,宫灯次第亮起。光影摇曳中,他们的影子在石桌上交叠,又分开。
离席时,苏羽稍稍落后半步,恰好挡在她与那些探究的视线之间。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伊洛走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檀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这个曾经连自己的恐惧都无法面对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宫门在望,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明日……”苏羽开口,却又停住。
伊洛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最终只是摇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她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明日的风雨,明日的刀剑,都会来的。但今夜,至少今夜,他们还有这一方安静的天地。
马车驶离宫门,将喧嚣与权谋留在身后。伊洛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系统在她意识中安静运转,分析着今日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但她暂时关闭了那些数据流,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个夜晚的余温。
有些守护,不需要言语。就像有些承诺,不需要见证。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暮色四合,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行驶,檀香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伊洛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
第二日清晨,书房里已聚了几位官员。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关于漕运改制,下官以为当从临州开始试点。”一位身着深蓝官袍的中年男子展开卷轴,“临州知府曾有三年的漕务经验……”
伊洛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卷宗上的字迹。她今日穿着月白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玉簪,却比昨夜宫宴上那身华服更显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