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转身时,他正垂眸整理袖口,避开与她视线相接。
“劳苏大人挂心,已无大碍。”
她话音未落,便捕捉到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昨夜烛光下她苍白的侧脸,以及他指尖险些触到她肩头又收回的动作。
“药。”他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门边的矮几上,“御医配的伤药,效果更好些。”
可当伊洛向前一步,他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怔了怔,眉心微微蹙起。
“多谢大人。”伊洛停下脚步,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那些纷乱的思绪像被惊动的蝶群,在她感知中扑朔迷离。他想知道她为何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又害怕答案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他想询问她昨夜提到的“弱点”究竟是何意,又担心会暴露自己过多的在意。
“今日不必去书房伺候了。”他转身欲走,袍角在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好生休养。”
这话说得太快,倒像是要说服他自己。
伊洛轻轻按住伤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大人可是要出门?”
他脚步一顿。确实没有出门的打算,称病的奏折刚递上去,此刻他本该在书房布局下一步。为何要避开她?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响起时,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去煎茶。”伊洛忽然开口,在他回应前便向小厨房走去。
这个举动打断了他正准备说出的推拒。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些被压抑的关切终于浮上心头——她肩伤未愈,本不该做这些。
小厨房里飘出淡淡的茶香。伊洛专注地看着炉火,感知却延伸至书房。苏羽在案前坐下,展开卷宗,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不时望向门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当她把茶盏放在书案上时,他立刻挺直了背脊。
“放着就好。”
茶汤澄澈,映出他微动的眼睫。伊洛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半扇窗。
“今日风暖,大人不妨透透气。”
这个动作让他放松了些许。他端起茶盏,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你似乎很了解该如何……”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让人安心。”
伊洛转头看向庭院里初绽的玉兰。那些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颤,像极了此刻他心中摇摆不定的念头。
“大人不也是吗?”她轻声道,“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习惯被人看透。”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懊恼——他本不想说得如此直白。
伊洛却笑了,那笑声很轻,像玉兰花瓣拂过水面。
“那大人可以放心。”她走向门口,衣裙曳地的声音柔和而清晰,“每个人心中都有旁人参不透的迷雾。”
她在门槛处停下,却没有回头。
“就像大人永远不会知道,我其实更爱喝的是茉莉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