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雍王!雍王!你就知道雍王
马车内,许蒹早已哭成了泪人。
手里那方绣着精致荷花的丝帕被揉得皱皱巴巴,早已湿透。
“姐姐,别哭了。”
许葭坐在一旁,看着长姐那双已经红肿如核桃般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烦躁。
她一边给许蒹递上新的帕子,一边撩开厚重的门帘,冲着外面骑马的四皇子喊:
“姐夫!姐姐身子不好,今儿又在宫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再这么哭下去,心疾又要犯了!”
许葭的声音尖锐,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北风和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哒哒声。
骑在马上的萧 瀚文,背影都透着冷漠,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心疾犯了就去请郎中,请太医!本皇子又不懂治病,喊我作甚?”
一句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车内许蒹的心上。
许葭则是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悻悻地放下手中的帘子,转头看向许蒹,眼中满是无措:“姐姐,姐夫他……”
许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殿下这是在怪她。
怪她贪心不足,为了那些银子,不仅连累了母妃被禁足丢宫权,更是让他这个一向标榜贤德的皇子颜面扫地,甚至可能还在父皇心里留下了纵容家眷、鱼肉百姓的恶劣印象。
他们母子感情一向极好,如今谢惠妃为了保全他们夫妻二人,不惜自污名声,这虽然保住了他们的体面,却也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殿下的心里。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这个不知好歹、自作聪明的王妃!
骑在马上的萧 瀚文其实也不好受。
他自幼便不喜欢骑射,觉得那是莽夫才干的事儿。
在众多兄弟中,也就是那个处处比他强的老七喜欢舞刀弄枪,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他虽然也有些底子,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
这么冷的天,尽管身上罩了厚厚的狐裘大氅,可那无孔不入的冷风还是顺着袖口和领口往里灌,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割着他的皮肉。
每一次喘气,说一句话,都感觉像是吞了一口裹挟着冰渣子的凉风,直入肺腑,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若是平日里,他早就钻进温暖舒适的马车里,享受许蒹小意的温存了。
可今日,他实在是气不过!
气恼许蒹自作主张、目光短浅,不仅没帮上忙,反而给他惹了一身骚,他何至于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自讨苦吃?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四皇子府的位置没那么靠近皇城,又走了一刻多钟,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四皇子府的垂花门前。
许蒹在许葭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车。
抬起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人呢?”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问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下人。
那下人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道:
“回……回皇子妃的话,殿下一下马就径直去了前院,说是今晚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宿在前院的书房了,让您……让您不必留门。”
“什么?”
许蒹身子一晃,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倒在了许葭的身上。
不必留门?
她跟四皇子成亲以来就没守过空房,哪怕自己来小日子了,萧 瀚文也没有宿过其他地方。
他只今晚不过来,还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冷落她了?
以往她若是受了委屈,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他都会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可今日她都哭成这样了,他竟然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姐姐!姐姐你撑住啊!”许葭吓坏了,连忙和一旁早已候着的贴身大丫鬟一起,连拖带拽地将许蒹扶进了正院。
到了房内,地龙烧得暖暖的,可许蒹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
许葭未成亲,又是外姓女,此时天色已晚,小姨子自然不好在皇子府久留,得回安定侯府去。
可临走之前,她还是不死心,凑到许蒹耳边,低声说道:
“姐姐,你也别太伤心了。姐夫正在气头上,过几日也就好了。只是……你别忘了进宫时候答应我的事,一定要想办法帮我入雍王府,哪怕是侧妃也行啊!”
正妃的位置已经被崔氏那个贱人坐稳了,又有皇上金口玉言的承认,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更改。
但亲王按照规制,可配四名侧妃。
礼部那边年后应该就会着手拟定人选,她身为安定侯府的嫡女愿意委身做侧妃,自己的名字势必要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雍王!雍王!你就知道雍王!”许蒹此时正心痛神伤,满脑子都是萧 瀚文那决绝冷漠的背影。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在她看来,正是雍王那两口子!
若不是他们没事找事,非要搞什么加固房屋、免除租子,又怎么会显得她冷酷无情自私麻木?她今日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现在再听到自家这个没脑子的妹妹竟然还一门心思挂在雍王身上,许蒹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为熊熊的怒火。
“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许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甩开许葭的手,声色俱厉道:
“父兄如今掌管南疆兵权,已是遭人眼红,咱们许家正处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危险时刻!你觉得许家再出一个皇子妃,真的是什么好事吗?那是把许家往火坑里推!”
她喘着粗气,指着许葭的鼻子骂道:
“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殿下跟雍王 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母妃为何要打压雍王?那就是因为怕谢家会舍弃殿下而选择支持雍王!现在整个许家都支持你的姐夫,可要是你真的入了雍王府,父兄那边会不会因为你而动摇?会不会改变主意去支持雍王?”
这是政治博弈,是身家性命的大事,哪里容得下这个蠢丫头在这里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