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无边无际。
这一次的昏沉,更像是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溺水。冰冷粘稠的暗红液体(混合着能量残渣、石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秽物)包裹着她,挤压着她的口鼻,灌入她的耳朵,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沉寂。剧痛如同潜伏在水底的鲨群,轮番撕咬着她的意识,每一次撕扯都带来濒临崩溃的颤栗。
但有一道光,或者说,一种触感,如同刺破深海的探照灯,顽强地指引着向上挣扎的方向。
冰冷。坚硬。带着粗糙的锈蚀颗粒感。
是金属。
是那道微微倾斜、露出一线缝隙的金属栅栏门!
求生的本能,比任何思维指令都更快地驱动了身体。沈默的右手,那只几乎只剩下白骨与烂肉、却依旧死死扒在门缝边缘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或许已经崩裂)抠进锈蚀的金属表面,带来钻心的疼痛,却也带来了无比真实的、与“外界”相连的触感!
“嗬……呃……”
一声仿佛破风箱拉动的、混合着血沫的喘息,从她喉咙深处挤出。紧闭的眼皮剧烈颤动,然后,猛地睁开!
眼前依旧模糊,血色与黑暗交织。石室内的景象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巢穴。墙壁大面积坍塌,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堆积如山。地面覆盖着一层缓缓凝固的、暗红发黑的粘稠浆液,散发着浓烈的硫磺、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恶臭。那盏青铜油灯早已不知被掩埋在何处,只有极远处,墙壁裂缝深处,透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磷光,勉强勾勒出毁灭后的轮廓。
没有时间打量废墟。
沈默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门缝,和右手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上。
门缝很窄,大约只有两指宽,向内倾斜的角度也不大。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就是连接着地狱与人间的唯一桥梁——哪怕桥的另一端,可能依旧是更深的地狱。
必须先过去!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彻底坍塌、或者再次发生不可预知异变的石室!
她尝试移动身体。仅仅是这个念头,就引发了全身山崩海啸般的剧痛反馈。脊椎仿佛真的断了,下半身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只有一种沉重而麻木的钝痛。上半身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臂依旧残留着青铜戒指带来的冰冷锈蚀麻木感,右臂则火烧火燎,伤口处不断有温热的液体(血)渗出。
动不了……至少,像正常人那样移动,绝无可能。
那么……就爬。
用还能稍微控制一点的、扒着门缝的右手作为支点,用还能感受到疼痛、证明还连接在身体上的左臂和肩胛作为拖拽的动力,用牙齿,用额头,用一切还能用上的部位!
她将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栅栏上,深吸一口污浊腥臭的空气,然后——
发力!
“嗯——!”
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牙缝里挤出。右臂的肌肉(如果还有完好的)贲张,青筋(或许已经破裂)在沾满血污的皮肤下跳动。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地面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粘液和碎石混合物里,提供着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摩擦力。
身体,如同一条被斩断了半截的蚯蚓,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着那道狭窄的门缝挪去!
每前进一丝,都是对意志和身体极限的残酷考验。粗糙的金属门框边缘刮擦着肩膀和侧肋的皮肉,留下新的血痕。断裂的骨头在拖拽中相互摩擦,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口鼻不断呛入地面的污秽粘液和粉尘,引发阵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和撕裂胸腔的剧痛。
汗水?或许有,但早已被血污和粘液覆盖,分辨不清。只有冰冷和灼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每一寸神经。
近了……更近了……
右肩率先挤过了门缝。冰冷的金属挤压着伤口和骨骼,带来一阵近乎晕厥的剧痛。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更浓烈的铁锈味,用额头抵着内侧的门框,继续向内挤压、拖拽!
然后是左肩,胸膛……
肋骨断裂处与金属的摩擦,让她眼前彻底黑了几秒,差点松脱右手。她只能凭借着顽冥不化的求生执念,死死撑住。
一点,再一点……
终于,大半个上身都挤过了那道狭窄的门缝!冰冷的、相对干燥的通道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拂过她血迹斑斑、沾满污秽的脸颊。
但下半身,尤其是腰部以下,依旧卡在门内!那扇沉重的金属栅栏门,虽然向内倾斜,缝隙却不足以让她整个身体轻松通过。腰部被门框和门体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而且,她能感觉到,那扇门因为她的拖拽和挤压,正在发出更加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倾斜的角度似乎在微微加大,但门体本身,也在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倒下,或者……重新闭合!
必须尽快完全通过!
沈默喘息着,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她将左手也伸出门缝,双手扒住外侧通道的地面(同样是冰冷的石板,积着薄灰),然后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配合着腰腹肌肉(希望它们还能工作)的猛然收缩——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伴随着皮肉与锈蚀金属更加剧烈的摩擦声,以及一声细微的、仿佛布料(或许是皮肤)被撕裂的轻响,她的身体,如同被从狭窄瓶颈中强行拔出的软木塞,猛地从门缝中“滑”了出来!
“砰!”
身体重重摔在通道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尘。腰部传来一阵近乎断裂的剧痛,但那种被死死卡住的束缚感,消失了。
她出来了!
趴在通道的地面上,沈默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和无法抑制的疼痛。身下迅速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混合着血液、粘液和汗水。
但她没时间庆祝。身后,石室方向,传来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咔嚓”声和碎石滚落的轰隆声!爆炸和她的强行通过,似乎加速了石室结构的崩坏!
