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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墨艾艾艾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菲诺茨的精神域曾经崩毁过。


    王族雄虫和其他雄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不光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还能凝聚出独有的精神域。


    历代王族雄虫的精神域都是建筑的外形,多半会是一座几层小楼,更强一点的,能多盖一座,再加个院子,弱一点的像是大皇子卡洛斯,就只有一个单间平房。


    而菲诺茨的精神域,是一片广阔的建筑群。


    巍峨雄伟的城堡,华丽繁复的宫殿,精心修剪打理的花园、喷泉……在他五岁刚刚觉醒精神力时,他就在大脑中复刻了整座圣蒂兰宫。


    这座王城陪了他十三年,在他十八岁的那年,因为频繁的精神域冲击和一些意外,彻底崩毁,又在二十八岁时重建。


    重建并不等同于完全修复,他的精神域看起来像是完整一片,实际却只是一块块拼图,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那些裂痕很小,但却并不是完全不在。


    在以往,这座王城就时不时会在墙壁上出现裂缝,宫殿一角可能不经意间就会坍塌,花园枯死发黑,喷泉干涸陷落。


    因为曾经完全粉碎过,尽管他的精神域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里面每一粒砖瓦都很脆弱,每当度过一段时间,所有损坏积累起来,达到一定程度,建筑就会陡然坍塌成沙。


    这些具现化的景象,反映到他的身体上,就是大脑里持续不断的撕裂痛,以及他不定期发作的头疼症。


    上一世在庆典上,当他实行神圣祭礼时,才发现增幅器频率被调到了最低,他输入的大量精神力都被阻截,倒流回来。


    放在正常雄虫身上,这只会有点难受,但对菲诺茨脆弱的精神域来说,却是一次猛烈的冲击。


    他猝不及防之下,精神域的裂缝直接扩大,头痛欲裂,虽然强撑着完成了祭礼,但也无暇顾及其他,在被袭击时也没能用精神力防御反击,以至于最后受了伤。


    这一次……


    菲诺茨深深凝视光脑上的名字,垂眸敛下眼中的森冷。


    ……


    在书房待到夜里,菲诺茨回了寝宫,让西切尔去洗澡。


    等西切尔洗完出来,他往雌虫面前丢了一个抑制环,冷冷道:“戴上。”


    西切尔沉默着捡起,戴在脖颈上。


    最高等级的抑制环,两指来宽,黑色哑光皮质,中央猩红色的金属配件可以在毫秒内释放高达上千伏特的高压电流,另有防爆防压的金刚石囊管,装有高浓度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在收到指令时,会自动伸出针头刺入佩戴着体内,将其注入,含量足以放倒一头星兽。


    “咔哒”一声,黑色的圆环被扣到脖颈上,红发雌虫放下手。


    他刚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上半身都暴露在外面,肩宽背厚,腰身紧窄,蜜色的皮肤下是满含爆发力的肌肉,沉稳冷峻,不怒自威,带着战场上百战厮杀淬炼出来的锋锐凶厉,再加上将近两米的身高,让他整只虫看上去就像一架冰冷强悍的杀戮机器。


    但脖子上的黑色抑制环,却破坏了这种感觉,让雌虫看起来更像是一头自愿垂下头颅的凶猛野兽,收敛了爪牙,自己为自己戴上代表禁锢的项圈。


    菲诺茨脸上毫无波动,看着他,按下抑制环的开关。


    “!”


    无力感骤然袭来,西切尔膝盖一软,半跪下去,他晃了一下,稳住身形,没有抗拒,而是沉默着低下头,把另一条腿也屈起来,跪在了地上。


    刚刚跪好,肩上就传来一股力道,无数道精神丝扯着他,将他粗鲁地拽到了床上。


    双手被透明丝线捆住,高高举在头顶,西切尔眼前一花,整只虫就躺进了宽大的床铺间,蜜色的皮肤被精神丝勒出细细的红痕,在黑色的床单上摩擦滑动。


    胸口一痛,紧跟着传来被舔咬的感觉,他呼吸一窒,有些急促地喘了两口,努力放松不自觉紧绷起来的胸肌,好让雄虫能够更好的品尝。


    淡淡的迷迭花香随着升腾的体温,涌入菲诺茨的鼻腔,好似染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气,热腾腾的,滚烫鲜活。


    这是浴殿里的沐浴露的气味,和菲诺茨身上的一样,又不一样,在西切尔身上时,它们会多出一缕独有的硝烟和血腥气,仿佛这只雌虫常年作战,浴血厮杀,早已被血与火浸透。


    这种气息菲诺茨很熟悉,上辈子他有无数次,将西切尔按在床上,在他身上发泄带着恨意的欲,每一次,他都能闻到这种气息。


    以至于后来都被养出了习惯,只要一闻到,身体就会反射性地躁动,热切到难以忍耐,想要将这只雌虫按在身下,狠狠撕咬。


    无论是恨,是欲,还是别的什么,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施加在这只雌虫身上。


    而这只雌虫也始终沉默着,安静地、顺从地接受着。


    可这一世,却不一样了。


    压抑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菲诺茨抬起头,眼前的胸口上已经多了一层湿润的水光,颜色也由浅变深,艳红色的,像是熟透了一样,散发着热度。


    轻轻一碰胸口的皮肤,底下的躯体就颤了颤,伴随着一声短促压抑的低哼。


    两只精巧的星银蝴蝶还在床头放着,菲诺茨伸手捞过来,看了看,把它们放到了应该在的地方。


    细细的银链缠绕在了一起,菲诺茨用手指一一挑起理开,绕得太乱,花了一会儿功夫,还时不时会扯到两只蝴蝶。


    每一次都会让蝶翼轻轻震颤一下,一大一小的腹部也逐渐变成同样的圆润,只不过一个湿漉漉的,一个却是柔软干燥的。


    菲诺茨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干燥的那个,碾了碾。


    红发雌虫顿时一震,摆在两边的双手蓦然抓紧床单,嗓子里低低哼了声,又咬紧下唇忍住,只在眼尾泛上些许湿意。


    菲诺茨看着他逐渐漫上绯色的脸,蓝眸中看不清神色,忽然冷不丁问道:“你在他面前也是这样?”


    西切尔一怔。


    菲诺茨慢慢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看雌虫眼中露出忍耐痛楚的神色,表情喜怒不辨,只有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这些讨好雄虫的手段,都是你从卡洛斯身上学来的?”


    红发雌虫先是茫然,随后才像是明白他说了什么,原本潮红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口,嗓音干涩喑哑:“我……没有,没有和卡洛斯……做过这些……”


    “不是卡洛斯?”菲诺茨勾起嘴角,眼里却不带笑意,“那是别的雄虫?”


    “……”西切尔嘴巴张合几下,却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面对菲诺茨的恨意,无论菲诺茨要对他做什么,他都能默默忍耐,可当雄虫用这样冰冷嫌恶的眼神,质疑他不忠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胸口仿佛要撕开一样痛苦。


    他知道菲诺茨会恨他,会厌恶他,但从来没想过,菲诺茨会……怀疑他脏。


    红发军雌白着脸,抖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没有别的雄虫,从来都只有您……这些是威科姆给我的……我只是想让您开心……”


    “我只被您标记过……没有别的虫……只有您……您相信我……”


    他只被菲诺茨标记过,只有菲诺茨。


    他看着菲诺茨冷漠的脸,一遍遍不断解释。


    “我没和卡洛斯做过,也没有别的雄虫,只有您……”


    但雄虫始终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西切尔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下去,无尽的恐慌吞没了他,宛如潮水没顶,让他窒息。


    他连身体都一起发起了抖,近乎绝望道:“只有您……您相信我……”


    “求您……”


    菲诺茨眸色微凝。


    这还是西切尔第一次求他。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他将西切尔折磨得多惨,这只雌虫都始终一声不吭,咬牙默默忍受,哪怕痛晕过去,也从来没有过一句。


    但现在,这只雌虫却煞白着脸,一双红眸里尽是惶然,哀切地望着他,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模样。


    似乎菲诺茨的怀疑对他来说,是信手一挥,就能把他击垮的致命威胁。


    菲诺茨沉默下去,深深凝视红发雌虫拼命解释的样子。


    的确,西切尔精神还上的印记和他同源,几乎如出一辙,只有微妙的不同,可以解释成是他精神域破碎后精神频段发生变化。


    西切尔对他的信息素也很敏感,只是大婚当晚的那么一点点,就让他反应极大。


    再加上眼前雌虫哀求的表情,那双红眸里的绝望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真的要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如果当初,他没有亲眼看着这只雌虫主动坐到卡洛斯身上,被卡洛斯标记的话。


    “相信你?”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嗤笑,白发青年神色嘲讽。


    “凭什么?”


    “凭你的指控?凭你的诬告?还是凭你骗我?”


    西切尔瞳孔微微扩大,表情一片空白。


    “当初我的确相信过你,可结果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将左手伸到他面前,光线下,几根扭曲的手指纤毫毕现,他居高临下,语气冰冷:“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相信你的后果。”


    “我失去了身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失去了名声,受的伤,吃的苦,全都是因为——我相信你。”


    菲诺茨讥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是从血淋淋的心底剖出来,裹挟着怨恨,缠绕着不甘。


    红发雌虫嘴唇剧烈颤抖了一瞬,又猛地死死咬紧,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眼里的神色一瞬间疼痛到了极致。


    可他有什么好疼的呢?菲诺茨心里嘲讽地想,被背叛的难道不是自己吗?受伤的,该疼的,不也应该是自己吗?当初做都做了,现在又装出来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忽略掉心底一丝微妙的异样不适,讥嘲开口,轻蔑又讽刺:“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想让我相信你?”


    “你配吗?”


    西切尔瞳孔一缩,嘴巴慢慢张开,又慢慢闭合,带着些许颤抖,又一瞬间克制住了,浑身气息都收敛起来,像是成了一座冰冷僵硬的石雕,声音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嘶哑难听。


    “……您说得是。”


    他的确……不配。


    “那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信息素吗?元帅阁下?”菲诺茨似笑非笑。


    “……不应该。”


    “知道就好。”菲诺茨居高临下,一把扯下他胸口的东西,在雌虫骤然一痛下意识蜷缩的动作中,看了看那两只因粗鲁动作有些染上血丝的蝴蝶,随手一扔。


    “叮铃”


    银链被摔到地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白发青年眸光晦涩冷沉:“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这种东西,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拿出来,明白吗?”


    红发雌虫躺在床上,高大的身形被帷帐落下的阴影笼在其中,沉默死寂。


    “……是。”


    菲诺茨脸上毫无波动。


    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无论他对西切尔做什么,这只雌虫都只是默默忍受。


    可这一次,他不光主动要求参加会议,甚至连这些小玩意儿都戴上了,想要讨好他。


    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上辈子这个时候,菲诺茨是怎么对他的?


    鞭笞、上刑、罚跪……怎么折磨怎么来。


    这辈子呢?


    他让他回来,不受风吹雨淋,解开抑制环,给他营养液,允许他参加会议,还“主动”为他站台,让他手下的威科姆协助处理军部事务。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菲诺茨都表露出了自己对他容忍的态度,以西切尔的野心勃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步步试探,而只要他试探成功,之后就必定会更加得寸进尺。


    这恰恰是菲诺茨最厌恨他的一点。


    野心,为了野心,这只雌虫什么都能做。


    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得到。


    看着身下苍白着脸沉默不语的西切尔,菲诺茨心里冷笑,没关系,他不会再给他这种错觉。


    他收回精神丝线,面无表情地起身下床。


    冷冷睨了一眼跟着爬起来跪在床尾的西切尔,菲诺茨转身往外走去,刚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雌虫却在这时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呼吸变得急促又凌乱,好像陡然遭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


    菲诺茨面露冷笑,心想他果然不会就这么放弃,正要这么离开,让这只雌虫只能演给他自己看时,却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床上滚下来,摔在了地上。


    他脚步一停,身后闷闷的痛吟越来越明显,像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却依然克制不住一样,带着痛苦的喘息和挣扎。


    菲诺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咬着牙,终是闭了闭眼,回过身。


    如果他再敢骗他……


    他转过身,却在看清身后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地毯上,刚刚还沉默不语的红发雌虫瘫倒在地,冷汗涔涔,闭着眼痛苦不已地蜷缩着身体,大片大片黑灰黯淡的虫纹在蜜色的皮肤上蔓延攀爬,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通红,像是一块块被烧红的烙铁烫在上面,让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抽搐痉挛。


    不管是谁在这里,都能一眼看出他此时的状态。


    ——他的发情期到了。


    第22章


    菲诺茨愣在原地。


    地毯上的雌虫还在挣扎,努力想要爬起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过这么一会儿,苍白的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斑斑血迹,又一阵痛苦涌来,刚刚撑起来一点的身体陡然瘫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抑制环突然嘀嘀响了起来,尖锐急促,提示佩戴者的心率高到异常,可能有攻击倾向,正在发出警告,倒计时三秒结束后,就会自动释放高压电流并注射麻醉剂。


    菲诺茨被声音惊醒,神色一凝,迅速上前按住抑制环上的指纹锁,把黑色项圈取下来扔掉。


    “西切尔?”


    他拍拍雌虫的脸,西切尔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落到他面庞,却聚不齐焦点,明显已经失去清醒,没多少意识了。


    只是睁开这么一瞬,下一秒,红发雌虫就再次闭起眼,痛苦地弓起背,蜷缩在一起,冷汗大颗大颗落下,胸膛起伏着,像破风箱一样嗬嗬喘气,每一口吐出来的气都像被炭火炙烤过一样灼热。


    怎么会是发情期?菲诺茨想不明白。


    上辈子,西切尔是连续奔波劳累,回来之后也一直没得到休息,被折磨得身体极度虚弱,又在庆典上受伤,多种因素加在一起,才导致发情期提前,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等等,真的是提前吗?


    上辈子他醒过来的时候,西切尔的发情期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雌虫被铁链捆在床上,痛苦嘶吼着,原本明亮的红眸混沌一片,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伤痕累累,皮肉都被磨烂,猩红的血液顺着四肢和脖颈上的铁索往下流,淌得满屋都是。


    那一次极为凶险,西切尔的精神海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要崩溃狂化,哪怕菲诺茨持续不断地释放大量信息素,也花了半个多月,才让他慢慢清醒过来。


    那他为什么会认为西切尔的发情期是提前的呢?


