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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远山有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姬姝坐在舆车上,隔着帷帘,望着王城内的景象。


    王城内中道笔直宽阔,可容九辆马车并行。整条中道将王城一分为二,左右对称。


    中道的两侧,依周制设左祖右社。


    东侧为宗庙,祭祖所用。西侧是社稷坛,为国家之祭。


    沿中道向北望去,尽头便是宫城。天际线上,王宫群殿逐渐显现。层叠的屋檐斗拱交错,飞檐如翼。


    车马在宫城外停下,姬珩率先踏下车辙,身姿挺拔。他并未举步向前,而是回身走向后方的安车,伸出手。


    安车内探出一只纤白的手,轻按在他腕上。姬姝借力下车,稳稳落地。她身着月色曲裾深衣,发髻间仅一支玉簪,清丽如玉兰。


    二人朝宫城门行去,姬珩自袖中取出玉符。门口守卫验看无误后,一周室寺人趋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卫公子公女,请随小人来。”


    姬珩微一颔首,与姬姝随着那寺人踏入宫门。


    进入宫门后,一片宽阔的广庭映入眼帘。


    广庭的尽头,三座高台沿中轴渐次升高,南北纵列,正是天子的三朝。


    何为三朝?


    便是外朝、治朝、内朝。


    最南的那座台基最广,是外朝,用于举行大典、接见诸侯。


    中间的那座则是治朝,是天子每日与三公六卿处理政务之所。


    最北的主台最高,便是路寝,又称内朝。是天子内朝正殿,处理内宴与宗族事务。


    东西两翼,长长的庑廊连通诸多宫室,层叠延伸,尽显宫城的恢弘。


    一行人在广庭上缓缓朝着外朝而行,姬姝目光沿着中轴扫过三座高台后,又注意到宫城东南角还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宫室。


    其底座方正,顶呈圆形,是取天圆地方之意。又见有四门十二堂,对应四季十二月。


    看来,那便是明堂了,为祭天与布政所用。


    阳光照在圆顶上,泛起淡淡灰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遂即移开视线。


    此时,他们已行至外朝高台前的石阶。石阶九级,每一级都颇高,姬姝微提衣袂,与姬珩一同稳步而上。


    “卫公子公女到!”至殿门前,周寺人高声唱道。


    殿内应声道:“宣。”


    侍者引二人进殿,殿内轩敞,屋顶高深,数根朱漆巨柱支撑着层层斗拱。光线从南面高大的楹柱间涌入,将堂内照得半明半暗。殿中卿士身着朝服分立两侧,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众人目光聚焦,姬姝与姬珩面色不动缓缓朝正前方的丹陛行去。


    丹陛之上,御座之中,一身玄衣纁裳的少年天子在十二冕旒后微微抬眼。


    正是周王姬延。


    他十分清瘦,冠服在他身上略显宽大,使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显得单薄。走近了看,他才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削,面上尚带着少年未褪的线条,眉骨却已生得十分峻直,一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缀一淡痣。神情沉敛,已透着几分早熟。


    丹陛之下偏侧,一人独立,不与群臣同列。


    那人头上戴着九旒玄冕,身着玄衣纁裳。衣色虽与姬延相同,章纹却是不同,绣着的是公爵规制的九章纹。其鬓角已见白意,面容收敛,不辨喜怒,眉目间尽现久经事务的沉稳。


    姬姝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此人,便是西周公。


    钟磬声起,姬珩姬姝依礼下拜:“卫侯之子姬珩(之女姬姝),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少年君主抬手示意。


    “父君闻王命,不敢怠慢,特遣吾与舍妹前来听训。”姬珩起身道。


    姬延道:“善,卫公之意,寡人甚慰。今诸侯并起,天下日异。然周礼犹在,王畿辟雍自当为诸侯后辈讲授旧典,使天下尚知一脉共理。”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又道:“你我同为姬姓之后,承周礼最正。尔等既至王城,当以身作率,不失宗周之风。”


    姬珩姬姝一同躬身道:“谨记王命。”


    姬延又客气地致辞慰问了数语,诏辞宣毕,仪节一一走过,姬珩二人遂退下殿去。


    丹陛下侧,那西周公始终肃立,一言未发。


    姬姝身为同姓诸侯之女,按礼法需单独前往北宫致见周后。只是姬延尚未立后,她需转赴西周公夫人处行见礼,姬珩则由寺人引往馆舍暂歇。


    宫路深曲,经过细长的回廊时,风掠过,吹得帘幔轻轻摆动。


    行至一座殿宇外,姬姝止步于殿阶,内侍先行入内,禀报道:“夫人,卫国公女已至。”


    “带进来。”里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


    踏入殿中,香烟氤氲扑面。姬姝只觉得前方茵席上端坐的身影,气质娴静。她缓缓走近,向着西周公夫人行礼:


    “卫女姝见过夫人。”


    “汝乃宋王偃之妹子商之女乎?”女音柔缓,如羽拂琴。


    姬姝躬身答道:“回夫人,正是。”


    “抬起头来。”


    姬姝进殿时望去第一眼,便觉她与阿母年岁相仿。待抬起眼帘细看,只见西周公夫人面容柔美,眉如远黛,眼波明净。那目光望过来时,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周身气度端正,又令人不敢轻慢。


    只见西周公夫人见到她时目中微现亮色,又细细端详了她一回,道:“故人之姿犹甚。”


    姬姝自知,她的容貌与母后十分相似,姬珩则更像君父的轮廓。只是离卫前,母后只殷殷叮嘱诸般礼仪,却未提过与西周公夫人相识。


    她依旧浅笑道:“夫人谬赞。”


    “且近前来。”西周公夫人指了指身侧的茵席,“公女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可曾不适?”


