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咱的乖重孙来了!”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甚至有些粗鲁地从奶娘怀里把孩子“抢”了过来。
“哦哦哦,乖乖,想死太爷爷咯!”
朱元璋把脸埋在朱文堃的小肚皮上,用力蹭了蹭,蹭得小家伙痒痒的,咯咯直笑。
“你看你这狠心的爹!”
朱元璋一边逗弄着重孙,一边转头对着朱雄英就是一顿数落,语气里满是埋怨,“都好几天了!整整好几天都没把文堃抱来给咱看看!他是不是把你忙忘了?啊?”
“我看他就是成心的!就是不想让咱们爷俩亲近!”
朱元璋像个受了委屈的老小孩,对着怀里的婴儿碎碎念。
神奇的是,朱文堃虽然只有几个月大,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仿佛真的跟太爷爷心意相通。
“咿呀!啊……噗!”
小家伙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嘴里吐着泡泡,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就像是在附和朱元璋的话,一起声讨那个“不负责任”的爹。
“哈哈哈哈!”
朱元璋乐得仰天大笑,指着朱文堃对朱雄英说道,“雄英你看!你看!文堃都说是你的不对!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你这爹当得不称职!”
朱雄英站在一旁,看着这爷孙俩“同仇敌忾”的样子,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脸上却挂着宠溺和笑容。
“是是是,都是孙儿的错。”
朱雄英上前一步,替朱元璋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孙儿这不是前朝事忙嘛。以后孙儿一定改,哪怕再忙,也天天让人把文堃抱来陪您,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朱元璋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原谅了他。
就在这时,太监王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地禀报道:
“太上皇,皇上,御膳房那边传话来了,晚膳已经备好了。按照皇上的吩咐,特意加了辣子,那香味儿,隔着三道宫墙都能闻见!”
“好!好!”
朱元璋一听有辣子,食指大动,抱着朱文堃就往外走,“走!乖重孙,陪太爷爷吃饭去!今儿个太爷爷高兴,得多吃两碗!”
“皇爷爷,您慢点,小心门槛。”朱雄英连忙跟上去虚扶着。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乡菜。
红烧狮子头、凤阳豆腐、辣子鸡、还有那道朱元璋最爱的翡翠白玉汤(其实就是菠菜豆腐汤)。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怀里依旧死死抱着朱文堃,一刻也不肯撒手。
“皇爷爷,要不……先把文堃给奶娘抱着?您好吃饭。”朱雄英试探着问道。
“不给!”
朱元璋眼眼一瞪,“咱一边抱一边吃!当年咱打仗的时候,骑在马背上都能啃干粮,现在抱个孩子吃顿饭算什么?”
说着,他试图单手拿起筷子去夹那块辣子鸡。
但他毕竟老了,手有些抖,再加上怀里抱着个乱动的小家伙,那筷子怎么也夹不稳,试了几次都滑落了。
朱元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落寞。
英雄迟暮,连双筷子都跟自己作对。
朱雄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直接挽起袖子,拿起筷,夹起那块辣子鸡,放进了朱元璋面前的碗里。
“皇爷爷,孙儿伺候您。”
朱雄英端起小碗,盛了一勺汤,吹凉了送到朱元璋嘴边,“您抱着文堃,腾不出手,孙儿喂您。”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君临天下的孙子,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端着汤碗,像个最普通孝顺的晚辈。
老人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好……好……”
朱元璋张开嘴,喝下了那口汤。
热汤入腹,暖的是胃,更是心。
这一顿饭,吃得极慢,也极香。
朱雄英一边给皇爷爷夹菜,一边给怀里的儿子擦口水。
“走,陪咱出去消消食。”
酒足饭饱之后,朱元璋兴致不错,虽然有些微醺,但还是坚持要出去走走。
朱雄英给朱文堃裹紧了小被子,又给朱元璋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黑貂大氅,这才搀扶着老人,走出了仁寿宫。
爷孙俩漫步在御花园的石径上。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扰。
朱元璋的步履有些蹒跚。他看着这熟悉的宫墙,看着那些早已凋零的草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悠远。
“雄英啊。”
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显得格外苍凉,“这两天,咱把自己关在屋里,其实也不全是在生你的气。”
“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朱雄英轻声问道。
“想以前的事儿,想以前的人。”
朱元璋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咱想起了你奶奶,咱妹子。那时候咱还是个穷和尚,是她给了咱第一双新鞋,给咱缝补衣裳。要是没有她,就没有这大明江山,更没有咱这个皇帝。”
“咱还想起了标儿……”
提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咱最得意的儿子啊。咱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他身上了,可他……走得太早了,太早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你娘,常氏。那也是个好孩子,是个贤惠的太子妃。可惜也是个福薄的。”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朱雄英怀里熟睡的朱文堃,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咱这辈子,苦也吃过,福也享过。亲手送走了最爱的女人,送走了最得意的儿子。”
“那时候,咱觉得天都塌了,活着没意思了。”
“但是现在……”
朱元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重孙子的小脸蛋:
“看到你这么出息,把大明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要开疆拓土;又看到了咱的嫡重孙,这老朱家的根儿,算是续上了。”
“咱知足了。”
朱元璋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咱这辈子,值了。就算现在到了下面,去见妹子和标儿,咱也能挺直腰杆告诉他们:咱没把这个家弄散,咱把江山交到了你的手里。”
“咱……死而无憾了。”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着朱雄英的心。
这哪里是闲聊?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啊!