    菲诺茨想起了原因——


    因为西切尔没有说过。


    严重到那种程度的发情期,对一只雌虫来说,已经是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稍有不慎,不是损伤精神海等级跌落,就是直接狂化。


    雌虫能感知到自己的发情期时间,如果真的快到了,按照西切尔的性格,哪怕明知道会被羞辱,他也一定会说出来,争取得到信息素。


    可西切尔却从没有对他提起过。


    这只雌虫野心勃勃,满腹心机,为了权力奋斗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等级下降,抑或者失去理智,狂化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所以菲诺茨默认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次发情期只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呢?


    可如果不是,以这只雌虫的秉性,又怎么会不告诉他?


    哪怕是像这辈子这样,戴上小道具勾引暗示呢?


    他一次也没有做过。


    菲诺茨神色阴晴不定。


    隐忍压抑的痛吟声唤回了他的意识,他闭了闭眼,压下起伏的心绪。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状态明显不对的西切尔,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想让他先恢复一点清醒。


    干净的信息素气味从他身上弥漫出来,丝丝缕缕涌进雌虫鼻腔。


    红发雌虫发出一声呜咽,全身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潮红。


    那双红眸慢慢睁开,似是要恢复理智,但在下一秒,红发雌虫却突然以更剧烈的频率抽搐起来。


    “啊……”


    他喉咙里溢出低哑的嘶吼,脊背肌肉贲张,脖颈上青筋暴起,表情也因极度的痛苦变得扭曲,甚至有几分狰狞。


    怎么回事?!菲诺茨脸色微变。


    他试探着放出更多信息素,可雌虫却只是更加痛苦。


    鼓起的青筋从他脖颈一路绷到手背,疯狂跳动,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剧烈震颤着,指甲也有了半虫化的趋势,变得尖锐锋利。


    像是忍受不了一样,雌虫发出几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嚎低吼,尖锐的指甲控制不住地往颈背上灼烧着的虫纹抓去,只一下皮肉就翻卷起来,变得鲜血淋漓。


    “西切尔!”


    菲诺茨一惊,立即扣住他的手腕,强行拽下来压住,喝道:“别动!”


    红发雌虫一震,被抓住的手腕上筋络暴突,结实的肌肉不断隆起,但又颤抖着,仿佛本能地怕伤到什么一样,强行放松下去。


    那双涣散失焦的红眸痛苦地闭上,蜷缩着身体,低低嘶吼,嘶哑的嗓音里仿佛快要洇出血来。


    菲诺茨滞了滞,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闭了闭眼,抽离掉那些突兀涌起的情绪,只沉下心神,飞快思索为什么不行?


    他已经覆盖掉了西切尔身体上的标记,精神上的虽然还差一点,但也不会影响什么。


    有他的信息素,西切尔应该会症状缓解,可现在为什么却反过来加重了?


    精神丝释放出去,探查遍雌虫全身,却也没找到原因,菲诺茨看了眼痉挛到肌肉都开始不正常震颤的雌虫,微微咬牙,松手起身,几步来到床头,猛地拍下按钮:“叫医疗官过来!”


    ……


    医疗官来得很快。


    这时候菲诺茨已经给西切尔裹上了睡袍,放到床上,用精神力捆住了四肢,不让他挣动得太厉害伤到自己。


    他身上的虫纹在这几分钟里飞速蔓延,已经从颈背爬满了全身,脸颊上也隐隐浮现出来,边缘一片不详的烫红,中央却黯淡灰黑。


    医疗官一看就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随身医疗箱,取出强效镇定剂,给西切尔扎了进去。


    一排镇定剂全部推完,一直嘶吼挣扎的雌虫才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昏睡过去。


    他额头遍布冷汗,几缕红发凌乱地黏在上面,脸色惨白憔悴,还残留着几分过度疼痛产生的狰狞,嘴唇上也染着斑驳血痕,看上去格外凄惨。


    医疗官抹了把汗,看向菲诺茨,小心翼翼道:“陛下,元帅的发情期症状很严重,从虫纹的状态来看,如果得不到信息素安抚,恐怕……不太乐观。”


    他以为菲诺茨是不想给。


    菲诺茨冷冷睨了他一眼:“我给了。”


    他把刚刚的情况三两句说完。


    医疗官琢磨了下:“按您的描述,元帅是在您释放出信息素后症状才更严重……冒昧问下,您释放的信息素量多吗?”


    菲诺茨:“不多。”


    医疗官沉吟:“那这样的话,元帅应该是信息素应激。”


    “信息素应激?”菲诺茨皱眉。


    “是的。”医疗官解释,“如果雌虫被标记之后长期缺乏信息素安抚,身体就会在极度的匮乏中,变得对信息素极其敏感,一旦接触到,就会引发机体强烈的反应。”


    “可我前几天也给了他……”菲诺茨忽然收声。


    他想到当初结婚的那一晚,西切尔白得不正常的脸,还有被他碰一下就会发抖的身体。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西切尔太累了,还戴着抑制环,背上的鞭伤一直好不了的原因。


    医疗官以为他在疑惑,解释道:“发情期雌虫本就处于对信息素高度渴求的状态,所以症状会更明显一点,平时没有表现也是正常的。”


    不,有的,菲诺茨心想。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忽略掉了而已。


    医疗官小心地看着他,谨慎措辞:“陛下……长期缺乏信息素会对雌虫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元帅现在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您最好快点安抚他。”


    菲诺茨看向那黯淡无光、边缘却炭火一样烫红的虫纹。


    他曾经见过西切尔的虫纹,那是很漂亮的红色,繁复浓稠,华丽又透着几分野性的粗犷。


    可现在浮现在雌虫皮肤上的虫纹,却干燥暗沉,灰暗发黑。


    这种情况,只有在雌虫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过信息素滋润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也是,他刚从荒星回来的那段时间,西切尔就已经和卡洛斯闹翻了,每次两只虫公开露面,菲诺茨都能从卡洛斯的眼神看出他对这只雌虫藏不住的敌意,当然不会再给他提供信息素。


    当上他的雌君以后,也没从他这里得到过多少信息素,甚至就连应激的反应,也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而这只是这辈子,上辈子更惨。


    但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这只雌虫自找的?


    自作自受。


    菲诺茨嘴角扯起一点冷笑,像是嘲讽,但还没等勉强成形,就落了下去,面无表情。


    他盯着床上的雌虫,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你不是说,他信息素应激?”


    医疗官忙道:“那没关系,应激是因为太久没得到信息素,所以身体太敏感了,只要用大量信息素冲一下,脱敏就好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因为元帅现在的症状比较严重,就算成功脱敏,体内的激素可能也会一直处在比较高的状态,而且虫纹的颜色也……不是很健康,如果可以,您最好还是每天都给他一些信息素。”


    他说得很委婉了,元帅那虫纹颜色何止不健康,简直是糟透了!


    虫纹颜色越暗,雌虫的精神状况就越差,这是常识,但哪怕是狂化的雌虫,虫纹的颜色也才只是深灰近黑。


    而元帅的虫纹呢?都快黑完了!


    医疗官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刚刚推镇定剂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下一秒眼前的雌虫就直接狂化,跳起来把他撕碎了。


    他都不知道西切尔元帅是怎么扛到现在的!


    看了看床上昏睡的红发军雌,医疗官鼓起勇气,再次朝虫皇劝道:“陛下,您还是尽快吧,元帅可能……撑不了太久。”


    菲诺茨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落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半晌,他慢慢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厚重的雕花大门关闭,只剩下菲诺茨和昏睡中的西切尔。


    菲诺茨站在床边,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望着床上的雌虫。


    雌虫两眼紧闭,英挺的眉紧紧蹙着,红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两颊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虫纹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那些攀在脸颊上的纹路边缘泛红,像是从皮肤底下沁出的血,猩红瘆亮。


    镇定剂还在起效,雌虫没有知觉,身体却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在昏睡中,也依然被剧痛折磨着。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由精钢制造,巴掌大一个,把手由黄金打造,精心雕刻出一朵朵象征着王室的鸢尾花,一朵朵花枝蜿蜒舒展,细长的叶片上镶嵌着一颗颗闪耀的翡翠,奢华而不失冰冷锋利。


    他垂下眼,看着这把精巧的匕首。


    上辈子,从他和西切尔结婚,一直到西切尔死,他都没有给过这只雌虫多少信息素,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次。


    标记只是他用来报复的途径。


    他折磨他,惩罚他,冷眼看着这只雌虫陷在无穷无尽的渴望中。


    只在偶尔,看他实在快要撑不住了,才施舍般地,给出一点。


    但那也不是出于好意,只是他不想让这只雌虫死得太快,所以才这么做。


    那只叫利维尔的雌虫,曾在西切尔的葬礼上质问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信息素?


    为什么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慢慢将匕首握在手心,匕尖下落,轻轻触到红发雌虫的眉心,停留一瞬,又慢慢沿着眉骨下滑,划过眼角、脸颊、咽喉……


    最终,停留在心脏上方。


    因为他恨啊,他恨死了。


    恨这只雌虫出尔反尔、言不由衷。


    恨这只雌虫背叛轻蔑、指控陷害。


    恨这只雌虫用得着就主动接近示好,用不着就一把丢开,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恨这只雌虫……抛弃了他。


    手掌一点点攥紧,匕首下落,锋利的匕尖刺破睡袍单薄的布料,抵在雌虫的心口。


    红发雌虫无知无觉,依然紧闭着眼,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分开,吐出一道道焦灼的热气,又时而死死咬紧,溢出一两声止不住的痛吟。


    他并不知道菲诺茨的举动。


    菲诺茨看着那被咬得染上血色的嘴唇。


    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了。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抚过西切尔的嘴唇。


    指腹多了黏腻的触感,他收回手,垂着目光,静静看着白皙指尖上染着的猩红,近乎无声地低喃:


    “西切尔,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倘若杀了这只雌虫,剖开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让他的血涂满自己的手,能浇灭心中那始终熊熊焚烧着,要把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恨意吗?


    太痛了。


    被恨意烧得干枯焦裂的内脏很痛,被碾断扭曲生长的手指很痛,被记忆碎片一次次割裂、又再度愈合、再度割裂的精神域很痛,都很痛。


    痛得菲诺茨想死。


    和这只雌虫一起死!


    但是——但是……


    紧握匕首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


    菲诺茨缓缓垂下头,轻轻慢慢的,像一片虚虚浮浮留不下痕迹的羽毛,将一个吻,轻轻落在了西切尔的唇上。


    第23章


    双唇相触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长长的喟叹从灵魂深处发出。


    好像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忍耐了很久,固执地守在泉眼旁、忍到喉咙干裂、嗓子冒烟,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直到此时终于靠近,亲自俯下头,啜饮那清冽的泉水,焦渴的咽喉被泉水滑过,才终于知道,终于承认,那就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甘霖。


    菲诺茨贪婪地吸吮着,用力捏紧雌虫的下颌,啃咬那丰润饱满的唇珠,撬开那紧闭的牙关,粗鲁地闯了进去,掠夺一切渴求的甘甜。


    大量信息素从他身上释放出来,浓郁到几乎粘稠,将红发雌虫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


    红发雌虫抖了起来,双手蓦然攥紧床单,红眸一瞬间被冲击到失神,迷离又涣散。


    被繁复虫纹爬满的脸颊迅速染上潮红,每一次喘气,都会吸入更多信息素。


    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又在弥漫的信息素中瘫软下去。


    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一样,他颤抖地仰起脖颈,喉结不住滚动,呼吸凌乱急促,难以抑制地发出有些呜咽的鼻音。


    “嗯……唔……”


    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来说是最好的催晴药,几乎不到一秒,底下黑色的床单就迅速泛起潮湿,几乎快被洇透。


    身体不住扭动,腹肌一下一下收缩着,呜咽声也变得短促又高昂,透着急迫和难耐。


    菲诺茨用力吻着他,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充满所有空间,让整个寝宫都变成信息素的容器,笼罩着西切尔,将他完完全全泡在里面,不留一丝空隙。


    一直到肺里的空气逐渐消耗,胸口憋得快要爆炸开,才蓦然抬起头,剧烈喘气。


    两手撑在床头,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用力握紧了,让冰冷坚硬的花纹硌进肉里,硌得手心刺疼,才勉强压制住心里的冲动。


    那双蓝眸如同暗沉的海,翻涌着波涛,狠狠闭了一下,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床上的雌虫也在张着嘴,大口喘气,他的舌尖刚刚被亲了个遍,喉咙反射性地吞咽,却仍有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嘴角溢出,将下巴染得亮晶晶一片。


    眉眼间湿润泛红,神色迷蒙,透着难掩的欲色。


    饱满的肌肉上也蒙着一层热汗,像是涂满蜜汁的烤肉,散发着令虫食指大动的香气。


    让虫忍不住口齿生津,牙根发痒,蠢蠢欲动地想要咬上去。


    感受那充沛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筋道黏连的肌理在牙齿上撕裂,被一点点咀嚼透彻,香喷喷的,吞咽下去。


    大好风光落入眼中,刚刚平息一点的波潮再度惊涛拍岸,菲诺茨眸色愈发暗沉,眼底闪动着饿狼一样的幽幽绿光,他沉沉急喘了几下气,霍然站了起来。


    不行,他不能失控。


    马上要到庆典了,如果标记时间太长,会影响布局。


    上一世因为他昏迷现场混乱,西切尔也因为抑制环重伤受限,卡洛斯的雌侍逃走了几个,这一次既然用卡洛斯当诱饵把他们都钓出来了,那就一个也不能放过。


    理智拉扯住内心岌岌可危的野兽,菲诺茨用力掐住手心,想要离开床冷静几分钟再过来。


    然而刚转身抬起脚步,衣摆就被拉住了。


    那道阻力从腰间传来,力道并不大,轻轻一挣就能扯开,但菲诺茨却不自觉停住,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凝胶挡在他面前,贴到他的脸,把他裹在了里面,无穷的阻力覆盖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腿,让那只脚维持着抬起一点的动作,怎么也迈不出去。


    “别走……”


    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凝胶块转了方向,被裹在里面的菲诺茨也被迫跟着转了方向。


    他看到西切尔喘着气,头偏过来看着他,红眸缓慢眨了一下,依然涣散失焦,却始终追在他身上,无力的手指努力勾着他的衣角,力道很微弱。


    他微微张嘴,嘶哑的嗓音低低道:


    “菲诺茨,别走……”


    ……


    西切尔在一片黑暗中。


    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感觉到一阵阵疼痛,从胸口传来,从腹腔传来,从全身各个地方传来。


    这种痛苦他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每一次发晴期,都会感受到,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


    他熟练地紧握起拳头,咬紧牙关,将那些难以抑制的痛哼咽下去,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长久地远离自己的雄虫,让他发晴期的症状几乎达到顶峰,每一秒都变得比上一秒更加煎熬。


    身体忽冷忽热,一会儿像是在火里烤,一会儿像是在寒冰里浸泡,心跳也时快时慢,一会儿飚高到极点,好像快要炸开,一会儿又急剧跌落,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下。


    肺里仿佛被污泥浸泡着,每个肺泡里都淤堵着泥浆,胸腔徒劳地起伏,却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潮水没顶,他深陷幽冷压抑的水底,在窒息中苦苦挣扎。


    咕嘟咕嘟咕嘟……过去的泡沫从看不见的黑暗里涌起,那些美好的记忆变成一个个灿烂明亮的画面,被包裹在彩色的泡泡中,涌到他眼前。


    耀眼的阳光中,白鸽在蓝天下展翅,白发少年被他带着飞翔,在他怀里张开双臂,兴奋欢呼。


    热闹的大街上,白发少年小心翼翼捧着摇摇欲坠的冰淇淋球,送到他嘴边,蓝眸闪亮,满是期待。


    绚烂的夕阳里,河水反射着粼粼波光,白发少年戴着花冠,将银草茎围成的银白小圈套入他的手指,笑意狡黠。


    “西切尔,这里这里,我找到的秘密基地,好看吧!”


