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的朱漆大门紧闭,两侧站着披甲执戟的卫兵。穿过庭院时,伊洛注意到墙角几株梅树的枝条被昨夜的风雪压断了,无人收拾。
刘裕被软禁在书房中。当伊洛随苏羽走进房间时,这位平日朝堂上仪容整肃的官员正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官袍的领口歪斜着,花白的鬓发有些散乱。
“苏将军。”刘裕勉强站起身,声音干涩,“这位是?”
“我的幕僚。”苏羽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书桌上散乱的公文,“刘大人应该明白现在的处境。”
伊洛悄然开启读心术。纷杂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对牢狱的恐惧,对家族命运的担忧,还有某个被深埋的、不敢触及的秘密。
在这些纷乱的心绪之下,一个名字反复闪现,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刘大人是在担心令郎明年的春闱吗?”伊洛突然开口。
刘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你...你怎么知道...”
“令郎刘文瑾,去年刚中的举人,如今在岳麓书院求学。”伊洛缓步走到书架前,指尖轻抚过那些摆放整齐的典籍,“若是父亲卷入朝堂争斗,仕途尽毁不说,还会连累子孙三代不得科考。”
刘裕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官袍的下摆。
苏羽看向伊洛,眼中带着询问。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刘大人为官二十载,一向洁身自好。”伊洛转身,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这幅《寒江独钓图》,是令千金的手笔吧?听说刘小姐今年刚及笄,已与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订了亲事。”
画上的题字清秀婉约,落款处写着“小女刘瑛习作”。
刘裕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伊洛能听见他心中翻涌的恐惧——女儿的幸福,儿子的前程,整个家族的命运都系于他此刻的选择。而在这些担忧之下,那个被刻意隐藏的秘密正在剧烈地搏动,像一颗被紧紧包裹的心脏。
“苏将军,”伊洛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苏羽,“能否让我与刘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苏羽审视着她,最终点头退出书房,合上了门。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时,伊洛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折断的梅枝。
“刘大人可知道,为何苏将军会带我来此?”
刘裕警惕地盯着她的背影,心中猜测纷纭。
“因为有些人,能看见别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也能看见最坚定的守护。”她转过身,目光温和却锐利,“您守护的那个名字,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刘裕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您明白的。”伊洛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那位真正需要您保护的人,并不希望看到您为此牺牲全家。”
冷汗从刘裕的额角滑落。他心中的防线正在崩塌,伊能清晰地听见那些碎裂的声音。对某人的忠诚与对家族的责任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攻心为上,苏将军。”伊洛在心底默念,知道门外的男人一定能透过窗纸看见里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