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嬷嬷这一夜都没有睡好。
她弄不明白，为什么林素娘的两个孩子都跟薛霖不是一个姓，且还是不同的姓。
难道她是个二嫁乃至三嫁的妇人？
可瞧着她与薛霖的日常言行，又感觉两人感情甚笃，薛霖又怎么会容忍林素娘有别的男人的孩子？
早上起来，梁嬷嬷顶着眼下的青黑过来正房服侍，却见小丫头守在门口挡住了她。
“将军说夫人一路上累坏了，叫她好生睡着，到午饭时再唤她起来。”
梁嬷嬷愕然，“可是，今日还要回老宅拜会……”
守门的小丫头低声细语，却十分坚定，“将军早间便进宫见驾，怕是等回来已是午间了，夫人也不好独自过去老宅。”
梁嬷嬷沉默着点了点头。
就算不去老宅，可这家里的下人们总要见一见……
罢了。
她转身出去，在主屋的小抱厦外头见了等着来回事的仆妇。
“可是，夫人没起来，支取钱银之事——”
管事娘子们听到了梁嬷嬷的话，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梁嬷嬷抿了抿嘴，冷声道：“往日夫人不在时是如何做的，今日也就如何做就是了。难道就只差这半日的功夫不成？”
众人无奈应下，各自散去。
阿英牵着小石头的手过来找娘，听说她还没起，由紫苏带着乖巧地吃了饭，就到花园子里捉迷藏。
林素娘睁眼时，外头早已是天光大亮，想起来昨夜薛霖缠着她要生“薛垚”，林素娘不由俏脸微红。
她已经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没有姑娘家的娇矜，可似昨夜那般狂野的，也叫她直呼吃不消。
这男人，精力未免太过盛了些……
听到里头的动静，梁嬷嬷忙进去看，见林素娘醒了，连忙拿了衣裳来与她穿。
“下人们来取牌子领东西，有急的，我便拣着紧的先拿了牌子去领，不着紧的就等着下午再来，外院儿的事情便打发到了孟管家那里。”
林素娘的脸上又悄悄爬上一丝红云，颇有些不自在地道：“你做得很是。如今是几时了？”
听得近巳时末了，她便道：“我瞧着家里人多，要见的话也不急这一会儿。待后晌我与将军从老宅回来，再把人叫过来一一见了。
若是中间有什么事，左右之前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们也没乱了套，还照着以前的规矩来就是了。”
梁嬷嬷喏喏应了，又把铜镜立在林素娘面前与她看。
林素娘笑道：“梁嬷嬷梳的好头发。”
梁嬷嬷忍不住唇角上勾，谦逊道：“是夫人的头发好，又长又密，好梳头，若是头发少的，怕还要用上义髻才得这个模样。”
林素娘才收拾好自己，小石头和阿英便牵着手进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淘气，林素娘打眼一瞧，便见他身上才换的新衣裳已是滚了一身的泥，登时竖了柳眉。
小石头还想扭到娘亲身上撒娇，忽见她面色不对，夹着肩扭头就想跑，却被林素娘一把捞过来，在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
“才换的衣裳就滚成这般模样，我看你是要吃‘竹笋炒肉’了！”
小石头扑腾着小腿儿，呜呜道：“我下次不敢啦！”
紫苏忙上前接过小石头，带着他下去换衣裳，林素娘又招手叫阿英过来，搂在怀里问她睡得怎么样。
正说着话，薛霖回来，脱下繁复的朝服，才同她说道：“下午咱们俩去老宅坐一坐，认认人。你若是与她们谈得来，便多坐一会儿，话不投机，就早些回来。
我叫人往岳家送信，咱们明日里过去，你觉得可好？”
林素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与家人分别已近两年，当日走的时候也没打个招呼，只远远磕了个头，也不知道当他们听说后山村被屠村，他们母子皆不见的时候，心中又是如何悲痛。
尤其是娘和大嫂，素来对她最好，如今乍一相见，也不知道她们该当如何埋怨自己。
还是明日再去，家里待上一天，任打任骂，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薛家的三老爷有一妻两妾，五个子女，其中两个姐姐都已经嫁了人，大哥薛雷在工部任职，二哥薛霁留在家中打理家事。还有个小妹薛凝，如今不过二八年华，还不曾许了人家。”
吃饭的时候，薛霖把薛家的情形大略与她说了。
本来昨夜林素娘便问过他，只是那会子他猴儿急得不行，道什么总算到了自己家，可以好生睡个觉……
一打岔，后头便把这事儿给忘了。
“只有你自家的人吗？族中长辈会不会也过去？”林素娘蹙了眉头问道。
按说她这也算是新媳妇认亲，要准备礼物的。
若是带得少了，失了礼，怕是一辈子都要人说嘴。
薛霖撇了撇嘴，“他们就算是去了，也该当他们给你见面礼，什么东西给了他们，也是白搭。”
他这浑不吝的模样，惹来林素娘一阵白眼。
这时，薛霖又有些不自在的同她商量，“族叔那里，我们过去吃晚饭吧？”
林素娘听他说过往日的旧事，知道他口中这位虽只是族叔，却是代行父职，对他极为亲近。
因此，她没有多作思索便点了头，“若是把两个孩子带去，会不会吵到他老人家？”
薛霖哈哈大笑，“他如今将娶新妇，日后怕还有更小更吵闹的孩子，咱们家两个孩子这么乖，他若还嫌吵，那可怎么行。”
想一想今日小石头泥猴儿一般的样子，林素娘扶了扶额，这样的泥猴儿也叫乖？
若只说阿英乖巧，那才是真的。
林素娘好奇问道：“族叔何时要娶新妇？可是作准了的？”
“是谏议大夫陈公约的寡居妹妹，比族叔小了几岁。许是天定的缘分，经媒人一提，族叔便答应了。要知道，之前多少人送了美人入府，都不得他正眼瞧上一回哩。”
“原来是这样。”林素娘轻轻颔首，不知为何，心中无端松了一口气。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临近京城，她的心里便悬着一根儿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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