    “西切尔,你太棒了!好高啊!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么有趣的地方!”


    “西切尔,尝尝这个,十三个冰淇淋球,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我练了好久才能把它们都堆起来的!快尝尝!”


    “西切尔,看!这是用我的精神力做的项链,送给你,你把它带在身边,这样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用它找到我了!”


    “西切尔少尉,收下戒指,以后可就是我的虫了哦,要记得好好保护我啊。”


    “西切尔,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我们永远在一起……”


    咕嘟咕嘟咕嘟……


    属于过去的彩色泡沫从水底涌起,将他淹没,又越过他,向上涌去。


    他惶然伸手,奋力想去抓住,却只能握住几句零星的话语。


    “西切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信!……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好疼……西切尔……我好疼……”


    “你没有资格拒绝。”


    “乖一点,雌君。”


    “……”


    尾音缭绕着散去,光影泡沫纷至沓来,又飘荡远去,他竭力挣扎,却还是没入黑暗。


    溃散的意识里,唯有一个名字被死死攥紧,握在胸前,反复烙印,不肯放手。


    菲诺茨。


    菲诺茨。


    菲诺茨。


    ……


    他喃喃着,抓紧了这个名字,深深刻入骨血里。


    一遍又一遍,好像无论是怎样的痛苦,只要念出这个名字,就可以得到慰藉。


    恍惚中,他好像真的看到了熟悉的青年,蓝眸静静地望着他,白发垂落到他脸上,俯下身体,亲吻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有冷酷残忍的讥讽,也没了那些血淋淋的仇恨,只是专注地、倒映着他的面容。


    是梦……?西切尔想。


    他被用力亲吻着,喉咙里忍不住发出舒服的低吟。


    他已经离开他的雄虫太久太久。


    想要得到雄虫的关心,想要被他用喜爱的目光看着,想要把他抱进怀里,想要被他用信息素包裹,从内到外,彻底浸透……


    但雄虫很快就离开了,温暖的热度一下脱离,又被冰冷重新笼罩,他控制不住地从内心升起惶然。


    不,别走……


    他想要拉住雄虫,却又被心底的恐慌克制着,不敢伸手。菲诺茨不喜欢的,他会生气。


    但他忽然想到,这是梦。雄虫也不是真的,只是梦里的幻影。


    既然是梦,那他是不是可以放纵一点?


    只是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


    他挣扎着伸出手,努力拉住了雄虫。


    “别走……菲诺茨……”


    好像坚实厚重的蚌壳被掀开,始终沉默不语的冷硬外表慢慢破碎,露出其下一点颤抖忍痛的柔软,他抓着这一抹缥缈的幻影,发自内心地祈求。


    “别走……”


    别走,哪怕是假的也好。


    陪他多待一会儿。


    他不贪心,只要一会儿。


    “别走……”


    幻影停了下来。


    ……


    菲诺茨停住了脚步。


    红发雌虫挣扎着,将半个身子都撑了起来,手伸向他,朦胧的目光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透着某种微薄的渴望,又带着几分惶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渴求着,想要挨近,却又不敢真的靠近。


    他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看着雌虫轻轻碰上他的手指,用手勾着,试探般地一点一点慢慢往上,从指尖,到指腹,到指根……


    最终,握住了他的整只手。


    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合拢收紧,直到紧紧握在掌心,像是握住什么渴盼已久终于重新抓住的宝物,死死抓着,再也不肯放开。


    “别走……”


    意识不清的雌虫说不出别的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笨拙地一遍遍重复着,让他别走。


    于是菲诺茨发现,他再也走不了了。


    一切理智的思量全部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垮,什么布局,什么庆典,在这一刻都被清空。


    他被一股力量拽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撑在床头,看着身下的雌虫,目光幽沉,呼吸粗重。


    “西切尔……”


    他哑声开口,嗓音像是压着火,透着剑拔弩张的意味,只要沾上一点干燥的柴薪,就会猛烈燃烧起来,将自己和身下的雌虫一起焚烧殆尽。


    而身下的雌虫奉上了这点柴薪。


    西切尔抬起手臂,蜜色的皮肤上刻着繁复的黑色虫纹,肌肉有着完美的弧度,随着动作微微隆起,充满爆发力。


    这样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在此时小心翼翼抬起,搂住他的脖子,试探地抬起身体,用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靠近,像是怕被推开,满含试探和小心。


    最终,他靠了过来,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鼻尖,气息交融。


    “雄主……”他呢喃着,在菲诺茨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菲诺茨呼吸一滞。


    “当啷——!”


    匕首猛然落地,菲诺茨一把按住西切尔,用力把他按在床上,粗暴地吻了下去!


    舌尖用力撬开唇齿,凶狠啃咬、大力吮吸,野蛮地侵略一切,激烈又狰狞,仿佛要将身下的雌虫吞食殆尽!


    “哈……”


    西切尔颤抖地张开嘴,喉咙里止不住溢出低吟,急喘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炽热躁动。


    菲诺茨力道有些重,扯得他舌根发痛,但些许的疼痛又成了更尖锐的刺激,把滚烫的身躯烧得更加焦渴。


    骨节分明的手指仓促地抓了几下,又被扣住手腕,按在了头顶,无助地张开又收拢,最终只能攥紧自己,手背上筋骨突起,颤抖着忍耐。


    菲诺茨一手撑住床头,一手抓着西切尔的腕骨,慢慢滑上去,白皙的手指插进雌虫敏感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缓缓挤压、碾动。


    他贪婪地舔舐雌虫的舌尖,缓慢细致地吸吮、纠缠,吞下那些不住溢出的细小呜咽。


    交缠的手指扣在黑色床单上,底下更宽大的那只颤抖着收紧,又克制着放开。


    室内温度节节攀高,火热躁动,急促喘息,心如擂鼓,滑下的汗水都变成了难言的刺激,让皮肤颤栗,头皮发麻,恨不得紧紧贴在一处,融化在一起。


    朦胧中的雌虫本能地给予回应,紧紧相贴的另一条软舌动了动,舔了他一下,仿佛赧然不好意思一样,幅度很小,却格外鲜明。


    酥麻感像是细小的电流,从敏感的舌底末梢传来,转瞬间传遍全身。


    菲诺茨心跳陡然加速,瞳孔骤然深沉,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了身上,理智、抗拒、冷漠、怨恨……全都被砸得粉碎,眼里、心里、身体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叫嚣着,嘶吼着——


    标记他!占有他!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信息素磅礴涌出,彻底填满每一处空间,溢满雌虫的口鼻。


    红发雌虫猛地瘫软下去,颤抖着张开嘴,发出一声无限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喘泣。


    被扣住的手指紧紧收缩起来,紧实流畅的双腿压着蓬松的被子,紧绷到极致,想要绞紧,却又被强行打开,在被面上留下两道颤颤巍巍的褶皱。


    “哈……唔……”


    颤抖的喘泣在升腾的热气中飘散,又逐渐变得破碎。


    天鹅绒帷幔被拉了下来,一切火热的温度都被笼罩在小小一隅空间中。


    断断续续的闷吟低泣从缝隙里溢出,忍耐着,压抑着,却还是突破重重限制,泄露出来,被粗暴又轻柔地捕捉。


    “放松点……”


    “把翅膀放出来……”


    “……”


    暗红的虫翼从精悍的背肌中颤颤展开,一点翼尖从床幔缝隙里探了出去,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边缘锐利的棱刺泡在浓郁的信息素里,发软发热,彻底失去了坚硬与锋利,仿佛要像水一样化开了,软绵绵地流淌到床单上。


    偶然摇曳着,承受不住,在颤音里发着抖,控制不住地战栗滑动,也只能无力地滑擦过去,留下几条细细长长的皱痕。


    叮叮当当的雨点砸在窗户上,透出室内昏黄的灯光。


    一行行透明的水痕沿着雕花玻璃上的纹路滑下,一道接着一道,逐渐变得稀疏。


    雨声渐渐歇止。


    这一场绵延了许久的暴雨,终于慢慢停了。


    第24章


    西切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轻。


    原先沉重的好像要沉沉坠下去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快极了,像是回到了最年轻的时候,没有一点暗伤和负面状态。


    随便跺一跺脚,就能跳得很高,扇一扇翅膀,就能爆冲出去很远,没有一点束缚。


    从未有过的轻盈舒适,让西切尔几乎想要发出一声叹息。


    他好像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软绵绵的云朵严严实实包裹,每一次呼吸,都有神奇的东西流淌进肺叶,像是清风,像是薄雾,凉凉的,抚平体内残余的浅淡痛意。


    慢慢睁开眼,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寝宫,金色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纱帘,落在色彩绚烂的地毯上,静谧安宁。


    西切尔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眼里虽然映出来了,大脑却接不到反馈。


    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慢吞吞的,凝聚不起来。


    几次试图清醒,却都失败了,仿佛太阳底下懒洋洋的大型猛兽,从酣睡中被阳光吵醒,努力拉起眼皮,想让自己站起来,却驯服不了还在犯困的四肢,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彻底放弃,趴回地上,瘫成一张厚厚的饼。


    西切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清风薄雾还在他鼻尖,只要轻轻一呼吸,就能自然地流入身体。


    他本能地吸收着,感觉身体懒懒散散的,连骨缝里都在喟叹着慵懒舒适,一动也不想动。


    “醒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西切尔愣愣转头,看到白发青年站在身边,低头看着自己,表情看不出喜怒,眸光也隐在黑暗里。


    菲诺……茨……?


    大脑迷迷糊糊,慢了好几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闻到的那些清风和薄雾,其实是雄虫的信息素。


    淡淡的信息素飘在空气里,萦绕在他身周,随着呼吸缓缓流淌,供他吸收。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带来切实的安心感,饱足的身体也懒洋洋的舒服,西切尔愣愣地看着雄虫,思维迟缓,有些反应不过来。


    菲诺茨:“……”


    他沉默着和西切尔对视了会儿,在雌虫呆呆的目光下,伸出手指——


    戳了下他的脸。


    白皙的指尖在柔软的脸颊肉上戳出一个小坑,西切尔缓慢地眨了下眼,像个呆呆的玩偶,被他戳得头晃了一下。


    “有点傻。”菲诺茨淡淡评价。


    语气却带着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笑意。


    他目光有点稀奇地看着红发雌虫迷迷瞪瞪的样子,心想原来雌虫被信息素灌多了会傻是真的。


    从西切尔发情期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中途除了吃饭喝水,他们基本没停下来过。


    红发雌虫被他用信息素彻底填满,每一寸皮肤都浸着信息素的气味,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样,从里到外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庆典开始前,让西切尔脱离了发情期的症状。


    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雌虫,菲诺茨微微挑眉,又戳了两下。


    他还没见过西切尔这个样子。


    上辈子西切尔发情期醒来后,状态一直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保持清醒的时候很短,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也早就已经过了这个时间段。


    至于之后的那几年,虽然菲诺茨也给了他信息素,但每次量都不多,只勉勉强强能够让他度过发情期,不陷入狂化,再多就没了。


    他的虫纹也一直都是很黯淡的色泽,可那时菲诺茨只当是那次凶险发情期的后遗症。


    他本就是想让西切尔痛苦,用尽一切报复他,又怎么会让他过得舒服?