    姬姝依言上前趋坐于侧,答道:“仰赖夫人福泽,一路安妥无恙。”


    西周公夫人轻轻颔首,继而问起她母亲近年来的康健、起居琐事,语气熟稔如话家常。姬姝一一恭敬作答。


    殿内香烟袅袅,西周公夫人谈话时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还无的远意,似在追忆。


    她正欲再言,却忽而停住。


    “今日话长,你且回去歇息罢。”西周公夫人声音温和如初。


    “诺。”姬姝应声,敛裾一礼,方转身徐徐退出。


    待其身影渐远,西周公夫人目光仍停在廊外。


    “她跟子商真的很像呢!”西周公夫人喃喃道,似在忆往昔,又似在自言。


    三日后,各国诸侯宗室子女陆续到齐。


    当夜,周王设宴为众人接风洗尘,宴设内朝主殿前。


    钟声悠起,宫人往来引位。


    男席设于内朝主殿前的宽阔露台上,女席则设于略低一阶的殿前平台,以数级台阶自然分隔开来。


    珠帘低垂,轻纱半掩。灯火沿水而设,水面映灯,微风拂过,波光轻动。席间觥筹往来,笑语不绝。众人目光隐约,暗随人动。


    西周公夫人坐于女席之首,席中皆为各国公女。姬姝入席时,被引至偏西的席位。


    此位不近不远,既离主位视线不近,但也未被掩在最末。抬眼可见殿旁曲水水面与灯影,略一仰头,便能望见阶上男子诸席。


    她坐定之后,垂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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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整衣袖。随即抬眼,暗暗将席间各人一一看过。


    女席之中,座中女子皆面生,唯有一人她识得。正是那日驿馆檐下偶遇的少女。此刻她坐于席间,正与左右两位宗女侃侃而谈着,看来果真是魏国宗室中人。


    姬姝目光一转,投向阶上诸君之席。


    周天子姬延已换上了一身绛紫色直裾深衣常服,坐在主位。


    他的左侧坐着西周公,右侧则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极为秀美,鼻梁清直,一双桃眸清亮有神。一身赤黄衣色,衬得他肤色白皙。那白却并非是病弱之态,而是被精心呵护出的久不经风日。少年挺直脊背而坐,下颌微扬。弱美之外,透出一股不容轻慢的矜贵之气。


    此人貌可比当年嬴稷身边的那小厮寿,只不过这少年年纪更小些,周身气度却更胜几分。


    那是谁?姬姝心中生疑,又暗自推测道:能坐在西周公对面,又居坐首位的,必出自强国,多半非秦即齐。


    接着,她目光又移向西周公下首,微微顿住。


    那里坐着一人,一身玄衣,侧影冷峻,十分眼熟。


    她看了片刻,便移开视线。


    果真是他。


    两年未见,他的面容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成熟,也愈发冷峻。眸光莫测,神情仍是如初见时那般,淡漠疏离,一脸严肃地静坐席间。


    只是,他不是在燕国为质吗?怎会在此?


    又心生一疑虑,思绪流转间,她又望向嬴稷对面之人。


    那人一身绯色朱雀纹袍,姿态闲适地倚坐着,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环。眼中含笑,却并不温和,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对面以及上首几人。


    不认识,再看下一个。


    嬴稷下侧是一青年男子,那男子一身靛蓝锦缎深衣,已加冠,头发齐整束于蓝玉发冠之下,约莫二十三四年纪。相貌英伟,眉眼舒朗。嘴角微翘,时刻噙着三分笑意。性格活络,时不时就举爵与人对饮。


    他对面是那日旅馆所遇男子,依旧是一身月色直裾深衣。


    “在下赵国平原君,赵胜。”


    那边突然传来声音,那性格热络的蓝衣男子执爵起身自报家门。话落,他举爵仰饮而尽,饮罢朝众人笑了一笑。那原本时刻噙着的三分笑意,此刻已扩展至七分,灿然可掬。


    “敢请诸位通名,容某一识?”他笑着望了一圈众人。


    诸女席位这边,一双双眸子,或明或暗,都望向了阶上诸君之席的动静。


    只见西周公对面,那身着赤黄深衣的少年闻言即刻起身,朝众人端正一揖:


    “齐太子之子,田法章,见过诸君。”


    随后嬴稷也起身一揖,神情淡淡。


    “秦,公子稷。”


    二人言辞简洁,皆无多余寒暄。


    语声既歇,席间静了一瞬。


    诸人目光在这两道身影之间无声流转,当今谁最强,非秦即齐也。一个是东方强齐的嫡系,一个是西方崛秦的血脉,此刻正同在这王城宴席之上,咫尺相对。


    众人举爵,朝二人正色一敬。二人亦举爵相应,对饮后,方才落座。


    “吾乃楚王季子,熊竖。”那绯衣少年接着起身一揖道。


    刚刚寂静刚被打破,话音落下,席间又是倏地一静。众人动作与交谈声霎时都停顿住,目光齐齐聚向那绯衣少年。


    方才秦、齐两位公子自报家门时,皆避王称公,就连那年岁最小的齐太子之子亦守此礼。虽说周室式微,可天子名位犹在,人更就在这上首坐着……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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