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做什么？”一声断喝从门内传来，王嬷嬷连忙推着刘管家上前，两夫妻一左在右站到了姜少爷身边。
只见自垂花门内走出来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络腮胡，一双粗眉在脸上横起，看着倒似个山大王一般。
“你们过来，为何不先传了书信，这般仓促上门与管家吵架，我原来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姜少爷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姜老爷，嘴唇嗫嚅，一时不曾发出声音。
他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到父亲了。
原还打算着若是进京赴考，方能父子和乐，如今看来，却是自己的奢望了。
他五年未归，早在京城又置家宅，早是心里早就没了远在肃州城的他们母子。
“回老爷的话，肃州城岁前被匈奴攻至城门，幸而得薛将军与李小将军御敌，方不至于被攻破。
如今薛将军携家眷归京，不孝子思前想后，还是这京城之中更为安全，便求着薛将军同行，将母亲护送至京城。
至于有没有提前送信，恐怕老爷还得问一下您府上的管家和家中的‘主母’了。”
姜少爷一开口，便带了浓浓的嘲讽，姜老爷是生意人，如何能听不出来，不由面色胀红，狠狠瞪了门内管家一眼。
又想着他们与新晋的薛将军一路同行，也不知道交情到了何处，越发不敢大意。
“不过是京中娶了个二房伺候起居，哪里算得上什么‘主母’，既你母亲也来了，快叫她进来说话罢。”
姜少爷闻言，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又一想，这夫妻之间的事情，自该当他们面对面解决，却不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可以决断的。
因此，他再一次盯上姜家的管家，不说话。
姜老爷发话，管家使人下了门槛石，迎了姜太太进去。
姜老爷又看外头还有许多马车，又有两个周身威严气派的男子跨坐马上，从始至终不曾下马，心中不由打鼓。
待姜太太的马车进了门，姜少爷便出去向薛霖拱手道：“此回一路劳薛将军费心，待小弟家中事务安置妥当，定当登门拜谢！”
薛霖坐在马上，哈哈一笑，向着他也虚虚抱拳，“好说，好说，我家夫人也说回去后安置好了，就下帖子请姜太太过府闲谈，还要谢过在肃州城时，姜太太对我妻儿的照看。”
姜少爷连称不敢，站在门外望着薛霖一行人走远，方才回转。
才一转身，便看见姜老爷站在他的身后，望向薛家的车队，面上神色微微有些复杂，不知想些什么。
林素娘坐在车中生着闷气，良久，紫苏才叹了一口气，道：“非是奴婢僭越，阻了夫人，只是这两口子的事情向来不大好说。
今日若是夫人替姜太太出了头，将那位姜老爷教训了一顿，回头人家两夫妻和好了去，夫人又当如何自处呢？岂不平白得罪人？”
一抬眼看见林素娘瞪了眼睛看过来，紫苏又忙道：“奴婢也知道依着姜家的身份，就算是夫人得罪了他家，他们也只能将气咽到肚子里。
可是依着奴婢来看，夫人对姜太太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奴婢拦着夫人，也是怕夫人以后想起来此事，心中不免懊恼哩。”
林素娘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恹恹摆了摆手。
她不过是由姜太太的事情想到了自己身上，糟糠之妻都被弃了，自己这对儿半路夫妻……
姜太太家中是商户身份，就算是再有钱，也只能在城南买屋。
皇帝赐给薛霖的宅子则在城东。
与李小将军分别之后，很快他们便到了将军府，车在外不停，径直驶入了里头的宅院，直到二门处，方才停下来。
府里的下人们都提前知道了家中主母被将军接回来了，早就换好了一水儿的新衣裳，列成几排站在垂花门前恭迎夫人。
是以当林素娘下车之时，便被这眼前恭敬垂手侍立的七八十人吓了一跳，差点儿没站稳跌下马车。
幸好薛霖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见状连忙扶了一把，将其拦腰揽住，才不至于头一回见面就在下人面前跌了脸面。
“这些，都是咱们家的人？”林素娘不自在地问薛霖。
肃州城里，王老爷家和安将军府都是大户，林素娘也自诩是有些见识的。
不过甫一下车，便一阵香风袭来，当先站在头一排的，便是五六个衣着清凉的妙龄少女，头上的珍珠步摇在阳光下差点儿闪花了她的眼。
如今虽已出了三月，可是都说春捂秋冻，林素娘几人还是裹了一层又一层，这些坦胸露肩的美人儿也太过扛冻了些。
你瞧着那一位嘴唇都冻得青紫，小身板儿站在那里摇摇欲坠的，叫人看在眼里，颇有些不忍。
薛霖此刻面上黑如锅底，却还是温声向林素娘道：“先我走时，家里还没有这么多人，怕是后头哪位王爷送来的。”
“是，是，将军明鉴，这些歌女都是福亲王送来的，说，说送与将军玩乐……”
管家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垂着头不敢看薛霖。
“爹，这就是咱们家吗？真的好大好大呀！”
这时，小石头被紫苏从车上抱下来，甫一落地，便跑过来拉住了薛霖的手，四下里张望着，惊叹不已。
薛霖周身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他弯腰抱起小石头，“好儿子，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咱们永远不分开的家。”
后头一句，他咬字极重，拿眼悄悄去打量林素娘的神色，见她面上依然没有什么笑脸，不由心中暗叹。
“不是早说过不收任何人吗？把这些女子都退回福亲王府，与福亲王说，我今日才回来，满身风尘不好打扰，改日再登门谢罪。”
闻言，几个女子惊慌不已，更有甚者，竟还低头啜泣。
管家为难地看了她们一眼，再看一看冷着脸的将军夫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回将军的话，先时福亲王送人来时，小的也是这么说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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