    所以他从来没在意过。


    白发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沉默下去,戳着雌虫脸颊的手指也停住,慢慢收回身边。


    纤浓的白睫垂下去,掩住眸中起伏的情绪,他瞥了眼还在傻乎乎看着他的西切尔,平静开口:“下来洗澡,然后穿衣服。”


    红发雌虫闻言缓慢眨了下眼,慢半拍理解了他的意思,默默坐起身,想要下床。


    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下,暴露出底下精悍的身躯,蜜色皮肤上印着大片大片青红痕迹,胸前还带着几个没褪去的牙印,……泛着红肿。


    显然是被尝了很久。


    但最显眼的,还是他肩背上的虫纹,原本爬满身体的繁复纹路已经退了回来,只剩下颈后和背上的这一点,也在慢慢隐去。


    被这几天连续的高浓度信息素浸泡,虫纹的颜色也变浅了一点,不再那么几近全黑,微微泛着些红,像是凝固的厚厚污灰被擦去了一层,透出了一点原本绯红的底色。


    时间太短了,哪怕信息素浓度足够高,也还是不能让虫纹变回原来的本色。


    按照医疗官的说法,他的身体也会一直处于高度应激水平,需要经常用信息素安抚。


    菲诺茨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盯着那慢慢浅淡下去的虫纹,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


    西切尔还没彻底清醒,外表虽然看不出什么,视线却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呆呆愣愣,但始终追在菲诺茨身上,听着他的声音,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等洗完澡,他回到床边穿衣服。


    衣服是之前制作好的军礼服,黑色打底,缀着金色流苏,满配勋章,两边是蓝宝石袖扣,和菲诺茨身上的白金色宫廷西装是一套。


    礼服是按照西切尔尺寸做的,一上身就凸显出了军雌的好身材。


    肩宽背阔,窄腰丰臀,黑色衬衫扣到了顶,柔滑的布料裹着饱满紧实的胸肌,被紧紧撑起,撑得纽扣都朝两边微微拉开。


    军雌表情冷峻沉稳,双手稳稳地扣着纽扣,仿佛和平时别无二致,如果不是移动起来慢吞吞的视线,根本看不出他还懵着。


    但等到扣腰带的时候,他却忽然一顿,低下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菲诺茨扫了一眼。


    哦,不够长。


    差了三指来宽。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西切尔慢吞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低下去,继续沉思。


    目光不带谴责,但菲诺茨还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些委屈和苦恼的意味。


    他:“……”


    眼前控制不住地闪过几个画面。


    昏暗的帷幔,潮热的空气,西切尔跪啪在床上,被标记得晕晕乎乎。


    大概因为涨得慌,他迷迷瞪瞪地伸手,想要去揉肚子,没揉两下,就又被他抓住,扣着指缝按到头顶,急喘着仓促攥紧了床单。


    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心虚。


    留得太多了。


    菲诺茨揉了下眉心,礼服腰带都是宫务大臣那边定制的,长度几乎没法改变,现在再改也来不及了。


    看了眼时间——7:49。


    还有十分钟。


    瞄了两下那短了一截的腰带,他记得结婚前定制的王君礼服里面,有几条腰带的样式似乎跟这条差不多,虽然穿上可能没有原版的搭,但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先拿出来应应急了。


    这么想着,菲诺茨走向殿门,准备让侍从去取来。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一声压抑的吸气声。


    菲诺茨一怔,回头一看,就见红发雌虫手掌抓着腰带,面无表情地往里一收!


    “咔哒”一声,腰带严丝合缝扣上。


    西切尔面不改色,沉稳地朝他望来。


    菲诺茨:“……”


    他看了眼那被勒得紧紧的小腹,微妙隆起,里头也不知道兜了多少……。


    以至于雌虫虽然努力保持,呼吸却还是有些不稳,行动起来也有点僵硬不自然。


    ……也行吧。


    不,说不定这样更好。


    菲诺茨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下。


    按他原本的设想,西切尔会在这几天因为佩戴抑制环和频繁标记,脸色变差,形容憔悴,看上去就像是被折磨了很久,精神恍惚,以此来让潜伏在庆典上的卡洛斯的雌侍们松懈。


    但现在因为他发晴期突然到来,计划被打乱,在信息素里泡了这么几天,别说憔悴恍惚了,根本连一点虚弱都看不出来。


    不过现在腰带被勒紧,倒是有了那么点意思,就是脸色还有点过于红润,不像高烧昏迷刚醒过来的样子……


    菲诺茨微微沉吟,到旁边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个抑制环,冲西切尔招手。


    “过来。”


    红发军雌安安静静地走到他面前。


    “低头。”


    西切尔闻言温顺俯身,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好像菲诺茨要给他戴的不是会压制他力量,让他变得虚弱的抑制环,而是一个精心制作的饰品,一件送给他的礼物。


    “滴。”抑制环红灯亮起。


    西切尔晃了晃,脸色微微发白。


    他沉默地站直了身体,仍是安静地望着菲诺茨,无声且顺服。


    菲诺茨又翻出阻隔剂,往他身上来来回回喷了个遍,一连喷空好几瓶,才终于把那股从内而外弥散出来的信息素气味盖住。


    空气净化器在西切尔洗澡时就已经打开了,现在寝宫里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西切尔身上也没了。


    菲诺茨看了眼窗外。


    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媒体和新闻官,有卫兵把守,听不到声音,但只要一踏出宫殿大门,就会有无数闪光灯和摄像头照过来,把他和西切尔的一切表情和动作都通过星网传播出去。


    他回过头,看着静静望着自己的红发军雌,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拉住对方的手,但在空中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放下。


    手指慢慢收拢,掐进掌心,菲诺茨转开目光,不带感情道:“走吧。”


    庆典,开始了。


    第25章


    星历2384年10月13日


    庆典当天,主星王都。


    从一周前就开始抓紧布置的星区内已经热闹非凡,哪怕还没到正式开始的点,也已经有无数虫族挤在巡游线路上,准备一睹虫皇的王君的姿容。


    天空上飘飞着气球和彩带,十二发礼炮每隔半小时就炸响一次。


    军用飞行器组成阵列,时不时从半空中呼啸而过,不断巡航。


    摄像机也在空中飞行旋转,展示着庆典活动场地中热情洋溢的气氛。


    王室官方直播间。


    还没到点,屏幕上只有摄像机拍摄出的活动现场画面,但仍然挡不住民众的热情。


    评论区每秒都会刷出来几千条评论,或长或短的发言条飞快往上滚动,不是喊着虫皇陛下盛世美颜,就是喊着西切尔元帅威严强大,喊着喊着就会吵起来。


    这也不奇怪,毕竟从一周前王室官方宣布庆典提前开始,星网上就已经吵翻天了。


    元帅党,cp党,虫皇示爱党各执一词。


    元帅党认为,能把庆典提前,说明陛下根本不爱元帅!结婚只是为了光明正大报复!


    cp党坚决反对,认定没有雄虫会只为了报复,就给出宝贵的雌君位置,庆典提前也不是没有案例!


    虫皇示爱党则两边点火,一边说某雌虫当初那么伤害陛下,现在活该被报复,一边说陛下根本不喜欢他,迟早把他降为雌奴!


    三方虫混战不休,尤其是在之后又传出西切尔元帅雨中戴着抑制环被罚跪的照片,还有重伤昏迷、高烧不醒的消息,更是鸡飞狗跳,猪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


    等到了庆典当天早上,更是一窝蜂涌进王室官方直播间,在弹幕区继续互骂。


    [从来只有庆典推后,没有庆典提前的!还是直接提前到婚后两周!虫皇陛下根本就不在乎西切尔元帅!]


    [这是一场悲剧的婚姻!纯粹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报复!]


    [报复你个大头鬼!把报复对象娶回家当雌君?能不能来个雄虫这么报复我?]


    [怎么没有庆典提前?上上上任虫皇不就因为王君快到发晴期提前了?庆典完了度蜜月,美美覆盖发晴期,回来王君就怀蛋了!]


    [你们嗑cp的不要太离谱?什么都嗑,血糖你也嗑???那几张照片里面元帅都成什么样了,又是伤又是抑制环,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就是!脑子能不能清醒点?!我都不敢想象西切尔元帅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能到高烧昏迷的程度,元帅可是S级!]


    [别说了,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本来就是特攻,就算元帅等级够高,意志力够坚韧,能抵抗下来,那也还有信息素。婚后雄虫能有多少手段折腾一只雌虫,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只是高烧昏迷,又不一定是被惩罚导致的,抑制环又怎么了?要是菲诺茨陛下愿意娶我当雌君,我天天戴都行啊。]


    [楼上做梦吧,菲诺茨陛下也是你能肖想的?]


    [那可是虫皇陛下,你们怎么不想想?他要报复一只雌虫,还需要专门娶回家当雌君?不是一句话就行了的吗?]


    [这是诛心懂不懂?就是要先给希望,当上雌君,再狠狠折磨,玩废了再抛弃,不光从肉体上摧毁,还要从精神上打击,这样才能彻底毁掉一只雌虫!]


    [怎么又在吵这些?这几个帖子不是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吗?陛下对元帅根本没有感情。#链接##链接##链接#]


    [哪里清楚了?什么叫“婚礼简陋”,“当事双方虫没有任何喜悦期待”,“婚后肯定不给信息素安抚,纯折磨”?陛下上位才几天?十天之内就要大婚,是你你能搞出个豪华婚礼?你搞一个给我看看来?陛下刚接手帝国,元帅刚刚平乱回来,都累得要死,放你你能笑出来?还有不给信息素,笑死,怎么,你钻床底偷听他俩滚床单了?这么清楚?]


    [就是,你们这群雌虫根本不懂。婚礼只是仪式,雌君才是真的。反正要是让我在“拖拖拉拉好久才能娶到雌君”和“仓促一点但能立即把雌君娶回家”里面选,我肯定选后面的(白眼)]


    [!!楼上惊现雄虫阁下!]


    [账号后面有金标,真的是雄虫阁下!]


    [啊啊啊啊雄虫阁下看我!!!我懂!!我超懂!!!!]


    不管嘴上骂得再凶,雄虫一出现,混乱的评论区还是立即歪楼,乱七八糟的示爱发言飞速上滑。


    某条街区角落,两只乔装打扮过的雌虫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其中一个盯着外面热闹的大街,目光警惕,另一个则对着手腕上的光脑,压低声音道:“加奈德,你确定你找的虫可信?”


    光脑里传出冷质的声音:“怎么,你害怕了?”


    “我会怕?!”尼姆斯下意识提高嗓门反驳,反应过来忙又重新压低。


    “我怎么可能怕?我只是担心你找的虫不靠谱,要知道高阶雄虫的精神力一旦爆发,我们这几只虫根本挡不住,到时候要是引不起混乱,你那边营救殿下也不可能顺利。”


    别到时候卡洛斯殿下没救出来,他们几个也全搭进去了。


    光脑对面:“放心,你们只要按照我的交代,等神圣祭礼一开始,立即动手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尼姆斯咬了咬牙:“行吧,我知道了,反正西切尔那家伙也发挥不出什么实力。如果虫皇真的用不了精神力,我们一定会杀了他,就算他能用,我们也会尽可能拖延,你那边自己小心。”


    光脑对面:“嗯,你们也是,时刻注意消息,我把殿下带出来就给你们发消息,如果杀不了也不要强求,先撤退保留力量要紧。”


    “好。”


    尼姆斯挂断通讯,又点开王室直播间,看着里面飞速上滑的弹幕,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能杀为什么不杀?


    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加奈德带着三个雌虫埋伏在这里,等庆典开始后,由加奈德拦住西切尔,另三只虫袭击虫皇,其他虫则趁着混乱,潜入王宫解救卡洛斯殿下。


    但反过来说,他们的最高战力加奈德会被西切尔拖住,王宫里的卫兵他们也不足以完全压制,两边局面其实都不太利于他们。


    可没想到,虫皇自己把自己最大的保障给撤了。


    天知道他们看到那几张西切尔被罚的照片之后笑得有多大声,当即改了计划,加奈德去营救卡洛斯殿下,他们剩下的虫全部来庆典现场,争取一击必杀虫皇。


    虽然加奈德反复提醒,让他们小心,星网上的消息未必是真的,但尼姆斯觉得没那个必要。


    雄虫不都是这样吗?就算是卡洛斯殿下,平时被惹怒了,也是要教训他们的,虫皇当初受了那么大的耻辱,怎么可能不狠狠报复西切尔?


    要怪只怪他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安全保障给废了。


    西切尔那个蠢货也是,居然对一只雄虫那么死心塌地,明明是为了保护对方才不得已选择的背叛,却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下,任由对方发泄。


    哈,愚蠢!


    尼姆斯摸了下自己的喉咙。


    那里曾被红色翅翼深深割开一道,他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刀锋划过后颈般的冰凉感,仿佛死神的镰刀。


    那一次落败,害得他被卡洛斯殿下惩罚,在治疗舱里躺了一周才好,这个仇他可一直没忘。现在有机会报仇,他绝不会放过!


    想到那只森冷凶悍的红发雌虫,尼姆斯眼里闪过一丝仇恨和嗜血。


    他看了眼时间。


    7:59:58


    马上,马上就能看到那只雌虫被自己死心塌地追随的雄虫折磨的样子了。


    他按捺住内心的快意,咧着嘴角,双眼紧盯着直播间。


    和他想法不同,但也同样在直播间苦苦等待的无数观众们,终于看到画面变了。


    8:00


    一直在播放庆典热闹场面的直播间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座庄严雄伟的宫殿。


    镜头迅速推进,对准了宫殿正前方的古老又厚重的大门。


    在万众瞩目中,大门缓缓打开,两道身影从中逐渐出现,一个纤细修长,一个高大猛健,前后落差半步,依次走出。


    当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走出大门,清晰地出现在阳光下时,直播间评论区弹幕直接爆发。


    [陛下!菲诺茨陛下!终于又见到菲诺茨陛下了!]


    [这这这,这是虫皇陛下??第一次看真虫,陛下居然这么好看的吗?!]


    [废话!雄虫等级越高越好看,陛下可是双S!不好看才怪了!]


    [等级高可不光长得好看,信息素浓度、那方面能力,都和等级挂钩,不敢想象西切尔元帅能吃多好(流口水)]


    [想嫁想嫁想嫁想嫁!!!]


    [楼上你们都是瞎了吗?!看不到西切尔元帅什么状态??]


    和示爱党疯狂舔屏不同,当直播间画面里清晰出现红发军雌的身影后,元帅党直接炸了!


    他们大多是平民军雌,虫族慕强,军雌尤甚,凭借平民出身,仅用十五年就登顶元帅之位,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西切尔元帅都是不折不扣的传奇。


    几乎帝国军部的每只军雌都是元帅的铁杆粉丝。


    他们也是最关心元帅处境的虫,一方面是认为这样一只强大有能力的军雌,不该落得这种结局。


    另一方面是同样身为军雌,他们对元帅的遭遇感同身受,有些物伤其类。


    军雌是公认的冷淡无趣,不像其他行业的雌虫和亚雌,身段更柔软,更会哄雄虫开心,所以在婚姻中也是最容易不受宠的类型。


    被惩罚、被忽视都是常有的事,能不能得到信息素度过发情期,全看雄主心情。


    所以当看到自己敬仰的元帅也遭受到这种待遇以后,直接心态爆炸,细节党飞快截屏放大,恨不得拿显微镜去看。


    [行走姿势有点僵硬,偶尔会不自然停滞一下……疑似腹部有伤,位置应该偏下,不然不会这么影响行走]


    [视线放空,落点不明确,像是失焦……恐怕意识也不是很清醒]


    [脸色就不说了,都能看出来不正常……其他看不出来,军礼服盖得太严实了,但总之,光凭这些也能证明,元帅这几天绝对过得很不好!]


