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与母妃血脉相通,亲厚无比
因萧淮安的缘故,她跟谢惠妃天然对立,不可能婆媳和睦。
崔瑶月干脆顺势起身,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多谢母妃夸奖,母妃与四嫂才是真真的红颜夺目,瑶月在母妃面前,自惭形秽。”
想要暗指我红颜祸水,那大家一起祸。
谢惠妃显然没想到新进门的儿媳妇竟然敢不等她发话就自己起来,嘴角的笑意顿时又淡了几分。
一旁早就憋着气的许葭立刻发难,指着崔瑶月呵斥:
“真是无礼!崔家这种小门小户,怎么教出你这样不知规矩的女儿?惠妃娘娘还没让你起身,你就厚着脸皮起来,简直是不孝不敬!”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而谢惠妃和魏王妃竟然都没有阻拦的意思,两人皆端起茶盏轻啜,仿佛许葭的越俎代庖是理所应当。
崔瑶月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许葭,
“你真是大胆放肆,我崔家是小门小户?我崔氏先祖入阁拜相的时候你许家还不知在哪儿!”
那眼神冰冷刺骨,瞬间让许葭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若是没经过前世种种的崔瑶月,此时恐怕真的会被这三人一唱一和给震慑住。
可现在的她,早已看透了这些伎俩。
“你说什么?”许葭有些不甘心地拔高了音调。
崔瑶月一步步走向许葭,眼中带着让人胆寒的威严,一字一顿道:“我说你,放肆!”
“你敢骂我?”许葭气得跳脚,扬手就想给崔瑶月一耳光。
“呀!”的一声,并非耳光,而是崔瑶月一把抓住了许葭的手腕。
“我与母妃血脉相通,亲厚无比,母妃向来宽和,对我这个自家儿媳自然是随和有加。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外女,竟敢在母妃殿内指手画脚,是想越俎代代办,还是想替母妃做主?”
许葭被这一番话噎得满脸通红:“你……你胡说!”
跟谢惠妃的关系上她的确不如崔瑶月亲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惠妃更喜欢四皇子,她是四皇子的小姨子,谢惠妃看中自己定然是超过崔氏女的。
崔瑶月又转头看向安定侯府大小姐,四皇子妃许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撒花烟罗衫,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不同于崔瑶月那种因为长期遭受苛待、饮食不周而显出的清瘦,许蒹这种瘦,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病弱气。
她薄唇紧紧抿着,偶尔用帕子掩住口鼻,溢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轻咳。
这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真不像是武将世家出来的女儿,像“美人灯笼”,风稍微大点儿,怕是都能给吹灭了。
“四嫂,若按家礼,你是长嫂;但若按国礼,四皇子尚未封爵,而雍王府位列超一品亲王。按照朝廷规矩,你今日见了我,该是你给我行礼才是。”崔瑶月说。
许蔓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她从未想过,这个原本该摇尾讨好的妯娌,竟然敢当众拿爵位压她。
昭阳宫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许葭自持身份,不会跟自家妹妹那样张口就骂,她求助地看向谢惠妃,却发现这位一向护短的婆母,此时竟也有些发愣。
谢惠妃还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与母妃亲厚”?“母妃向来宽和”?
这些词,用在她和萧淮安这对母子身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何时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亲厚了?
她又何时在雍王面前宽和过了?
可偏偏崔瑶月这话,说得极其坦荡,仿佛事实本该如此。
在宫廷里,哪怕是假话,只要说得理直气壮,又占着“孝道”的高地,旁人就极难反驳。
她原本打听出来的崔瑶月,应该是个愚蠢张扬、十分好拿捏的草包,却没想到这女子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崔瑶月见谢惠妃不说话,索性更近一步。
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母妃,您看,瑶月这心直口快的性子确实该改。只是瑶月一想到进了这昭阳宫就是回了家,见到了母妃就如同见到了亲生母亲一般亲切,这一时激动,规矩上难免有些疏漏。想必母妃定是不会怪罪瑶月的,对吧?”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把谢惠妃架在了高台上。
谢惠妃那张姿容瑰丽的脸紧绷着,原本那抹妩媚的笑意彻底僵在了嘴角。
她想要发作,想要治崔瑶月一个“冒犯长辈”之罪。
可崔瑶月字字句句都在夸她“宽和”,夸她“如亲生母亲”,如果她此时翻脸,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坐实了外界传闻她“刻薄幼子”的流言?
可瀚文还没封爵这件事,是一直压在她心里的一块重病。
崔瑶月刚才提到国礼尊卑,那是实打实地戳到了她的痛处,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谢惠妃死死攥着帕子,凤眸里隐忍着怒火,却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
外面是数九寒天,昭阳宫的正殿内却暖得如同阳春三月。
瑞脑香的烟气从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崔瑶月立在殿中央,看了看没有说话的三人。
这是在昭阳宫,谢惠妃跟四皇子妃又怎会低头,自己不吃亏就行了。
崔瑶月嘴角勾起一抹恬淡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微微屈膝,对着四皇子妃行了一个端正得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家礼,声音清润如泉:“四嫂安好。”
她主动递个台阶过去。
还没等许蒹下来,崔瑶月便话锋一转,直指那个还在一旁跃跃欲试的许葭:
“既然咱们讲究的是家法,是一家人,那小妹方才在宫门口言语无状、冲撞王爷,甚至扬言要扒了雍王府车夫的皮,这般不知尊卑、不懂规矩,我代为管教一二,想必四嫂和母妃都不会觉得过火吧?”
这番话如同软刀子割肉,虽不见血,却字字诛心。
许蒹那张如纸般苍白的脸上,原本维持的端庄神色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勉强绽出一抹笑意,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幽幽开口,声音细弱却透着一股子绵里藏针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