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
并非空白。
而是有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此刻，疯狂地冲了出来，撕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那是……越国覆灭的第三年。
他还不是将军，只是一个带着几个残兵，在荒野中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他们饥肠辘辘，被一伙马匪追杀，走投无路
那一天，天是灰的，地是血的。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和剩下的几个兄弟，一起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上。
然而，就在马匪的弯刀即将砍下他的头颅时。
几道白衣身影，御剑而来。
如同天神下凡。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马匪一眼。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长剑。
剑气纵横。
上一刻还嚣张无比的数十名马匪，下一刻，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了黄沙。
紫天和他的弟兄们，都看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那是……仙人之力！
为首的那个白衣青年，飘然落地，丰神俊朗，气质出尘。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紫天等人，淡淡地问道：“你们，是越国人？”
紫天木然地点了点头。
青年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些干粮。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要带着同门离去。
紫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了上去，跪倒在地，抱住了那个青年的腿。
“仙长！求仙长收我为徒！”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滚烫的沙地上，磕出了血。
“求仙长教我仙法！我愿为牛为马，侍奉仙长！”
那白衣青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
“我们不收徒。”
“为什么？！”
紫天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中是执拗。
“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要为我越国死去的三十万军民报仇！我要杀了嬴政！杀了嬴钧！”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白衣青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淡漠。
“你的仇恨，与我等无关。”
“记住，救你们的，是凌云剑宗。”
说完，他轻轻一挣，便挣脱了紫天的手臂，与同门一起，化作几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凌云剑宗……
从那天起，这四个字，就成了紫天生命中唯一的光。
是他从尸山血海中爬起，重新聚拢残兵，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凌云剑宗，拜入山门，学成无上剑法。
然后，提着三尺青锋，杀入咸阳，将嬴钧的人头，祭奠在越国三十万亡魂的墓前！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多么值得为之奋斗终生的梦想啊。
然而现在。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所向往的仙门。
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手创建的？
他曾视为救命恩人的仙门弟子。
竟是他仇人的手下？
那一次所谓的“救命之恩”，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施舍！
何等的羞辱！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可笑！
“噗——”
一口心血，猛地从紫天口中喷出，洒在他面前龟裂的土地上。
他那僵硬的身躯，终于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屈辱！
“啊啊啊啊啊——！！！”
一声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震四野，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撕裂！
“嬴钧——！！！”
他仰天狂啸，血泪横流。
“你为何要如此辱我！为何要如此戏耍我！”
“我紫天！对天起誓！”
“此生此世！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疯狂的嘶吼，在越国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神都，洛阳。
大殿之内，香炉里飘散着袅袅的龙涎香，气氛庄严肃穆。
身着日月凌空袍的武则天，端坐于龙椅之上。
凤眸微阖，不怒自威。
精致的妆容，华贵的钗环，都无法掩盖她那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仪。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狄仁杰手持玉笏，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沉静。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绝对的掌控之中。
然而。
下一刻。
天穹之上，金光大作。
侠盟榜那恢弘的卷轴，再次铺展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侠盟榜第二名：凌云剑宗】
【创建者：大秦皇太子，嬴钧。】
当最后一行字迹，出现在天空时。
“嗡——！”
整个万象神宫，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炸雷！
所有人都傻了。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抬着头，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同一种情绪。
那就是极致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震惊与荒谬！
“凌云……剑宗……创建者……是……大秦皇太子……嬴钧？”
一个大臣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这侠盟榜出错了？”
“正道魁首啊！那是天下正道的领袖！怎么会是那个暴秦的太子创建的？”
“这……这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狄仁杰，此刻也是瞳孔巨震，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盯着天空中的那行字，大脑一片混乱。
嬴钧？
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大秦皇太子？
他创建了凌云剑宗？
一个已经存在了二十年的仙门？
这……这时间对不上啊！
难道说，嬴钧在娘胎里就开始创建宗门了不成？！
而龙椅之上。
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
武则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雕刻着九凤朝阳的扶手，甚至被她捏出了几道裂痕！
她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扭曲！
凤眸之中，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冷静，而是疯狂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女帝的喉咙里嘶吼出来，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绝不可能！”
武则天猛地站起身，指着天穹，状若疯魔。
“凌云剑宗！”
“嬴钧他才多大？！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他凭什么创建凌云剑宗！他怎么可能创建凌云剑宗！”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质问，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可是……
那是侠盟榜！是天道意志的体现！
它……会出错吗？
巨大的震撼和矛盾，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武则天嘶吼过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身体一软，重重地瘫倒回龙椅之上。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凤袍下的身躯，依旧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俏脸扭曲，双目圆睁，盯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