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学长在假期的时候,在北境被霜龙王带走过,学长你可以告诉我,那一位为什么要带走你,你又为什么全头全尾地回来了吗?”
克洛伊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没办法回答吗?”贝拉笑道:“那换一个问题好啦。”
她歪着头,问道:“大家都说学长你击杀了堕魔的赤霜伯爵,是靠外力,学长可以告诉我,那所谓的外力,具体是什么吗?”
克洛伊唇角微抽。
贝拉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她小跳着来到克洛伊面前,背着手,笑道:“你看,学长你身上无法告诉别人的秘密也很多,不是吗?”
“所以啊,我就拿你继续当普通有趣又帅气学长,你就继续拿我当普通乖巧可爱的学妹,好不好?”
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笑起来。
“哪里有人自己说自己可爱的啊。”
贝拉“诶——”了一声,鼓起脸颊,凑近了些:“难道我不可爱吗?”
克洛伊抬手,轻轻按住她的额头,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一点。
正色道:“所以,接下来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南大陆了?”
贝拉眨眨眼,随即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怎么,学长舍不得我了吗?”
克洛伊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
“多少有些吧,毕竟你不在了,我以后该找谁给我补习去啊。”
贝拉闻言,立刻噘起了小嘴:“原来是舍不得免费的补习老师呀——”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啦。”克洛伊笑了笑,随后,眼帘半垂道:“所以,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吗?”
贝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笑容和学院里那个甜甜的学妹一模一样,杏眼弯成月牙儿,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却又好像比那时多了点什么。
“会的。”她轻声道:“就算没有机会,我也会创造机会来和学长你见面的喔,因为学长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嘛~”
克洛伊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笑起来:“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挥了挥手:“那就,就此别过吧。”
贝拉也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我会想念学长的。”
说罢,她又笑着补了一句:“这不是开玩笑,是真心的哦。”
克洛伊没有回应,只是挥挥手,转身走下阶梯。
身后,贝拉的声音又飘过来:“学长,路上小心——!”
克洛伊没有回头,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灰白色的石板上。
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各色种族的冒险者从他身边经过。
克洛伊穿过那片喧嚣,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阶梯上,那道栗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各色身影交织成一片流动的画卷,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俏皮可爱,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的姑娘。
......
残破的基里耶斯城的城头,苍天飨焰还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舔舐着城墙垛口上残留的光明徽记,将之一寸寸吞噬成灰烬。
城下,黑压压的帝国军阵已经停止了冲锋,所有人都在崇敬地仰望一个人。
那道身影悬停在基里耶斯城正门上方百丈处。
金焰在他周身无声燃烧,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熔金之色。
但所有仰望那道身影的人,都觉得那不是一个人类站在那里。
那是一轮太阳。
一轮坠落人间的随时可以焚尽万物的太阳。
城头上,圣殿骑士们跪了一片。
银白的甲胄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有人头盔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有人盾牌还挂在臂弯里,但手已经从握柄上松开了。
他们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排被暴风雨折断的树。
有几个年轻的,肩膀在抖。
旁边年长些的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那颗低垂的头又往下按了按。
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卷起几片还没烧尽的旗帜残片,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落进护城河里。
摩恩大帝落了下来。
身后,宫廷首席大法师厄莫里斯拄着法杖跟上来,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站在摩恩大帝身后半步,浑浊的老眼望向城头上那些跪着的身影,沉声道:“光明教会的大牧首往南逃了。”
“嗯。”
“追吗?”
摩恩大帝淡然道:“让他跑。”
厄莫里斯一愣。
“他跑回耀光城,比死在这里有用。”
厄莫里斯张了张嘴,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城头上的第一面金色旗帜被拔下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帝国士兵,甲胄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双手握住旗杆,用力往上一提——
旗杆没有动。
旁边一个老兵走过来,抬脚踩住旗杆底座,单手握住旗杆,腰背一发力,“咔嚓”一声,那面绣着光明圣徽的金色旗帜连根断成两截。
老兵把上半截随手往城下一扔,那面旗帜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金色大鸟,飘飘荡荡地落进了护城河里。
“好——!”
城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士兵们举着武器朝天空呐喊。
“帝国万岁——!”
“陛下万岁——!”
摩恩大帝听着身后的欢呼声,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天际线,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南境平原的轮廓。
厄莫里斯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陛下,接下来……”
“修城。”摩恩大帝收回目光,转身朝城内的方向走去:“伤兵安置,俘虏收编,补给线重新打通。”
他顿了顿,道:“然后,继续朝前推进。”
夕阳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抹金红色还挂在山峦的轮廓上。
城头上,帝国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他们把圣殿骑士的尸体抬到一边,把还能用的武器和甲胄堆成几堆,把碎裂的城砖从城墙上搬下来,码在城墙根下。
俘虏们被押着从城墙上走下来,一队一队,低着头,脚步沉重,甲胄在暮色里泛着灰蒙蒙的光,像一排移动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