“皇爷爷!”
朱雄英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急促而慌乱,“您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太医都说了,只要好生调养,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咱们爷孙俩还要一起看这大明盛世,还要一起等四叔从海外传回捷报呢!”
“您还有好长的日子要过呢!”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焦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傻孩子。”
“长命百岁?那是骗人的鬼话,是人的念想罢了。”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纵观史书,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想求长生?可最后呢?谁能活到百岁?谁能逃得过那一捧黄土?”
“人啊,就像这灯油,总有烧干的时候。咱这盏灯,亮了七十多年,也该歇歇了。”
“不!我不信!”
朱雄英眼眶通红,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把怀里的朱文堃举到朱元璋面前,试图用这新生的生命来留住逝去的时光。
“皇爷爷,您看看文堃!”
“他才几个月,还没学会叫太爷爷呢!还没学会走路呢!”
“您不是最疼他吗?您不是说要教他骑马射箭吗?他还没有长大,还需要您多带带他,多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呢!”
“您要是走了,谁来护着他?谁来疼他?”
朱雄英的声音哽咽,“皇爷爷,您不能走……孙儿舍不得您,文堃也舍不得您啊!”
看着熟睡中依然吧唧着小嘴的重孙,朱元璋那颗早已看透生死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他是真舍不得啊。
舍不得这还没长大的重孙,舍不得眼前这个让他骄傲的大孙子。
“唉……”
朱元璋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着朱文堃的襁褓,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咱也想啊……”
“咱想看着他长大,想听他叫一声太爷爷,想看他将来君临天下的样子。”
“可是,雄英啊。”
“这就是命。老天爷给不给这个机会,不是咱说了算的。”
“若是老天爷开眼,能再给咱几年阳寿,那是咱的造化;若是不能……”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朱雄英猛地打断了。
“没有若是!”
朱雄英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执拗的光芒,“孙儿是天子!孙儿说有,就一定有!太医院治不好,孙儿就去民间找神医!大明找不到,孙儿就去海外找!”
“皇爷爷,您一定要撑住!为了文堃,您也得撑住!”
看着孙子那副要跟老天爷抢命的架势,朱元璋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欣慰。
有这样一个孙子,他这辈子,真的值了。
“行了,行了。”
朱元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别嚷嚷了,吵着孩子。”
他转过身,向着仁寿宫的方向慢慢走去。刚才那一番走动和说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佝偻,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
回到仁寿宫寝殿门口。
朱元璋扶着门框,没有让朱雄英再送进去。
“雄英啊,回去吧。”
朱元璋的声音透着疲惫,像是风中的残烛,“咱乏了。真的乏了。”
“才转悠这么一会儿,这身子骨就不行了。不服老不行啊。”
他看了一眼朱雄英怀里的孩子,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狠心挥了挥手:
“你带着文堃回去吧。外边冷,别冻着孩子。”
“等咱这几天歇过来了,身体恢复恢复,有了精神头,咱再带带文堃。到时候,咱还要听他叫太爷爷呢。”
朱雄英看着老人那疲惫至极的面容,知道不能再强求了。
“是。”
朱雄英强忍着泪水,深深一拜,“那皇爷爷您早点歇息。孙儿……明天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寝殿。
大门缓缓关闭。
朱雄英抱着儿子,站在门外,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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