而且……消防斧!青铜戒指!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身后的门缝。门缝因为她的通过和石室的震动,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但里面一片黑暗狼藉,只有不断落下的碎石尘埃。
必须拿回来!尤其是消防斧!那是她目前仅有的、具备特殊力量的武器(虽然极不稳定)!青铜戒指也至关重要!
她强忍着剧痛,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将右手再次伸向门缝。手指在碎石和粘稠的污秽中摸索。
触感冰凉,滑腻,尖锐……到处都是碎石和凝固的污物。没有斧柄熟悉的粗糙胶布感,也没有青铜戒指冰冷的金属圆环感。
在哪里?被埋住了?还是被爆炸冲到了更深处?
心中的焦灼,混合着身体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摸索中,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边缘不规则的片状物体。
不是斧头,也不是戒指。
她将那个东西从污秽中抠了出来,凑到眼前。
借着通道尽头(她来的方向)那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磷光反照,她勉强看清。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满铜锈和新鲜断裂痕迹的青铜碎片。碎片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一点兽首的残存纹路——是那个镶嵌在石轮轴心、被她插入戒指后引发爆炸的青铜兽首的残骸!
碎片边缘锋利,入手沉重冰凉,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青铜戒指同源的晦涩“场”,但已经非常淡薄,近乎消散。
她捏着这块碎片,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可以用它来找?
消防斧和青铜戒指,都与这石室的能量、与这青铜材质,有过激烈的交互甚至“吞噬”。这块兽首残片,作为原本的能量节点之一,或许能产生微弱的感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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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细想。她将碎片紧紧握在左手手心,闭上眼睛(虽然眼前本就昏暗),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收束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碎片之中,同时,在心中强烈地呼唤、感知着消防斧和青铜戒指的存在。
过程极其艰难。精神力如同风中残烛,碎片中的残留“场”也微弱不堪。她只能捕捉到一片混沌的、充满破坏和死寂的“余烬”之感。
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左手掌心紧贴碎片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像是冰冷的死水中,忽然冒起了一个微弱的气泡!
这悸动,指向门缝内,斜下方大约三尺深的位置,而且……有两个不同的、极其微弱的“源头”在回应!一个灼热而混乱(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一个冰冷而沉寂(如同深埋的寒铁)!
是它们!消防斧和青铜戒指!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还在!而且,似乎因为这块兽首残片的“共鸣”或“索引”,被她感知到了!
沈默精神一振!她立刻睁开眼,不顾身体的抗议,再次挪到门缝边,用左手握着那块青铜碎片作为“探针”,右手则朝着悸动传来的方向,疯狂地挖掘、扒开堆积的碎石和粘稠污物!
手指很快被尖锐的石棱划破,指甲翻起,但她浑然不觉。疼痛早已麻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它们!
挖了大约半尺深,指尖忽然碰到了一根熟悉的、包裹着粗糙防滑胶布、此刻却沾满粘稠污物的棍状物!
斧柄!
她心头狂喜,立刻抓住,用力向外拖拽!
消防斧被从废墟中拖了出来,沉重依旧。斧面上那斑驳混乱的锈迹黯淡无光,三种色泽几乎混合成了一种污浊的暗灰色,只有偶尔极细微的闪烁,证明着其内部那混乱能量尚未完全平息。斧身冰凉,不再散发稳定的热量,只有一种沉重的、饱食(或消化不良)后的滞涩感。
她来不及细看,将消防斧拖到身边。然后,继续用左手碎片感应,右手朝着另一个冰冷沉寂的“源头”挖去。
这次更深一些,几乎整条小臂都探入了冰冷的碎石污物中。指尖在黏腻湿滑中摸索,终于,触碰到一个冰冷、圆环状的硬物!
青铜戒指!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戒指,将其从污秽中取出。戒指依旧冰冷,布满铜锈和新的污渍,戒面上的凹坑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如同最普通的金属垃圾。
但沈默知道,它绝非凡物。两次关键时刻的“激活”,已经证明了它的不凡。她迅速将戒指擦去表面大块污物,重新塞进怀里破烂衣衫相对干净的内袋。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彻底虚脱,瘫倒在通道地面上,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而身后石室的崩塌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甚至能感觉到通道地面的轻微震颤!
不能停在这里!
沈默用尽最后力气,将消防斧的斧柄塞进自己破烂的腰带(勉强固定),左手紧紧攥着那块青铜兽首残片,右手则扒着地面,开始朝着通道来时的方向——那个有微弱幽绿磷光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去。
每爬一步,都留下一条暗红的血痕。
身前,是未知的黑暗与微弱磷光。
身后,是不断崩塌、被毁灭性能量余烬和废墟彻底掩埋的石室。
手中,是冰冷沉寂的戒指碎片,和一把陷入诡异“消化”与“混乱”的锈蚀凶斧。
体内,是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躯壳,以及脑海中那片因为剧烈能量冲击和宿主濒死状态,而陷入某种更深层次、更难以揣测“沉寂”的系统混沌区域。
但,她还活着。
还在向前爬。
指尖的青铜碎片,残留着最后一丝冰冷坚硬的触感。
如同这绝境中,唯一可以确认的、属于“真实”的余烬。
冰冷,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