    [所以之前的照片、还有元帅高烧昏迷的流言果然都是真的吧?!]


    [抗议!!明明西切尔元帅为帝国做了这么多,奥菲斯星域都是他打下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被这么对待?!我不能接受!]


    [不接受你也只能接受!菲诺茨陛下当初被他指控,受了那么多苦,报复一下怎么了?他活该!]


    [???你他雌的说的什么狗屎?!指控就要被报复?!感情当初被虐杀的军雌不是你?不是你的亲朋好友是吧!?]


    [虐杀?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呢!王室斗争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就先前那位,你说他是故意制造罪名流放菲诺茨陛下,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本来就是!菲诺茨陛下小时候又不是没当众出席过,那么漂亮可爱的小雄虫,怎么可能会虐杀雌虫?反正我不信!]


    [不是??就因为长得好看,你们就能忽略事实了?!你们脑子是长在眼皮上了吧?!当初可是证据确凿才判的!]


    [谁说证据就不能伪造了?菲诺茨陛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绝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当初肯定是诬告!]


    [你他雌的什么意思?元帅会做假证诬告别的虫?!不可能!]


    [是不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反正菲诺茨陛下肯定做不出那种事来,就算他真的做了,我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


    示爱党振振有词。


    作为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位精神力SS等级的雄虫,菲诺茨从一出生起就广受关注。


    白发柔软的小雄虫,乖乖待在雄父腿边,或被雌父抱在怀里,对着镜头露出乖巧可爱的甜甜笑容,每次都能俘获一大片成年虫的心。


    虽然长大以后就很少再在公共场合出席,但依然饱受关注。


    所以当初“虐杀军雌”一案出来时,才会引起广泛的舆论,至今有虫不肯相信那是真的,坚定认为那一定是诬告!


    更何况虫族社会本就如此,对雄虫无比容忍,只要雄虫等级够高、精神力够强,哪怕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也还是会有一大堆虫追捧,为他辩解。


    元帅党就更炸了,他们绝不相信西切尔元帅这样的军雌会作假证!


    两方虫吵得天翻地覆,一堆屏蔽词在弹幕上乱飞,后台维护的工作虫删都快删不完,只能一边骂一边疯狂爆手速。


    街区上,尼姆斯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行动迟滞,明显状态很差的西切尔,脸上笑容嗜血。


    他瞄了眼评论区群情激奋的弹幕,不屑地想,一群蠢货,现在这么激动,要是知道你们的元帅当初真的做了假证,估计心态都要崩了吧?


    他朝身边的同伴歪歪头:“通知其他虫,我们靠近一点。”


    同伴有些犹豫:“可是加奈德不是说要我们先离远看看情况,不行就一部分上,另外的看时机先撤退吗?”


    “怕什么?”尼姆斯不耐烦道,“你没看见西切尔状态不好吗?我们这么多高阶军雌,除了西切尔,还有谁能拦得下我们?全部一起上,早点结束,也能早点去接应加奈德。不然万一他一只虫顾不过来,让殿下受伤了怎么办?”


    同伴有些被说动:“……但是多特恐怕不会同意。”


    “多特?”尼姆斯喷了口气,“那个只知道逃跑的胆小鬼!不管他,我们上我们的,他要是不上,就让他自己留在这里等死!”


    “……好吧。”


    直播间内,虫皇和元帅已经走出宫殿,在闪光灯和摄像头下前往接见厅。


    菲诺茨走在前方,没有回头去看,但能感受到西切尔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目光也一直追在他身上,沉默而温顺。


    他目视前方,步伐稳定,不带一丝动摇。


    西切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但无论他清醒不清醒,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抑制环他已经带上了,憔悴虚弱的模样他也已经伪装好了。


    叛党会被他的姿态骗到,在这一次直接剿清,而西切尔,菲诺茨会坐实他对自己的“不满”。


    抑制环贴身,藏在军礼服底下,看不出来,压制的级别现在也是最低,但等叛党袭击的那一刻,就会瞬间调到最高级别,就算西切尔反应神经再强大,他也需要时间适应,那两三秒之内,他不可能反击。


    上辈子,菲诺茨精神域遭到冲击昏迷,西切尔也受到重伤,风评下降。


    这一次,菲诺茨会用自己的精神力解决叛党,不会再有昏迷的事,但西切尔,他还会和上辈子一样,成为一只用不光明手段“抗议”的雌虫,风评落地,众叛亲离。


    菲诺茨是虫皇,他可以剥夺他的职位,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失去权力,但那样还不够。


    不光是权力,还有西切尔所在乎的地位、名声,一切的一切,他都要毁掉。


    这是最开始,菲诺茨让格拉夫去放出消息,想用大皇子当诱饵时,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走在红地毯上,菲诺茨微微垂眸,睫毛下落,掩住眼中的神色。


    西切尔走在他身后半步,因为离得近,每次摆手时,都会从他手边擦过,碰不到,但会带起一阵阵的微风,撩过他的左手。


    不轻不重,却让他幻觉般地感到一丝疼痛。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迫切地希望手上的疤痕和刺痛能够消失,就像那只雌虫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再也不要一遍遍地提醒他那些过去。


    为此他注射了止痛剂,打断自己的手指,重新生长,可无论多少次,都总有一些疤痕会留下来。


    仿佛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疤痕融在了血肉里,祛不掉,也剜不出,它们在他心里腐烂流脓,溃烂成无法触及的伤疤,又在怨恨里一天天浸泡着,天长日久,终于长成了一片枝杈尖锐的荆棘,碰一下,就疼一下。


    直到这辈子重生,再次看到西切尔后,他才意识到,他错了。


    让他感到手指上刺痛的,不是那些疤痕和骨头上的裂缝,而是西切尔。


    是这只雌虫在让他痛。


    他想让刺痛消失,不该只是打断自己的手指。


    他应该做的,是折断这只雌虫的虫翼,给他套上锁链,让他永永远远,只能待在圣蒂兰宫,困在自己身边。


    哪里也去不了。


    第26章


    接见厅。


    菲诺茨携西切尔踏入大门时,各大军团高级将领和上议院高官们都已等候在了这里。


    他走上最前方的台阶,在高位中央站定,西切尔沉默地站在他身旁,依旧落后半个身位。


    目光扫了一眼底下静默的高官将领们,菲诺茨往旁边瞥过去一个眼神,礼仪官收到指示,正色上前,开口宣告:


    “伽法斯帝国第一百三十六任虫皇,菲诺茨·奥斯尼卡托多林,今携王君西切尔·布莱西朗,出席典礼。”


    “西切尔·布莱西朗,出身c342扇区库塔塔星,于星历2368年进入军部,即授中尉军衔,星历2383年接任元帅一职。曾于2366年,参与诺托亚星舰阻击战,荣获一等功……于2367年,参与赛罗斯托战役吗,获特等功……于2369年,参与……”


    按照流程,礼仪官会在这一环节介绍王君的优点,以示其足以担任虫皇雌君。


    这种东西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纯粹为了夸一遍,出身、等级、军功都算,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从犄角旮旯挤出点,给他夸出朵花来。


    毕竟那可是虫皇亲自选的,你敢说虫皇眼神不行?


    所以以往庆典,礼仪官照着稿子念念,几分钟也就过去了,但这次……


    想到那厚厚的、让他连续背了好几天的战功履历,礼仪官心里擦了擦汗,继续保持一本正经的表情,当一个无情的念读机器。


    “于2371年,指挥沙林德跃迁战,成功击退……”


    “于2372年,指挥克姆林克尔战役……”


    “同年……”


    台阶上,菲诺茨听着这一行行战绩。


    每场战役的名字他都很熟悉。


    早些年的那些,是他亲自翻找出来,一遍遍观看过。


    那时候他和西切尔感情正好,每次找到一点对方的光辉履历,都像发现宝藏一样,为他骄傲自豪,西切尔总是纵容地任他扑进怀里,用温和的目光注视他兴奋的样子。


    后来他被流放荒星,因精神域崩毁,浑浑噩噩。


    精神域的损伤会影响身体,卡洛斯失去了一只手的知觉,而菲诺茨是站不起来。


    他失去了下半身所有的感知,在轮椅上瘫坐了七年,每日每夜都只能待在黑暗狭小的房间里,目光空洞,思维迟滞。


    七年里,他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只有房间里收音机的声音,里面播报着西切尔的一次次获胜。


    再后来,他的精神域在漫长的时间里自我修复,从无法黏合的砂砾凝聚成一块块拼图,他恢复意识,皇子身份也被恢复,他被接回主星,于伊凡亲王家休养。


    起初他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躺在那里,缓慢地拼接精神域的碎片。


    后来,他慢慢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开始尝试站起来。


    那很痛,非常痛,精神域的拼接像是尖刀在大脑里割,两条腿也是动一动就能疼出一身冷汗。


    他一度疼到想要放弃。


    但每次快要撑不下去时,西切尔总会在电视上出现,又一次赢得了胜利。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采访,看那只雌虫身披荣光、权耀加身,在被恨意啃噬心脏的怨恨中,一次又一次,尝试,失败,尝试,失败……直到彻底站起。


    十年里,他听着看着这只雌虫往上爬,他的军功和战绩伴着他度过这十年,铭刻了他的一切苦痛和怨愤。


    他有无数次想过,这只雌虫怎么不干脆死在哪场战役里。


    但又有更多次,他想,他不能死,死了,他还怎么报复。


    这只雌虫也如他所希望的,不论再凶险、再艰难的战役,都赢得了胜利。


    却最终,死在了一次普普通通的战场上。


    胸口忽然泛起一股沉闷的绞痛,菲诺茨脸上看不出表情,垂下眼。


    上辈子他没让礼仪官念多久,因为每念出一场战役,都会提醒他那十年里,他因这只雌虫的背叛受到的折磨,他听不下去。


    但是现在……


    念就念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今天过后,这些荣耀都将不再属于西切尔,他会被泼尽脏水,过往的履历也会染上污点,不复光荣。


    白睫垂下,遮住眼中的冷意,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站着,身后半步,西切尔静静站在那里,温暖的气息从雌虫身上传来,漫过清冷的空气,传到他掌心。


    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下,是一个类似蜷缩的动作,仿佛是要握住那一点浅淡的鲜活热气。


    又停顿了下,最终,慢慢攥紧。


    ……


    直播间里,随着礼仪官念出的一行行战绩,原本一直在争吵的评论区也不淡定了。


    [我靠我靠!一直知道西切尔元帅履历丰富,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丰富!!]


    [什么?!沙林德跃迁战居然也是元帅指挥的???]


    [再说一遍元帅牛逼!克姆林克尔那次我们整个星球都沦为战区了,要不是元帅在,不知道要死多少虫,我和我弟弟就是因为元帅才活下来的]


    [这军功都快刷爆了!我现在就想知道元帅的精神海怎么撑得下来的,S级雌虫这么牛吗??]


    [不是??为什么一入军部就授予中尉军衔了??凭什么?!]


    [前面的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元帅68年参军,66年就已经有一等功?当然是之前就在攒了]


    [以防有虫不知道,我补充一下,西切尔元帅毕业于奥托兰中央军校,在校期间每年军校大比都是第一,直播里说的一等功只是相对比较突出的,还有二等功七个、三等功十四个,到现在都还挂在军校荣誉墙上,中尉已经算给低了]


    [我去,是个狠虫!]


    [我是元帅学弟!我作证!西切尔元帅在校期间就已经很强了,还很受欢迎,我记得有位雄虫阁下没事就来找他]


    [首先元帅牛逼!其次校友你好!再次我也记得,还有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位雄虫阁下长得有点像菲诺茨陛下,不过就是发色眸色不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来沾边我们陛下!战功多又怎么样?!在校期间就和其他阁下不清不楚,还作假证诬告,这种勾三搭四、心机败坏的雌虫根本不配当王君!]


    一扯到当事双方虫,弹幕立马又吵作一团。


    cp党也不再吭声,事实摆在面前,他们难免有些动摇。


    哪怕有些虫隐隐感觉西切尔元帅的状态似乎不是那样,发了几条弹幕,也被迅速淹没在飞速滚动的争吵中,没能掀起一点水花。


    ……


    接见厅。


    念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把稿子背完,礼仪官咽着快冒烟的嗓子,保持疲惫而不失标准的微笑,退回队列里。


    接下来是高官将领们按职位和级别上前,向虫皇与王君行礼。


    场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镁光灯不断闪烁拍照,菲诺茨站在台阶上,依次接见上前的将官。


    也不需要做什么,点点头,嗯一声就好,如果懒得动,这一步也可以省去。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连上前的虫是谁没注意,总归就是个流程,不需要他费心思。


    直到面前的军官站得时间有点久,五秒了还没下去,他才掀起眼皮望了一眼。


    是第三军团副团长威科姆中将。


    军雌行着军礼,身形笔直,目光却颇为急切地望着他的身后,飞快打量着,眼里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


    明显是在看西切尔。


    菲诺茨冷冷盯着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威科姆心里一惊,忙收回目光,行礼退下。


    等走回原来的位置,他抬起眼,悄悄打量了上方的两虫一眼,着重在自家元帅身上停留了一下,眼里的担忧慢慢变成了犹疑。


    身边传来其他将官的窃窃私语。


    “看来元帅真被惩罚了……”“是啊,状态那么差,估计被折磨得不轻……”“眼神都不怎么清醒,是不是烧还没退……”


    是吗?威科姆迟疑地想,可他怎么觉得,元帅好像不是被折磨成这样的……?


    威科姆中将原本是很担心的。


    自从前几天他给元帅送去了小礼品之后,元帅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光脑不回,私虫通讯也一次没接。


    然后过了两天,星网上就传出了元帅雨中罚跪的照片,还有高烧不醒的传言。


    因为这个,他这次来接见厅面见陛下和元帅,都没带上利维尔。


    利维尔有能力,也够忠心,平时也很冷静,但就是有一点不好,一碰到元帅的事就上头。


    上次开会就是,竟然敢当面冲撞陛下,要不是有元帅兜底,恐怕现在他都得去墓地见他了。


    尤其后来元帅没消息,又传出了那些,他甚至以为对方是因为这件事,被陛下拿来出气了,利维尔也是又着急又懊恼,自责得不行,所以这次虽然急得快上火,但也主动没跟来。


    然后就是现在了……威科姆瞄了两眼自家元帅,严肃的表情微微迟疑。


    虽然……元帅表情是有点苍白,行动也确实有点僵硬……但他刚刚靠近时,分明看到对方蜜色的肌肤细腻又富有光泽,和之前开会的那天完全不一样。


    因为两次他都近距离观察过,所以能看出来区别。


    和上次的干燥暗沉比起来,现在明显是被信息素滋润透了的样子。


    这么一想,再去看军礼服微微紧绷的下摆,还有元帅那有些恍惚、一直追在陛下身上的眼神。


    ……比起被惩罚昏迷、高烧刚醒,元帅看起来,其实更像是骤然接收大量信息素,被灌懵了吧???


    第27章


    上午10:17,会见结束。


    菲诺茨带着西切尔从接见厅出来,进行第二个流程——乘坐悬浮车,在王都街区巡游。


    悬浮车被改装过,两翼舷窗都被撤去,只留下坚固的底板,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悬浮在地面上的宽大平台。


    悬浮平台被各色鲜花和彩旗、灯带精心装点,打扮成古老传说中花车的模样,虽然没有了舷窗,但取而代之的是帝国高级研究所最新研发的第九代隐形屏障,既保留了传统,又不失先进。


    菲诺茨站在中央,西切尔在旁边,再往外是卫兵,以侍卫长格拉夫为首,分散在花车外围,脚下踩着电磁悬浮板,锐利的目光巡视周围。


    头顶还有无人机方阵,装载了热离子炮和微型追踪弹,充分保障虫皇陛下的安全。


    重重保护,足以应对绝大部分袭击,即便是高阶雌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接近菲诺茨身边。


    ——如果没有虫动手脚的话。


    目光扫过街道两边热情拥挤的民众,欢呼声、礼炮声、喧哗声,让宽敞的街区洋溢出庆典独有的欢乐热闹气氛,即便有一两个心怀不轨的虫,藏在里面也不起眼。


    菲诺茨看了眼侍卫长格拉夫,格拉夫收到示意,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快速说了句什么。


    他负责庆典期间的安保,这时候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菲诺茨收回目光,花车启动,缓缓向前。


    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道路两旁始终是热闹的气氛,偶尔有一两只激动到展翅窜上天的雌虫,也很快就被卫兵飞过来拽着翅尖逮了回去。


    菲诺茨看过底下一张张兴奋的脸,却能感觉到有几道带着恶意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随着花车的行进,愈发鲜明。


    很快,花车来到最终的目的地——圣·柏奥尼卡广场。


    圣·柏奥尼卡广场,是第一任虫皇在自己的王君出征前,用精神力举行神圣祭礼,给予王君及所有将士们祝福的地方。


    在那之后,这个传统就被保留了下来,每次实行神圣祭礼,都会在这里举行。


    花车在圣·柏奥尼卡广场中央的雕像前停下,底部伸展出数条机械臂,变形组装,落地变成一个数米高的高台。


    卫兵们向两侧退去,层层把守,民众们也被隔离到广场外围。


    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落下,毫不吝惜地挥洒,微风轻轻拂过高台上的花篮,姹紫嫣红,但再缤纷的颜色也掩盖不掉高台中央那抹身影的光彩。


    白发圣洁,蓝眸纯澈,灿烂的阳光为他笼上一层光晕,垂眸凝视间,精致的面容隐没在光亮中,竟仿佛多了一抹神性。


    画面被摄像头完整拍摄下来,直播间争吵不休的评论区一时都被震住了,大片大片的鲜花和爱心淹没一切,疯狂涌了上去。


    现场气氛也热烈一片。


    就在这万众瞩目中,菲诺茨双手在胸前扣拢,微微启唇:


    “——”


    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他口中发出,带来一种蛮荒时代的粗糙质朴,却又莫名带着一股轻盈灵动,如洪钟如鸟鸣,穿透所有阻隔,闯入在场每只虫的脑中,又通过全星域的直播扩散出去,如无形的波潮,漫过整个帝国疆域。


    直播间弹幕骤然一清,现场也瞬间寂静下去,没有一点声音再发出来,所有虫都震撼地站在原地,感受那股仿佛灵魂都被洗刷过的感觉。


    一切沉疴病痛都被神圣而清灵的力量抹去,发自内心地产生喜悦和欢欣,犹如泡在暖洋洋的泉水中,安心且温暖。


    望向高台的目光渐渐染上狂热,短暂的死寂后,声浪如洪流一般骤然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陛下!!!菲诺茨陛下!!!”


    “陛下啊啊啊啊啊!!!我将誓死追随您!!!”


    “菲诺茨陛下!!!菲诺茨陛下!!!”


    此时此刻,现场和直播间出奇地一致,全是在疯狂高呼,呐喊着菲诺茨的名字。


    神圣祭礼不光能给予帝国所承认的子民馈赠,同时也会短暂地强制拔高他们对虫皇的忠诚度,这一刻,哪怕菲诺茨下令让所有臣民去死,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抗拒,只会亢奋地了结自己的性命。


    这也是虫族在宇宙中所向披靡的原因之一。


    只要需要,就可以做到绝对的意识集中。


    对虫族而言,虫皇继位,也不单单只是皇位上换了一只虫,而是一种影响整个种族的“蜕变”,蜕去旧的过往,迎来新的征程。


    新虫皇会给整个种族带来改变,可能是好,可能是坏。


    但无论如何,对于虫皇所厌弃的成员,在这种盛大的精神力洗礼中,却只会感到瘆骨的威慑。


    现场,几只卡洛斯的雌侍僵立在亢奋的虫民中,后背不断冒出冷汗,一动也不敢动。


    尼姆斯表情僵硬,心脏狂跳,后脑头皮一阵阵发紧,危机感疯狂叫嚣着要逃!要逃!可身体却不敢有任何一丝的移动。


    精神力洪流仍在冲刷,他们仿佛置身于风暴呼啸的冰原,一切苍白死寂,唯有一双浩大的蓝眸拨开云层,垂下冰冷无情的目光。


    而他们是地面上微小鄙薄的虫豸,只得僵死在雪原中,连瞳孔都不敢有一丝多余的颤动,生怕引来那双眼睛的注视,被碾压成齑粉。


    神圣祭礼的强度取决于虫皇释放的精神力多少,上一任虫皇在位期间,一共实行过五次,但没有哪一次的阈值能和这一次相比。


    而他们的雄主……他们的雄主,有举行过吗?


    不,没有。


    ……为什么呢?


    在近乎空白的意识中,尼姆斯恍恍惚惚地想到。


    因为他嫌弃祭礼消耗太大,不愿意举行。


    是啊,是啊,他们的雄主,卡洛斯殿下,等级只有A,神圣祭礼对他来说太勉强了,很容易受伤……


    ……可是,历代虫皇中,不同样有精神力等级A的吗……?


    意识无法思考下去,只能在巨大的恐惧中旋转、坠落,融化成一片空白。


    一毫一秒都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在仿若宇宙演化的漫长时间里,那股从本能中透出的恐惧威慑忽然在某一秒,猛地减弱下去。


    尼姆斯一个激灵,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霍然抬头,望向高台,就见刚刚还游刃有余的新任虫皇,此时却眉头微蹙,看着面前的增幅器,表情微微愕然。


    他咬着下唇,仿佛十分不适的样子,清冽的吟唱也停顿片刻。


    虽然只停了短短几秒,古老的音节就再次从他口中发出,语调却明显不稳,带着疼痛般的细颤,带来的震慑感也没有刚刚那么强了。


    现场和直播间的其他虫也发现不对,隐隐骚动起来。


    高台上,菲诺茨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冷意。


    近距离观察,才会发现那双蓝眸从始至终都淡然无波,哪里有半点错愕惊讶?


    身后的西切尔微微动了动,像是逐渐清醒了过来,菲诺茨目光淡淡,手心扣着抑制环的控制器。


    只要按下去,这只雌虫就会和上辈子一样了……


    指腹落在按钮上,菲诺茨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片刻,神色不定,最终还是微微闭眼,按了下去!


    几不可闻的“滴”声响起,抑制环级别骤然升到最高,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突地停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以至于稳不住气息,身体也轻微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拥挤的人群里猛然传出一声暴喝。


    “就是现在!”


    几道身影冲天而起,迅猛地向他扑来!


    尼姆斯一马当先,冲着高台就爆冲过去,翅膀一展,接近三米的幅宽几乎遮天蔽日!


    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行动!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几十米的距离,对于高阶军雌只需要不到半秒,当守护在旁边的卫兵惊骇叫出“保护陛下!”时,尼姆斯已经冲到了高台边缘!


    隐形屏障“嗡”地一声自动亮起,但这号称足以抵挡十发歼星炮的帝国研究所最高科技产物,却只在虫爪一挥之下,就砰然炸裂!


    尼姆斯自己都愣了,他还以为会被阻挡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扑中央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的虫皇而去!


    其他雌侍紧随其上!


    最谨慎的多特在靠后的位置,他是唯一知道加奈德全部计划的虫,原本不想同意尼姆斯说的一起上,但形势所迫只能跟着,到了高台上,与生俱来的小心让他多往旁边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了一个近乎毛骨悚然的画面。


    增幅器摆在新皇面前,仍在持续运行,但上面原本应该泛红警告的数值,却显示着一个大大的0!


    ——这说明虫皇根本没有使用力量增幅,而是全凭自己海量庞大的精神力,在主持这场祭礼!


    多特一瞬间心跳都快停了,头皮炸起,急忙刹停喊道:“是陷阱!快退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前方的尼姆斯爪尖已经离虫皇淡然无波的面容不足半米,其他几个雌侍也各自对准虫皇。


    卫兵和外围雌虫们赶不及救援,目眦欲裂,唯有被包围的菲诺茨本虫,看着朝自己袭来的叛党,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退?还想往哪退?


    精神力波潮潜伏在高台周围,只等下一秒,就会一拥而上,将这些胆敢伤害虫皇的叛逆残党撕碎殆尽。


    他能看到格拉夫竭力平静却掩不住担心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后的风声,那是已经勉强适应抑制环压制的西切尔在行动,但和这些注定要死的叛党一样,也已经来不及了。


    错过了前两秒最佳反应时间,这只雌虫就算能击退一两个叛党,也是过大于功。


    哪怕他此刻完全清醒,撕开军服,露出脖子上的抑制环,也无法证明自己。


    谁会相信虫皇会在受到生命威胁时,还主动把唯一能保护自己的王君限制住?


    更何况围上来的卡洛斯雌侍不止一只,以这只雌虫自私自利的性格,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在眼下虚弱无力的状态去拼尽全力对敌。


    “无作为”只是名誉受损,但如果真的冲上去对敌,却真的会死。只是为了名声,不值得他这么做。


    这只雌虫知道该怎么选,但无论他选择什么,他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尖锐的破空声刺到面前,菲诺茨已经能看清为首雌侍虫爪尖上的锋芒,他微微阖眼,不再等待,早已蓄势待发的精神力骤然掀起——


    就在这时,一抹炽热的灼红闯入他的眼中。


    涌起的精神力忽然被打断,菲诺茨蓦地睁大眼!


    面前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紧跟着落入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被紧紧抱着,弯腰护住。


    红发飞扬,如跃动的烈焰,映入错愕的蓝眸。


    一切都像是变成慢镜头下的动作。


    他看见叛党脸上狠厉的眼神和重重落下的攻击。


    他看见一道接一道刺下来的利爪虫翼,穿透紧抱着自己的温热躯体。


    他听见响在耳边的闷哼,低低的,隐忍压抑,带着疼痛的细颤。


    刺眼的血红猝然飞溅,泼洒在空中,触目惊心,将那睁大的蓝眸仿佛也染成了一片血色。


    菲诺茨瞳孔微微扩大。


    怎么会……这样……


    第28章


    ……怎么会这样?


    菲诺茨几乎凝固在西切尔怀里,瞪大眼睛,看着红发军雌咬牙忍痛的侧脸。


    为什么这只虫会扑过来挡住他……?


    他不是已经恢复清醒了吗?不是应该独善其身的吗?为什么会抱住他,用身体给他当护盾?


    明明已经被抑制环压制得一点力量都没有了,自愈能力也降到最低……


    为什么……还要这么护住他?


    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死……


    菲诺茨呼吸一滞,一股强烈的恐慌和愤怒忽然涌上心头,尖锐又迅速,几乎要冲垮恨意筑起的高墙。


    冲上来的叛党一击不成,又要再一次发动攻击,菲诺茨猛地看了过去,森冷的声音带着暴怒!


    “滚开!!”


    浩瀚的威压一瞬间笼罩全场,狂暴的精神力蓦然爆发,如同磅礴奔涌而出的洪涛,咆哮着冲向几只雌虫,将其淹没!


    几只雌虫神色惊惧,齐齐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坠落,撞在高台边缘,又摔到地面,抱着脑袋凄惨哀嚎。


    菲诺茨近乎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查看身上抱着自己的雌虫:“西切尔,你……”有没有事……


    抬起的手在下一秒停住了。


    红发军雌主动远离了他,退后一步,低头半跪下去,语气有几分虚弱,却依然迅速有力:“抱歉,一时情急,恕西切尔冒犯。能否请您暂时解开抑制环?让我能够保护您。”


    手指在空中僵立片刻,慢慢落回原处,一点微小的弧度变化,没有被任何虫发现。


    菲诺茨冷声开口,嗓音不知为何带着些许压抑:“用不着你,他们已经受了精神力冲击,卫兵能解决。”


    西切尔却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个军雌的冷静果决,坚持道:“不,处在绝境的雌虫才是最可怕的,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


    仿佛要验证他说的话,西切尔还没说完,高台下就传来一声带着痛苦的怒吼:“跟他们拼了!!!”


    伴随着怒吼声的,是滚在地上的几只雌虫蓦然膨胀的身体!


    狰狞的异化头颅,猩红混乱的瞳孔,遍布全身的硕大棱刺,闪烁着幽幽森芒的尖锐利爪,粗壮布满倒刺的鳞尾……


    短短一秒,几只庞大狰狞的怪物就取代了原本几只雌虫所在的位置。


    完全虫化!


    现场一片惊呼!


    扑上来准备缉拿的卫兵都被怪物用蛮力撞开,围观民众们躁动起来,守备军雌大喊着:“退后!!退后!!”


    “拦住他们!!”


    “保护陛下!!”


    很少有虫族会在平时主动完全虫化,大多都是在战场上,选择和敌方同归于尽的时候。


    完全虫化会让他们的战斗力骤然飙升近百倍,但也会完全摧毁自己的精神海,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只能一直狂暴地战斗下去,直到力竭身死。


    几大军团调配过来的作战部队都持着武器冲了上来,想要阻挡和限制几只雌虫,但场面还是控制不住,已经有军雌开始负伤。


    完全虫化的雌虫和普通状态以及半虫化状态下的雌虫战斗力差别都太大,除非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否则根本不可能制服,异化的虫甲也让他们可以抵挡高能量炮的冲击,只凭陆地作战武器,几乎无法被击毙。


    但更高功率的武器,又很可能会波及到被围在中央的虫皇陛下。


    一时间,广场上嘶吼声、枪声和肢体碰撞声响成一团,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本就躁动的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西切尔将现场画面收入眼底,一向沉稳的面容上罕见的有些焦急,飞快道:“完全虫化的雌虫非常危险,请您立刻离开这里,把这里交给我,我可以解决他们……”


    “闭嘴,老实待着。”


    菲诺茨声音仿佛压着些怒意,沉沉看了他一眼,仰头望着几只遮天蔽日的怪物。


    区区几只完全虫化的雌虫罢了。


    他微微眯起双眸,蓝眸底部渐渐泛出亮光,刚刚平息下去的精神力又如海潮一般迅速涌现——


    “您不能再用精神力了!”


    手臂被猛地拽住,蓄势待发的精神力也被打断,停滞在半空。


    西切尔急切道:“您的精神域刚刚受到损伤,要是再频繁使用精神力,又会——”


    他倏然住了口。


    菲诺茨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停顿,西切尔清醒得晚,从他那个视角,看不到增幅器的屏幕,以为他真的精神域受伤很正常。


    他的头疼症也已经在西切尔面前发作过,他看过他精神力混乱的样子,把这两点联系到一起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只是盯着西切尔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没有吭声。


    西切尔此时也发现了不妥,急忙收回手,再次请罪:“恕我冒犯。”


    这是在刚刚情急抱住雄虫之后,他又一次突破两虫之间的界限,西切尔心知雄虫会为此恼怒,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低头恳求道:“您不能再用精神力了,目前在场只有我能解决他们,请您允许,让我保护您。”


    雄虫果然很不快,声音沉沉,语气含着嘲讽:“保护我?凭你现在的状态吗?”


    菲诺茨心跳得很快,耳边几乎能听到身体里加速的血流声,是一种强忍怒火,亟待发作的状态。


    理智告诉他,他的嘲讽很无理取闹,西切尔是戴了抑制环才变成这样,而抑制环是他开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恼怒,但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恼怒什么。


    是这只雌虫主动松开远离的距离?还是他要求自己打开抑制环,想要保护自己?


    抑或者,是他明明已经受了重伤,却不管不顾,非要出去战斗?


    军礼服是黑色的,被刚刚的攻击划破了几个大口子,底下血肉模糊,血迹晕染在衣服上看不出来,只是微微泛出一点湿意。


    刺鼻的铁锈味弥漫在四周,菲诺茨控制不住地开口讽刺:“你能保护谁?你才刚过发情期,虫纹黑成那样,只差一点就能跟这几只虫一样了。你是要保护我,还是要出去送死?或者跟他们一样狂化,反过来攻击我?”


    讥诮、冷漠,还有些恼恨。


    放在心思细腻的亚雌耳中,会察觉到里面隐晦但快要藏不住的关心,放在一般脑子不会拐弯的雌虫身上,也最多只会感觉能力被质疑,有些不满。


    但西切尔反应却很大。


    红发军雌瞳孔一缩,像是被刺到了致命的痛点一样,脸色一下白了下去。


    他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又猛地攥紧,嗓音低哑:“我能保护好您的,请您相信我……我可以……我会保护好您……我不会……伤害您……”


    他声音渐渐变得嘶哑,语序也有些错乱,几乎无意识地重复着:“我会保护您……我可以……”


    菲诺茨感觉有些不对,抬起他的脸,就见雌虫刚刚还清醒的双眼不知何时又变得一片混沌,手下碰到的皮肤也在发烫。


    他心头一紧,迅速往西切尔颈后一看。


    果然,清早才消下去的虫纹,此时又开始慢慢浮现了出来。


    信息素应激!


    该死,怎么会这么快!


    不过短短一秒,暗色虫纹就彻底显现出来,烧灼着皮肤。


    西切尔迷蒙的红眸中浮现出痛苦,声音断断续续:“我可以……保护您,我……可以……”


    【西切尔,你可是我的未来雌君,要好好保护我啊】


    过往的声音倏然响在耳边,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闯入菲诺茨的胸腔,让他喉头哽塞。


    曾几何时,西切尔也是这样在他面前,用许下誓言般的语气,做出承诺。


    过去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菲诺茨近乎狼狈地转开脸,闭了闭眼,伸手按住抑制环。


    “嘀”的一声,抑制环解开,S级雌虫的自愈力迅速发挥作用,西切尔后背的伤口蠕动着开始愈合,脖颈上的虫纹却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


    它们只能被信息素安抚下去。


    菲诺茨收回手,抑制环没有拿下来,像一条黑色项圈装饰,箍在雌虫脖间。


    他嗓音微哑地命令道:“待在这里,不许乱动。”


    随后转身看向几只完全虫化的雌虫,准备快速解决,然后将西切尔带回圣蒂兰安抚症状。


    然而他刚刚转过脸,耳边就擦过一阵迅猛风声,一道红影猛地冲了出去!


    “西切尔!”


    菲诺茨蓝眸蓦然睁大,有些震惊又有些恼火地望着笔直冲向几只怪物的红发军雌,这还是西切尔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


    但这时候再计较这些也晚了,他只能迅速调动精神力,覆盖全场。


    庞大的威压笼罩下来,却并没有什么能够出手的机会。


    就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红发军雌一冲出去,就迅速展开半虫化。


    虫纹能量被毫不犹豫地抽取出来,进行增幅,压榨般地让身体处于最佳战斗状态。


    赤红的虫翼闪动着流光溢彩的虹光,一旦划过,坚硬锋利的翼尖就会在高能炮也无法损伤的怪物虫甲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被伤到的怪物嘶鸣着怒吼,甩着粗大鳞尾疯狂攻击,却被硬生生扯断尾巴,暴力砸进了地面,拦腰折断!


    其他几只怪物被血腥味刺激到,几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巨大的威胁,不约而同转过头颅,狰狞的獠牙狠狠冲飞在天上的红发军雌撕咬过去!


    然而红影交错闪过,在蔚蓝的天光下划出一片红芒,咔咔咔咔咔——


    几只怪物的虫甲齐齐裂开无数道裂痕,下一秒,大量鲜血从裂痕中飚射出来,眨眼就将广场染得一片血红!


    在场所有虫都被这一幕震住,直播间里也一片骇然,好半天才冒出一句:


    [这就是……元帅的实力吗……]


    轰——


    一声庞然大物倒下的声音响起,好像开启了一个信号,紧接着是数道连续的轰轰轰轰轰……


    十秒。


    只用了十秒,刚刚还狂暴肆虐、让几大军团都束手无策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具失去生机的躯壳,砸进血泊之中。


    在半空停留了一瞬,大概是确定威胁都已经被清除,西切尔飞了回去,收起虫翼和虫甲,走到菲诺茨面前。


    红发军雌目光依然迷蒙,看着面前的雄虫,仿佛看着一个无法触及的幻影。


    他伸出手,将幻影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虚虚的,不敢收紧。


    低低呢喃:“别怕,我保护好您了……”


    【别怕,我会好好保护您。】


    “……”菲诺茨嘴巴动了动,喉咙却一片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放到西切尔的后背,摸到一手湿濡。


    那是刚刚为了保护他时,雌虫流的血。


    最终,他慢慢垂下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嗯。”


    “……你保护好我了。”


    第29章


    虫皇遇刺,庆典半途中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虫皇陛下精神力发生波动,到袭击者出现,再到元帅出马解决虫化雌虫,只发生在短短五分钟之内。


    五分钟之后,一切结束,花车在军团护送下返回圣蒂兰,被击杀的虫化雌虫由警备队和卫兵处理,负伤的军雌们也被及时送去治疗。


    广场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现场民众和星网上却还热议不停。


    [我靠我靠我靠!这也太帅了吧!!这就是S级军雌的实力吗!!]


    [别想太多,普通S级可没这么强]


    第6,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S级都能用上“普通”两个字了章


    [不是?就没虫注意到时间差吗??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反击!多少军雌因为他的拖延受伤了,就连陛下都差点被波及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这种不在乎普通军雌性命,不在乎陛下安危的虫,也值得你们这么追捧?!]


    [楼上眼睛不要就挖出来送去火葬场,故意你个壳壳,没看见元帅身上的虫纹?]


    [这不就虫纹?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说明元帅已经到发情期了!你在发情期的时候遇到这种事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反应个给我看看来!元帅能及时把陛下护住已经很牛逼了!]


    [确实,我刚刚调回去截图放大看了一下,袭击者刚出现的时候,西切尔元帅反手把陛下抱住,等松开的时候,身上就已经隐隐约约出现虫纹了]


    [还没开始战斗身上就出现虫纹,只能说明元帅确实是到了发情期]


    [!!!所以说陛下把庆典提前是因为元帅快到发情期了?!!]


    [好好好!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虫!元帅都不清醒了,遇到袭击第一反应还是保护陛下!陛下也因为元帅受伤,气场全开!他们果然是真爱!!!]


    [真爱个虫屎!那这个怎么解释?![截图][截图][截图]]


    [这什么?外形好像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最新出款的抑制环?可以压制S级雌虫的那种?元帅为什么会戴上这个??]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陛下根本就不喜欢西切尔元帅!只是想惩罚他!]


    [我也是服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虫看不明白??这怎么看都是诱饵吧??不然这高踢腿!这爆冲!这一拳干断异化虫甲的力道!你戴抑制环的时候能做得出来??明显只是戴着没开好不好!]


    [就是,谁不知道元帅有多强,要是他好好的,那几只雌虫敢这么发动袭击?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猜也是,还有之前网上流传出来的那几张元帅被罚跪的照片和消息,估计也都是为了设局]


    [!!!]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可能!陛下根本就不喜欢他!!我不信!!]


    [谁管你信不信(白眼),不过西切尔元帅的虫纹颜色那么暗,都快接近狂化了吧?陛下会不会有危险?]


    [怕什么,又不是已经狂化了,多找雄主要点信息素就好了,我有经验]


    [还别说,西切尔元帅戴这个抑制环还挺……我回去也要跟雌君试试]


    [什么?!雄虫阁下喜欢这种?!这就去下单!]


    [……居然这就卖空了!你们这群出生!!]


    [我只关心元帅和陛下什么时候能有蛋……嘿嘿……幼崽一定会很可爱吧……嘿嘿……(流口水)]


    [……]


    ……


    星网上吵吵闹闹,而在王宫之中,气氛同样并不平静。


    圣蒂兰,寝宫。


    菲诺茨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隐忍痛苦的红发雌虫,沉声发问:“他为什么会昏迷?”


    花车回到圣蒂兰后,一直咬牙忍耐的西切尔突然就昏迷倒了下去,身上变得滚烫,手脚也不受控制地抽搐,出现了类似发情期的症状。


    被再次紧急传召过来的医疗官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目前看来,元帅应该是因为刚刚在广场上过度压榨了虫纹能量,身体一时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消耗,所以才会体力不支,陷入昏迷。”


    “体力不支?”菲诺茨重复了一遍,冷冽的眸光睨着医疗官,“你是在说,一只S级的军雌,只是因为杀了几只虫化雌虫,就耗干了体力?”


    他微微眯起眼:“我怎么不知道,帝国的军雌有这么脆弱?”


    医疗官冷汗流得更多了,哪怕菲诺茨没有释放出精神力场,但仅仅是目光中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就已经让他直不起腰。


    他结结巴巴解释道:“这、这是因为,元帅的情况和一般军雌不同。从元帅的虫纹来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底线,虽然您这几天给了足够的信息素,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他的信息素应激症状也还没有缓解,再加上您给元帅戴、戴上了……抑制环……”


    他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菲诺茨的脸色,才继续说了下去。


    “抑制环会影响身体的修复,元帅本身也有很多旧伤,一起爆发出来……”


    “旧伤?”菲诺茨打断他,“哪来的旧伤?”


    “军雌常年作战,本身就很容易有暗伤无法恢复,只不过元帅之前信息素匮乏的症状更明显,把伤势的影响掩盖住了,再加上有虫纹能量维持着,所以看不出来。”


    医疗官解释,“这次您给了足够的信息素,元帅又因为战斗,虫纹能量暂时耗尽,所以才突然爆发,也是因为这样,身体才撑不下去的。”


    “……”菲诺茨沉默下去。


    上辈子西切尔昏迷的次数其实不少,但他却从未发现这一点,因为那只雌虫从未得到过足够的信息素。


    哪怕是高烧昏迷的那场发情期,唯一勉强算是给够了的一次,也因为西切尔一直没醒,而被忽略过去。


    ……所以上辈子结婚的那几年,这只雌虫其实一直是处在这种虚弱的状态里?


    手心不自觉掐紧,菲诺茨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嘶哑:“……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疗官小心道:“其实现在问题爆发出来,也算一件好事……元帅的虫纹比上次已经好一些了,您只要继续每天给够信息素,自动就会慢慢恢复,旧伤也一样。”


    雄虫的信息素不光能帮雌虫度过发情期,还有利于机体修复,提升身体素质和力量。


    无论雌虫有什么伤,只要不是直接死了,那在雄虫信息素面前就不是事,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如果好不了,那就是信息素给的还不够多!


    医疗官翻了翻简易治疗仪扫描出来的报告:“另外就是,因为元帅的旧伤已经很多年了,至少也有十几年以上,这种陈年旧伤需要慢慢……”


    “十几年?”菲诺茨倏然抬眼。


    医疗官一愣:“是的……”


    “不可能。”菲诺茨断然。


    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西切尔和卡洛斯正打得火热,哪怕只是为了笼络,卡洛斯也不可能不给他信息素,他什么伤好不了?闹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哪来的什么十几年前的旧伤?


    “可是……治疗仪的报告是这么显示的。”


    医疗官迟疑,“至少十五年,而且看上去,应该还是濒死的那种伤势,并且……不止一次。”


    菲诺茨心头一震。


    ……不止一次濒死?怎么会?


    十五年前,那就是他被指控流放的那一年,那一年西切尔不是刚用他当投名状,投靠了卡洛斯吗?他们俩那么亲密,卡洛斯还永久标记了他,怎么会放任他陷入濒死,还不给信息素?到底哪里不对?


    他眉头死死皱紧,心绪一时混乱成一团,前世今生各种画面在眼前闪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连精神域里的记忆碎片都隐隐激荡起来,一阵阵刺痛。


    医疗官看他突然不说话了,神色还阴沉沉的,只当他是在担心,于是好声好气安慰道:“陛下您也不用太担心,元帅毕竟是S级军雌,本身体质强悍,只要醒过来,后续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


    “不过,为了元帅的身体考虑,您近期最好还是不要再给他戴抑制环了……”他委婉劝道。


    他也是从这几天陛下的举动,以及刚刚的直播间里面看出来,虫皇陛下对西切尔元帅确实挺放在心上,所以才敢劝上一两句,网上那些评论他也看了,觉得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要是一点都不在乎,能连续几天都不出寝宫大门,帮元帅度过发情期吗?


    他是信息素研究方面的专家,对信息素最是敏感,别的虫或许发现不了,但他可是一靠近就闻出来元帅身上竭力掩盖,但还是泄露出来一丝的信息素气息了。


    信息素在哪里,雄虫的心就在哪里。


    那么浓,摆明了陛下对元帅在意得要死。


    被他这么一打段,菲诺茨也想起西切尔现在的状况,精神域的激荡停了下去。


    他捏了捏眉心,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蹙眉隐忍的西切尔:“知道了,我现在该怎么做?”


    医疗官:“现在元帅主要还是身体过度虚弱加上信息素应激,昏迷只是暂时的,只要您给足信息素,再好好睡一觉,自然就会醒过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就算元帅醒过来,您每天还是要和他进行至少一次的信息素接触,以免他一直处在信息素应激的状态,这对他的身体修复没有好处。”


    几句话交代完,医疗官就退了下去。


    寝殿大门一关上,菲诺茨就看向躺在被子里的西切尔,干净的信息素气味从他身上弥漫出来,向雌虫笼罩过去。


    浓郁的信息素随着呼吸涌入体内,红发雌虫猛地一滞,随即迅速瘫软下去,苍白的脸上飞快爬满红晕,呼吸潮热。


    大概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被信息素充分滋润,这次他显得更为敏感,只是这么几秒,就已经洇开一片。


    明明已经得到了身体渴求的信息素,可他却仿佛更加不安,眉头紧蹙,嘴唇微微动着,不断发出细碎的絮语。


    “西切尔?”菲诺茨皱起眉,俯身下去,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雌虫声音很含混,哪怕凑到边上,还是听不清,唯一能依稀听清楚的,只有“别怕”。


    菲诺茨一怔,慢慢直起身,手掌碰到西切尔刚脱下来的衣服。


    黑色的军礼服和衬衫,边缘滚着金边,因为浸过血,被灯光一照,就显出一片暗红。


    血已经干透了,但碰在手上,却好像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濡湿和黏腻。


    菲诺茨看着手边的衬衫,忽然猛地攥紧那一片浸着暗红的布料,很紧很紧,紧到指尖都快陷进手心。


    他闭了闭眼,把衬衫扔开。


    厚重的床幔落了下来,一件件衣服被解开,滑落到地面,凌乱堆积在一起。


    菲诺茨扣住西切尔的手,在雌虫颤抖的低吟中,缓缓标记,又垂首含住他的嘴唇,吻去那些细小的呜咽。


    “别怕……唔……别……别怕……”


    低哑的嗓音一遍遍说着,像是努力想要安抚什么,却在信息素的弥漫中,变得支离破碎。


    菲诺茨啄吻着他的嘴唇,喉头却越来越哽塞,酸涩和苦闷同时在心头蔓延开,牵引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忽然用力咬了下去,标记也变得粗暴起来,将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彻底打断。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一同涌入,红发雌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蓦然抓紧了床单,胸膛急剧起伏,肌肉染着一片湿淋淋的热汗。


    猛地绞紧。


    菲诺茨低哼了声,呼吸微微急促几分,抬眼望过去,雌虫脸上已经一片失神。


    他伸手摸了摸西切尔后颈,虫纹的热度已经低了许多,深度标记之下,信息素已经把雌虫彻底泡透,像是被撸顺了的大型猛兽,整个都软了下来。


    那双红眸也慢慢睁开,涣散恍惚,在空中晃了晃,慢慢落到他身上。


    “菲诺茨……”


    红发雌虫嗓音低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抬起手试探般搂住他的脖子,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地搂紧,直到确定他没有推开的意思,才无比贪恋一般,将脸埋入他的肩头。


    潮湿的呼吸拂在脖间,像是痒,又像是烫。


    “雄主……”低哑的嗓音呢喃着,听在耳中,竟错觉般地透出几分依恋。


    菲诺茨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睫毛垂了垂。


    他慢慢抬手,虚虚环住雌虫的后背,再一点点收紧。


    皮肤贴着皮肤,心跳挨着心跳,紧紧相拥,仿佛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第30章


    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西切尔的症状才被控制下来。


    暗红的虫纹慢慢消褪,雌虫趴在床上沉沉睡去,汗湿的红发散落在额头,眉眼间带着些餍足和疲惫。


    菲诺茨扣好衣服,看了眼西切尔,又放出了一点信息素,萦绕在床铺间,随后离开寝殿。


    格拉夫已经等在了书房外。


    一进书房,格拉夫就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让叛党逃了两个,请您责罚。”


    菲诺茨到书桌后坐下,淡淡道:“说说。”


    格拉夫将白天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原本广场和王宫这边他们都布置好了虫,也确实等到了来救援的叛党,但广场那边的卡洛斯雌侍因为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有个雌侍趁同伴引起骚动,趁乱向外发出了信号并逃离。


    王宫这边的金发雌侍收到消息后,也当机立断撤退,因为他等级很高,心思也很缜密,全力逃脱之下,守备军队虽然竭力伤到了他,但还是没能拦住。


    “……按照对比来看,广场逃走的那只雌虫名叫多特,A级雌虫,王宫这边的是加奈德,曾任第一军团机动部队队长,S级军雌。”


    菲诺茨表情没什么波动。


    虽然格拉夫事情没办好,但严格来说,这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广场和王宫这边两头进行,之前也预想过卡洛斯的雌侍会鱼死网破,直接完全虫化的情况,原本菲诺茨应该在他们完全虫化的第一时间就用精神力解决他们,不让任何消息传出去。


    但那时出了点意外,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切尔身上,耽误了一会儿,也就没能完全封锁住消息,以至于两边都各跑了一只。


    细究起来,他自己也有责任。


    闭目沉吟片刻,菲诺茨睁开眼道:“其他地方呢?”


    格拉夫:“叛党之前藏匿的地点已经找到,正在排查搜集线索,增幅器下午已经由研究所接收,检查的结果预计今晚就能出来,宫务大臣和相关虫员也已经都控制住了。”


    菲诺茨嗯了声:“等结果出来,好好审问。”有问题的,可不止宫务大臣一个。


    格拉夫:“是,那两个叛党……”


    “卡洛斯在这,他们还会回来的。”


    格拉夫一想也是:“我继续带虫搜查,守备部队那边我稍后过去一趟,再修改一遍巡逻方案。”


    他正要退下,菲诺茨道:“等等。”


    格拉夫站住,有些疑惑:“您还有什么吩咐?”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会儿,才道:“……你再去军部一趟,用我的权限,调阅医疗部门的资料,找到西切尔自进入军部以来的所有治疗记录,还有身体各项检测数据。”


    “全部?”格拉夫惊讶。


    “全部。”


    “……是。”格拉夫愣了下,随即答应下来,他心想陛下对西切尔元帅真的越来越上心了。


    有心想劝一两句,但想到今天广场上西切尔元帅的表现,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说。


    他是知道陛下计划的,对西切尔元帅戴着抑制环也知道一二,那可不是星网上说的只是纯戴没开,那种情况下,义无反顾地用身体去阻挡高阶雌虫的攻击,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做到那么毫不迟疑。


    眼见为实,看见对方对陛下确实很在意,侍卫长难免对其有了些许改观。


    再想想一切结束之后,陛下回应西切尔元帅的那个拥抱……格拉夫心想,算了,他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咔哒”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水晶灯的白光照亮寂静的房间。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打开光脑,搜索“圣·柏奥尼卡广场”。


    结果出来,掠过介绍往下翻,没翻两下,就看见了自己想找的庆典剪辑。


    热度最高的是他实行神圣祭礼的那段直播——很正常,帝国惯例,只要有雄虫出现,那热度必定第一。


    往下就是西切尔十秒解决虫化雌虫的视频。


    再往下则是解决叛党后,他们在高台上的那个拥抱。


    底下的评论是一大堆无意义的尖叫,以及各种“抱了抱了”“好甜”"陛下好爱"“元帅好幸福”的发言。


    菲诺茨并不觉得那是个拥抱,他只是想去摸一摸西切尔背后的伤,但从拍摄的角度看上去,他却好像真的抱住了西切尔一样。


    看着视频里拥抱在一起的两虫,菲诺茨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把这副画面保存了下来。


    退出视频,他继续往下翻,把评论大致都看了看后,才关掉页面。


    菲诺茨只是想确认一下网上关于西切尔的评价,现在看完确定了,果然和他原先的设想南辕北辙。


    西切尔不光没有风评落地,反而出了不少高光时刻,尤其是他高台上抬手的那一下,更是坐实了他们俩感情还算和睦这一点。


    雌虫最在乎的不过就是雄虫和幼崽,能得到雄主的宠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雌虫最好的认可和肯定。


    经过这么一出,别说众叛亲离了,恐怕西切尔以后在军部的影响力还要变得更高一筹。


    放下光脑,菲诺茨垂下眼,纤浓的睫毛落下去,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眸中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晚月亮很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被月光照亮的花园,皎洁的月华如同轻纱披拂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霜白。


    望着那银白的月光,菲诺茨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条说元帅好幸福的评论。


    他嗤笑了声,觉得有些荒谬。


    一直得不到信息素,每日每夜被惩罚,刀子、鞭子、各种刑具全部加诸在身上,最后还带着腹中的蛋死在战场,这也叫幸福?


    他站起身,离开书房,穿过寂静的走廊,回到寝宫。


    西切尔还没有醒。


    红发雌虫趴卧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精壮的背肌,上面还残留着大量吻痕和指印。


    是菲诺茨按住他的后背,深度标记时留下的。


    那时西切尔反应很大,永久标记已经彻底完成,还有信息素在,触及孕腔不会让他疼,只会爽到大脑空白。


    菲诺茨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一半脸颊布满红晕,表情是有点失去控制的纠结挣扎,英挺的眉蹙着,嘴唇微张,溢出的低哼呜咽都变得尖锐许多。


    身体也像承受不住一样,小腹抽搐紧缩,跪着的腿在发抖,双拳死死攥着床单,筋骨分明。


    菲诺茨走到床边。


    雄虫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离他出去已经有一会儿了,原本满溢在室内的信息素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即便他走之前还补充了一些,也依然快要完全消失。


    失去了信息素的安抚,睡梦中的雌虫像是有些不安,原本疲惫满足的表情也微微变化,不再那么安宁。


    在床边坐下,菲诺茨释放出信息素,将他重新包拢。


    沉睡中的红发雌虫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手掌无意识地摸索了几下,直到碰到他才停住,像是安心了一样,眉眼慢慢恢复平静,又沉沉睡了过去。


    菲诺茨心口忽然一涩,他看着侧对着自己的西切尔,突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发情期那么渴求地叫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在庆典上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他?


    为什么要抱住他,对他说“别怕”?


    为什么要在昏睡不醒的时候,对他做出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这只雌虫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权力的吗?不是宁可舍弃他,也要获取自己想要的吗?


    这是他的真实反应,还是他又在赌?


    赌自己不会让他死,赌自己会解开抑制环,赌自己会在乎他的在乎。


    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为什么要背叛我……”菲诺茨低低道,语气迷惘,却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睡梦中的西切尔仿佛听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菲诺茨……”


    菲诺茨静默不语,他坐在床边,看着睡在身侧的雌虫,之前汗湿的头发已经干了,凌乱地散在额头,他伸出手指,挑起一缕。


    月光透过窗帘,落进室内,指尖的碎发颜色赤红,如燃烧的火焰,是很有光泽的颜色。


    但菲诺茨却仿佛看到另一种颜色,黯淡的,干枯的,如燃烧殆尽的红矮星,灰败暗沉。


    断裂过的手指隐隐产生一股幻痛。


    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指尖缠绕上去,冰冷发僵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从骨缝里一点点渗透,渗进心口,渗进胸腔,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潮湿发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阴雨绵绵的那一天,水汽缭绕墓园,侵袭全身。


    他站在潮湿的墓碑前,浑身僵冷,一动也不能动。


    圣·柏奥尼卡广场不止是举行神圣祭礼的场所,也是每次战争结束后,宣读阵亡名单的地方。


    菲诺茨曾经在那里得到过雌父和雌兄的名字,他为此哭了很久,抱住西切尔的腰不放,任西切尔怎么哄,也不肯撒手。


    他很害怕,害怕西切尔未来也会像雌父和雌兄一样,一去不回。


    最后,西切尔对他说:


    【我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十几年后,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墓园。


    副官在因为追随的元帅死去而痛哭。


    帝国在因为一位军雌死在了战场上而哀悼。


    而那只叫菲诺茨的雄虫呢?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月光下,白发青年慢慢俯下身,将熟睡的雌虫拥进怀中,微微低头,吻住那凌乱散落的红发。


    “……骗子。”【..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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